《重回九十年代》蓝小云

2、第 2 章 夫妻相见

　　长途客车在颠簸的省道上行驶了一整夜，到达清源市客运站时天色已经亮了。售票员拿着大喇叭来来回回地喊——“到站了，各位乘客收拾好行李，准备下车！”

　　陆凤仙这一宿几乎没合过眼，还是天将将亮时她才稍作歇息。这大喇叭一响，吓得她猛地睁开了眼。

　　“阿瑶、阿彬，醒醒，我们要下车了。”看了半宿电视才回来、窝在角落里睡得正香的两个孩子被母亲喊醒，他们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抬手揉揉眼睛，乖巧地移动到床边穿好鞋子，背起书包等着母亲。

　　陆凤仙很快就把零散的行李全部塞回行李袋里，一手提着行李袋，一手牵着宋文瑶的手，“阿瑶，拉紧你弟弟的手，咱们下车了。”

　　顺利出了客运站，陆凤仙从口袋里掏出写了宋建业租房地址的纸条，看了几眼，记在心里，领着俩孩子去报刊亭买了两个面包，给钱的时候问了一句，“老板，请问安阳区清溪小学离这儿有多远啊？坐三轮车过去大概要多少钱啊？”

　　报刊亭老板一边找钱一边应：“不远不远，就几公里而已。你在客运站门口坐三轮车肯定是贵的，没个五十块都不行。我跟你讲，你直直往前面走五十米，那儿有拉客车到清源小学，大人五块钱，小孩才收两块钱。”

　　陆凤仙道了谢，按照报刊亭老板的指示顺利坐上了拉客车。两个孩子第一回乘坐四面通风的拉客车，新奇地东瞧西看。陆凤仙看到四处低矮的楼房，心里有些感慨，谁能想象，再过几年、十几年，这些依旧崭新的楼房就会被拆除，原地建成几十层甚至过百层高的高楼大厦呢？

　　十几分钟后，拉客车停在清源小学门口。到了这儿，陆凤仙才觉得有几分眼熟。她想了想，领着孩子往学校左侧的巷子走进去，再左转，直走五十米，出来是一条热闹的大街。到这儿，她已经完全记起宋建业的租房在哪儿了，正是她身后的这一套带着院子的两层老房子。

　　陆凤仙看了一眼门牌号，推开生锈的院子门，咯吱一声响，引得院子里几个提着菜篮子说闲话的妇人看过来。

　　“你是谁呀？”一个高高瘦瘦的女人发出一声疑惑。

　　“大姐好，请问宋建业是住在这里吗？”陆凤仙的目光略过一张张陌生中又带着半点熟悉的脸，扬起笑脸问道。

　　“是的，他住在那个角落的房子里。”高高瘦瘦的女人抬手指了指，“你是建业他媳妇吧？他这会儿应该还没起来呢。”

　　陆凤仙谢过她，神情自若地提着行李袋，领着孩子走到一楼角落里的小房子前，一边拍门一边喊宋建业的名字。

　　宋建业这段时间想承包一座商业楼的工程来做，昨晚请了工程发包方的经理吃饭和沐足，凌晨三点多才把那醉醺醺的一行人送上出租车，他回到小租房里都四点多了，澡也懒得洗，直接倒床上睡了过去。

　　这会儿被拍门和叫门声惊醒了，宋建业不耐烦地起身把门打开，随即又砸回床上，扔下一句给陆凤仙：“昨晚忙到半夜，我再睡会儿。”

　　陆凤仙前世跟他做了几十年夫妻，对他早就不抱任何希望，此时见到他这个样子，也懒得生气，把行李袋往地上一放，四处看看租房的环境。

　　这是一间十平米左右的单间，一进门便是一张小饭桌和几张塑料小凳子，一米五的老木床靠墙摆放，和饭桌直接隔了一米左右的间隔，方便日常进出。离床尾半米远的地方，砌了个小隔间，这是个厕所兼洗澡间。洗澡间对面的角落里，放了一张老式书桌，上面摆满了杂物，边上放了个铁盒子，里边是一堆几块几毛的零钱和硬币。厨房在单间外头，是个两平米左右的小隔间，陆凤仙也去看了一下，里头的锅碗瓢盆随意扔着，上面落满灰尘，都不知道多久没用过了。

　　陆凤仙有些疲惫，也没心思在这时候把这个乱糟糟的房子收拾干净。她找出行李袋里边的毛巾，去洗澡间打湿后，给自己和俩孩子抹了一把脸，立即精神多了。

　　“妈，我饿了。”擦了脸，宋文瑶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她不好意思地拉拉母亲衣角。

　　陆凤仙从铁盒子里抓了一把零钱，“走，妈领你们去吃早饭去。”

　　陆凤仙领着俩孩子往街上走。孩子前几年岁数小，她一个人不方便领他们出远门，所以这还是孩子们第一回到清源市，对一切都新奇不已。

　　“妈，这是什么呀？”宋文瑶突然停住了脚步，指着橱窗里的夹着一条奶油、撒满彩色朱古力糖针的面包问道。

　　陆凤仙看了一眼，奶油面包，定价三块。换作前世的自己，看到这个价格，早就拉着孩子往前走了，三块钱一个面包，着实不便宜。毕竟，五毛钱就能在包子铺买一个油香油香的肉包子。

　　“这是奶油面包。阿瑶想吃呀？”陆凤仙见女儿点头，又询问儿子想吃什么面包。

　　宋文彬还年幼，一切都向姐姐看齐，见到姐姐选择了奶油面包，他也跟着要。陆凤仙便给这两姐弟买了奶油面包，自己则到隔壁的面店要了个牛腩汤面。

　　母子仨吃了一顿香喷喷的早餐，肠胃得到了极其满足的抚慰。随后，他们进了街边的购物商场。第一回来这么明亮宽敞的大商场，两个孩子都有些拘束，紧紧牵着母亲的手，眼睛四处滴溜溜地张望，入目之处都是他们没见过的商品。

　　这时，一个小男孩经过他们身旁，怀里抱着一个小足球，宋文瑶和宋文彬羡慕不已，频频转过头看向离他们越来越远的小男孩。这俩姐弟年纪虽小，但早早就懂得母亲在山上地里干活辛苦，从来不会开口索要玩具和新衣服。

　　陆凤仙见状，心里像被针刺了一下，紧了紧牵着孩子的手，“走，我们去玩具区瞧瞧。”

　　俩孩子听到这话，惊喜地蹦起来，嘴里兴奋地叫道：“妈，你要给我们买玩具呀？”

　　陆凤仙笑着点头，“对啊，你们在家里又乖又听话，学习又认真，期末考试都过了九十分，妈奖励你们新玩具。”

　　一个小时后，宋文瑶抱着小布熊、宋文彬拿着小汽车，高高兴兴地跟在提着菜的陆凤仙身后回到小租房。

　　宋建业依旧在床上呼呼大睡，陆凤仙也没管他，让俩孩子在院子里玩耍，叮嘱他们不能出院子后，自己一头扎进厨房，把里边彻底打扫清洗干净后，迅速做了一荤一素。

　　“阿瑶、阿彬，吃饭了。”陆凤仙把饭菜端到租房的小饭桌上，走到院子，把俩孩子叫回来。

　　宋文瑶和宋文彬满头大汗地跑到她身边，在厨房门口的水龙头处边洗手边问，“妈，我爸起了没？”

　　“没呢，锅里给你爸留了饭菜，我们先吃。”陆凤仙带着孩子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后，让俩孩子在院子里玩耍，自己坐在小板凳上发呆。

　　在前世独自一人辛辛苦苦养育儿女的每一天里，她都在后悔自己没有足够的狠心选择离婚。现在有机会重来大半生，她又该怎么选择呢？

　　看着年幼天真的两个孩子在院子里快活地奔跑追逐，听着他们清脆悦耳的笑闹声，陆凤仙的眼睛发酸。

　　前世，孩子们早早就知晓了父母之间无可调和的矛盾，每当父母吵架打骂时，他们扑上去护着她，不让宋建业的拳头落在她身上。但当她带着哭腔询问孩子们，爸妈离婚好不好时，孩子们瘪着嘴掉眼泪，却给不出答案来。她心疼孩子，便咬着牙忍下了无数的委屈和痛苦。

　　后来孩子们成年了，接触了网络，接触了更宽广的世界，他们反过头劝她离婚，她却退缩了——孩子们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她要是在这个时候抛下这个家庭，谁知道孩子们的婚姻会不会因此受影响？再者，她都这个岁数了，闹离婚是不是太难看了些？

　　陆凤仙心里乱糟糟的，她捋了很久自己的情绪，最后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做了决定——不管怎样，她是不会再像上辈子那么窝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