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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冯衡很无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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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衡很无语,无比的无语。那日他午间小憩一下被一女子吵醒,那女子字里行间是讨口食,隐隐却不大对劲,荒山野林恐怕是哪里来的逃难人,不过转念又想一弱质女流给点东西就赶快关门也没多大事。不想那女的力气极大,一脚把院门踹塌了不说,之后莫名被人抓住,不坐以待毙,准备挣脱跑的时候,被人一棍拍晕了,后来又被带着从山中出来,而今坐着牛车行在官道上。而那女子,听众人唤“大令“,又是诸人之首,再联想那身手便知必是新君之妹,静长公主。
想到这,他吐了一口气,倒也不需要担心是劫匪,不过自己心情还是有些郁结,好心给点盘缠和吃食便也打发了,哪成想栽了不说,还落入豺狼之手,虎豹之口。
“先生可需用水?“窗外一名侍卫问。
“不用。“冯衡应声,山中已二年有余,再见官道及熙熙攘攘的百姓甚至让他有些许脱离现实的抽离之感。
窗沿边传来几声轻响,一个鼓鼓囊囊装满水的水袋却不容拒绝地递了进去。他接过,感慨便是近二十年的官场生涯也没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的掳人行径,更何况是一名女子做的头。
隔音效果差强人意的马车后方传来对话声,“大令,已近抚州,是否需要通知抚州府事。“
“不必“。
未几,一行人即将进入抚州城时,冯衡只见那李静一撩车帘,神态自若的进入车厢,坐在右侧靠窗,随手从车下抓出一团薄衣,披在身上。
冯衡轻哼一声,并不问为何她进到牛车中。
只听外面传来几名护卫从容的对答声,“车内是我家小姐和姑爷,这是文书”。
冯衡:……你开心就好。
“我等掀开检查。”
“官爷自便。”一人答。
一柄长枪挑开车帘,随意朝里面看了两眼,见是一男一女便又放下。车轱辘轱辘继续向前,周边声响逐渐嘈杂。
冯衡掀开草帘的一角,抚州城内颇为萧瑟,夯土城墙被风吹下丝丝黄沙,空气中扬起浮尘,两侧虽还是夏日一片。不甚平整的路面颠簸着马车,两侧民居的窗棂草草挂着稀疏的草席,不多远的巷子中还有几身着破烂的乞儿。
李静方才闭眼打坐,不知何时睁眼望向窗外,“先生有何高见“,语气薄凉,带有三分试探。
“自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冯衡不紧不慢地刺了一句。
“依先生高见,却无利民之策?”
“非某所及也,不过一白身草民尔。”
她轻笑一声,“时人嗟叹先生为治国良臣,却畏而不言,道虚名,却不如见之于行事之深切著明。“
“公主大善”。冯衡头也不撇,状似无意地答。
静似乎有些愠怒,便也不再看他。此时一侍卫上前悄声道,“我等已到客栈,请您稍作歇息。“
她一听顿时冷笑一声,“知道了”。说罢,往座椅下一抽,一把不起眼的黑炳小刀便出现在手里。她拿起小刀,抵在冯衡右腹,“冯先生,自是随我下车吧。“
半是胁迫,半是威逼下,两人似以女子双手环男子手臂的姿势走进客栈,宽大的衣裳遮挡了李静另一只手,只有一双皓腕若隐若现。
随即一同进入一雅间,满是雕花的床铺横在里间,外间一八仙桌摆在窗旁。两人相对而坐,冯衡身体笔直,用刚要来的毛笔不紧不慢的写些东西。虽然在写,却心神不宁。斟酌几许,冯衡开口,“大令,某今晚不逃,便让某另寻他住吧”。
静言,“无需,你我共宿一间即可。”
“您为女子,某为男子。。。”
“我上沙场之时不分男女,先生不必担心。”李静站起,走到书架旁,随手拿起一本书,书名《东海图传》,又回到桌前。一手肘歪歪杵着椅子的扶手,状似随便的抓书,另一手仅用小小食指划过十几页。
等定睛看向图页时,方才发觉这并非是原来那本图志,这是一本色香味俱全的,小黄书。顿时她眉头皱起,身子坐正,状似无事,随手把书丢朝一边。
“可知我为何请先生到此座城池?”静语气如常,端起茶杯倒了已凉的茶水,饮下半杯。
“某不敢揣测公主之想法。”冯衡保持着写字的姿势。
她笑笑,“因这城池内有乾坤”。顿了顿,看冯衡依旧低头的模样,又继续,“我与我兄出生武将之家,虽为将,却不过一百夫长尔”。冯衡额纹抓紧,李静看到,有些淡纹的嘴角微微上翘。
“世人皆知我兄妹,一人擅谋,一人擅武,多揣测我家二老之身份,却没想过,我二人走至今日,有前辈提携,更多却赖我二人之出身。今日我二人巧夺天下,无他法,唯以己度人,何不知百姓疾苦。”
她喝了剩下半杯水,“前朝历帝八年,北狄部族联盟南进,我父得令迎敌,开始小捷却不知前朝帝耽于享受,后头不仅没有支援,就连粮草也经层层克扣到手,不足三成,诸将士苦苦支撑却不敌兵强马壮的戎狄破与春关。我之母在城守备与诸官家眷逃走后,也将年十六的我与兄送至城外,随即走上城门,带着城中不多的兵将守了二日,城破之日,我母仰天大哭,‘主公不慈,不憾为将妇,与城共生死’”。
李静的声音依旧平平淡淡,冯衡却听出几分郁愤。“前日,有人求见我,就在我带你走那日,他告诉了我一些有趣的东西,阴沟里的老鼠还在渡粮”。
冯衡腹诽,“你这只母猫却等着抓吧”。但面上却依旧那副稳稳当当,文文静静的样子,“公主要抓这些老鼠还是杀鸡给某看呢?“
李静终于咯咯的笑,“先生怎么想,我便是怎么想的”。不再答,转身离开了这间客房。
冯衡长舒一口气,拿起桌上那本《东海图志》,他记得这本书是记东海之滨人文地理的方志,他打开扉页,“没什么神异?”,他又翻了两页,一幅幅画面齐全,内容详实丰富,形色具备的图册出现在眼前。他赶忙闭了书,偏头看向窗外。一只知了攀在树丫处,阳光稀稀疏疏洒在微黄的纸上。
楼下女声道,“安林,你过来”。
“得令。”
“啊,大令。” 一声痛呼传来。
“我让你找风雅的客栈,可没让你找风流的客栈。”
“大令,这不都差不离么。”
“多看两本书。”
“哎,得令。”
冯衡听完几乎是会心一笑,然后闭眼,“以己度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