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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章 公子,后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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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姿心一离开,房间便静了下来,兰渃多少还是有些局促,毕竟身边没有熟识的人。陆长渊在屋外钓鱼,不便交谈,兰渃也就暂时放下了去和他答谢的事,自己搬来一张小凳子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风景发呆。
一个月过去,春天已经到了尾巴,但是山谷的季节更替慢一些,依旧是一片姹紫嫣红的模样。湖对面是一片碧绿的荷塘,偶尔可见绿影摇曳,若不是陆姿心穿着绿色衣裳,倒是可以一眼分辨出来是她在采摘荷花。
屋外走廊的尽头陆长渊正聚精会神的盯着水面,已然钓了好几条鱼,比起头发已然斑白的兰无清,他看起来年轻不少。而事实上他比兰无清还要大许多,就连陆姿心也已经二十二岁了,在郢都城,公子谦月还未及冠就要被赐婚,而这江湖上竟如此自由吗?
兰渃不由得生出一股羡慕的心思来。
陆长渊说她中的毒是一种江湖上罕见的寒毒,在她阿娘怀着她就中了此毒,当时治毒之人应当是解了此毒的,但是遗漏了在肚子的她。此毒不说普通的大夫,就是江湖上有些经验的大夫都查不出来,当时若不是公子谦月,那些大夫估摸着能给她诊出气血不足的结果来。
若不是陆长渊父女告诉自己,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她的爹娘在一起竟是如此的艰难。她的阿爹兰无清原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而阿娘是郢都城第一美人,为了能名正言顺的娶阿娘,他的阿爹放弃了自由赌上性命挣来了先皇的一个赏赐。
江湖上不乏宵小之辈,郢都城明里暗里针对兰无清的人都有不少,阿爹阿娘刚刚成婚那时,镇国府一直处于水深火热中。不过好在阿爹武功高强,阿娘聪慧睿智,大部分危机都被联手化解,唯独那两次。
一次是兰无清去边疆处理战事,回来时白汀中了寒毒。还有一次是白汀带着兰渃出门踏青,兰渃被歹人抓走,为了救自己的女儿和夫君,白汀丢了性命。
失去白汀后,兰无清陷入情绪低谷,若不是还有兰渃,他或许会回到江湖,毕竟江湖上杀机重重,过的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为了兰渃的安危他不再让她出门,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带着中了寒毒的兰渃安安稳稳过了十几年。
这些事被兰无清和公子谦月他们瞒了个彻底,只是希望她一直无忧无虑快乐下去。此番她出走若不是陆长渊父女在一品居偶遇拿着公子谦月玉佩的她,她是不是就死在良州城了?
兰渃回头望了眼放在屋内茶桌上的月字令,忽然感觉愧疚,仿佛亏欠了他们许多,既然他们希望她什么都不知道,那她便什么都不知道吧。
这种愧疚让兰渃不由得想起公子谦月在镇国府时眼底的那抹忧伤,她以为那是对某人的追思,如今看来公子谦月所言非虚,他确实觉得很亏欠长孙纱依。
尚州城,凤血门。
公子谦月接到陆姿心给他的飞鸽时,他正带着面具在凤血门安排门中事物,玉祁几次三番想打断都被他用眼神喝退了。
看完信中内容,他大喜过望,他的渃儿醒了!
门中几个领头者不由得更加十分诧异,因为即便他们的门主带着面具,但是他们还是明显感觉到他们门主身上的喜色。但是玉祁看见后更加郁闷了,不知为何,他竟感觉到了一股被抛弃的意味。
果然,下一刻就见公子谦月朗声说道,“如今江湖局势稳定,当初陌门主仙逝前门中缺乏坐镇者,他收我为义子,取名陌苏痕。”他的每一句话都如同炸雷一般,让凤血门几个长老震惊不已。
先前公子谦月在和他们交代门中的事务他们就觉得奇怪,因为他们的门主几乎从来不插手这些事,这次却将许多事梳理出来,就像给左护法玉祁交代后事一般。他们之中有一部分是跟随过前任门主的,他们知道的是五年前于水火中拯救凤血门的人,是前任门主收的义子陌苏痕。
九年前他们中了镜水山庄的调虎离山之计,损失了大半门徒,是一个小药师为他们争取了时间。而后过了四年,他们凤血门才慢慢养回了一些元气。
谁知江湖才平静了四年,他们又遭到了朝廷的绞杀,有人向先皇请缨称江湖中人不肃杀干净会危及皇权。一时间江湖上人心惶惶,别说他们凤血门,哪怕是当时的江湖名门教派也是人人自危。
果然,当时的二皇子就领着两万精兵开始对江湖中人抓捕绞杀,顺者昌,逆者亡。一时间江湖受到了重创,就在众人绝望时,骁勇善战的二皇子却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带着旧部就回去复命了。
江湖上多数人不知道,但是凤血门和千影教的人却很清楚,朝廷退兵功劳在他们的门主和千影教教主身上。千影教教主司青冥和陌苏痕孤军深入,重伤了领兵的二皇子,还被困在山野里十几天。危机解除后,他们成了生死之交。
当时的凤血门利用地形优势,守住了山门,可是却被精兵团团围住,眼瞅着撑不下去了,那些胜券在握的兵士竟然尽数退却。他们的新任门主陌苏痕的身边的尘歌带着重伤的玉祁回到门里,告知他们陌苏痕和千影教教主联手潜入朝廷官兵驻扎的山里擒住了二皇子并且威胁他退兵,但是朝廷的人离开后,却不见他们二人归来。
他们两个门派的核心人员对外称他们的门(教)主有事外出了,私下里将二人失踪的山脉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到他们。
自那凤血门的人对陌苏痕是打心眼里佩服,哪怕他几乎不出面管理门中事物。千影教教主回去后趁热打铁更是带着教徒荡平了江湖上的大多数门派,独独没动凤血门。
如今陌苏痕却是要辞了门主一职,凤血门的几个长老不由得分外震惊。唯有大长老宋长空和圣女宋沉沉较为淡然,凤血门这些年大部分的遇事的决策都是他们师徒二人着手处理的,也只有他们二人十分清楚九年前拯救了凤血门的小药师就是如今的门主陌苏痕。
当然也知道那个小药师擅歧黄之术,可是身上半分武功都没有。
前门主仙逝前不由分说将门主之位传给了他,也将他置身于危险之中,所以左护法玉祁和右护法尘歌也就一直保护在他身侧。他的身份也从来不简单,不仅仅是个药师。
这一个月,陌苏痕带着他们雷厉风行的肃清了尚州对凤血门有威胁的一众门派,好不容易能过上安稳日子他们的门主却要辞任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他们终究是江湖中人,留不住一个有将相之才的天之骄子,他的鸿鹄之志不在这里。
公子谦月也未停下,他望了眼玉祁,后者一向冷漠的表情慌张了起来,他安抚的笑了笑,继续道,“我这些年鲜少过问门主之事,坐在门主的位置上名不副实,辛苦了诸位打理各种事务。”
他取下了面具,露出了他满是笑意的俊脸,环视着厅里一个个咬着牙不做声的人,说出了他最想说的话,“今日我决定将门主之位传给左护法玉祁,诸位不认得我的脸也没关系,我今日过后就会隐退江湖,日后江湖再无陌苏痕。”
厅里众人原本惊叹于公子谦月的容颜,他们的门主生的一副清俊模样哪里长得怖人了?听了公子谦月的话纷纷起身给他行礼,“门主三思。”
他们一时半会很难接受。
玉祁脸都白了,只觉得脑子里有一群蜜蜂在嗡鸣,他觉得自己真的被抛弃了。跟在公子谦月身边这些年,他和尘歌更像公子谦月的至交好友,看着公子谦月以学识虐遍了整个国子监,还来不及在公子谦月身边看他于朝堂之上叱咤风云,他就被留在了江湖。
宋长空在公子谦月的眼神示意下,开口安抚着众人,“玉祁是前任门主的大弟子,又跟在门主身边多年,完全可以担此大任,诸位要相信玉祁。门主救了我们凤血门两次,是我们的恩人,还有更大的事在等他去做,我们可不能恩将仇报误了门主前途。”宋长空心里是庆幸的,还好安排的是玉祁,他已经老了,只想安度晚年,看他们年轻人折腾。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安静下来之后也只好接受了此事。
厅里的人大部分都离开了,只有公子谦月和玉祁以及宋长空师徒留了下来。看着公子谦月准备走,玉祁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开口阻拦道,“公子。”
“玉祁你一向有主张,我们也差不多是一起长大,这些年你帮我办了很多事,我心下十分感激,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你能一直留在我身边助我一臂之力。”毕竟这晋楚已经乱的不能再乱了。公子谦月幽幽叹了口气,看着玉祁语气恹恹,“但是凤血门需要有人引领,你身为陌门主的大弟子,最合适不过。”
“江湖也好,朝廷也罢,如今都是一团乱麻,安稳不了多久。你若是钦佩于我,何不站在各自的领域成为巅峰?”公子谦月边说边朝着门外走去,说完时已然站在了门边,却不再往前。
玉祁看着门边的公子谦月所有的话全部梗在心头,知道公子谦月在等他回话,良久才咬了咬牙应了下来,“公子,后会有期。”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公子谦月迈步离开满是笑意,在门外候着的尘歌和岑殇回头看了一眼目送公子谦月离开的玉祁才跟上去,他们的脸上没有同情或是羡慕,反而是一种带着信任的鼓励。
岑殇似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朝着玉祁飞了一枚短镖,被防范意识极高的玉祁抬手就接住了,岑殇见此意料之中的笑道,“冰块脸,门里不忙了来找我切磋,没赢过我我可不承认我一枝独秀是你小师弟。”
“好。”原本心情有些沉重的玉祁应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