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只想和离》九月咸鱼

43、第43章 三少爷那日

　　申时中，采摘的茶叶才总算是收了场，可茶叶做完，要花上些时间晾晒，以往在家中，她都是与他们轮番守到半夜，将那些茶叶以扇吹干才会去歇着。

　　可眼下，她自是不能在此多逗留太久。一来明早还得去同沐老太太交差，二来，这园里都是些男子，她留得太晚自是要被人说闲话。

　　思来想去，秦疏便愈发踌躇。

　　本来这些事不该归她管，可如今她同赵戈那接下了这活，若这般将东西扔在这，且不说晚上会招蚊虫，便算是如今这天气，也大概率会返潮，若无人看管，这些辛辛苦苦采摘的茶叶怕是要被糟蹋了。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去找一趟赵戈，让他支个人过来替她看管茶叶时，柳愈正擦着手朝他走了过来，“三少奶奶。”

　　秦疏一回头，看见他身后并无旁人，一声“兄长”涌到喉口，又被她无声憋了回去。

　　“柳先生。”她有些别扭应了一声，心头有许多话要说，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自重逢后，她和柳愈也没说上几句话，今日在此遇见，却只能如此生分，与他装了一整天不熟。

　　“有一事，我正想同三少奶奶商议。”柳愈视线很快在她身上流连一番，道：“今日本该只叨扰一日，可下午在这茶房耽搁许久，倒是乱了今日行程，另外……”

　　他笑：“那些茶叶才刚成型，今夜想是需要有人照看，况且我这些学生头一番体验做茶的乐趣，非要体验第一口新茶，因故我才斗胆过来问一问，不知我们今日可否在此借宿一夜？”

　　他话音才落，秦疏便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她知道，柳愈这般说，是猜到了她内心的忧虑。以往他便是这样，总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那自然，那自然。”她恍惚回过神，忙连连应道：“我这便去同刘管事说一声，让他给你们安排住处。”

　　手忙脚乱地要去寻人，身后柳愈却忽然将她叫住：“三少奶奶。”

　　秦疏回头，在有些呆愣的视线里，看见柳愈正朝着她走过来。

　　如同往日那般，带着温和笑意，竟看得秦疏有些恍惚。

　　待到她跟前，柳愈停下脚步，与她始终保持着两步距离，他只迟疑片刻，这才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一盒药膏小心递到她跟前，“那些茶叶烫手，方才我见你手似是被烫红了，还是快些擦一擦吧。”

　　如往日一般关心的语气，却听得秦疏眼角一红。
　　自打柳愈离开家中，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这般说话了。

　　她低下头，将他手心里的药膏取过，低低道：“好。”

　　外头的风拂着她衣袖，竟是似有千斤重一般，让她一时没收回手。她紧紧攥着手中药膏，忽然抬头看着柳愈，看见他眼里的关心，还是没忍住心头热意，低低唤了声兄长。

　　两人保持着该有的距离，可视线却都未曾挪开，关墨岩出来的时候，正是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远远看去，他只看得到秦疏眼里复杂的情绪。

　　不似在沐府时的小心翼翼，也不似面对他时的情绪紧绷，那是一种……有些依赖，甚至是想靠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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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排好了东陵书院众人，秦疏这才跟着赵涟漪一起踏上了归程。
　　许是想着天色渐晚，关墨岩未曾先行离开，而是驾着马车一路随行。

　　马车里，赵涟漪频频往外头看了几眼，待帘子才放下，她才对秦疏道：“阿疏，今日之事我还未曾同你道谢。”

　　秦疏却未曾同她客套，只问：“少篱这几日在书院可还好？”

　　赵涟漪道：“他这是头一回离我身边，一开始自是不习惯的。我本也有些忧心，可今日见过他之后，我倒是放心了许多。”

　　秦疏想到今日沐少篱似是与众人格格不入的样子，倒是不知道她这放心从何而来。可这种事情总不好直接问出口，于是话在心里纠结了一番，才开口道：“这样倒也好。”

　　赵涟漪点头，视线在她脸上流连一番，忽然开口道：“阿疏，我听说三少爷这几日同大少奶奶有了争执，被老太太罚去跪祠堂了？”

　　秦疏没想她会突然问起这个，只看了她一眼，这才轻轻点头。

　　“那这事，你怪他么？”

　　马车外正困得打了个盹的人突然清醒。
　　沐少棠莫名觉得心头一紧，心里头似是有双爪子在挠动，叫他忍不住将身子往后贴了贴。

　　耳边风声混着树叶的沙沙声不断作响，将里头的安静衬得格外刺耳。

　　秦疏看着赵涟漪，踌躇了很久，才摇摇头道：“我没有资格去怪他。”

　　她和沐少棠，是因为这桩婚事被拴在绳子两头的人，以后绳子解了，他们也各有各的归宿，虽然她不知道沐少棠要她配合做戏的原因是什么，可她往后的自由，也要仰仗他的一纸和离书，对于沐少棠，她可以埋怨，可以感激，可唯独……就是不能怪他。

　　可这些，她终究是不能同赵涟漪解释。

　　赵涟漪见她沉默，心里头也已了然，她将怀中的盒子抱紧了些，叹道：“其实，很多事情都不似我们看到的那般。”

　　“阿疏，你难道就不想知道，那日我们去东陵书院时，三少爷为何执意送少篱进去？”

　　秦疏动作一顿。

　　其实，这事早在今日听到那少年说起的时候，她大致猜到了一些，可这一整日，她一来忙着别的事，二来，也不敢再去往下想。

　　而此刻，赵涟漪却是给她心里那些犹豫心思添了一把火：“这些年，来东陵书院求学的都是一些贵族子弟，少篱虽说是沐府的四少爷，可在东陵城，旁人并不知道他的存在。”

　　“那日在东陵书院，三少爷带着他进去走了一圈，他们才知沐府里还有个四少爷，可那日也是三少爷那声‘少篱’，才让他在书院免了不少麻烦。”

　　“虽是读书之地，可那里都是些豪门贵子，这些年来，也没少传出欺凌之事，与他们在一处，少篱那性子许是会吃亏，三少爷那日，也是在帮他。”

　　她自顾自说完，见秦疏面色稍有动容，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这些事，秦疏又怎会不懂？
　　她不懂的是，为什么沐少棠明明在帮她，却要做出那么一副令人畏惧的做派。

　　赵涟漪不知她和沐少棠的交易，只当她此刻同沐少棠闹了脾气，想以此事缓和他们的关系，说到底，她也是一片好心。

　　秦疏点点头，道：“此事，我已知晓了，对了，你不是说今日要去找贺公子商议胭脂之事？我看此刻也不算太晚，不如我们先去一趟市集，正好我也要买些东西。”

　　见赵涟漪点头，秦疏忙靠近了车门处，才一掀帘子，却见外头的人突然身子一斜，竟是险些倒了进来。

　　他在做什么？
　　秦疏一愣，才想开口，却见那人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坐直，好似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咳……”男人清了清嗓子，“何事？”

　　秦疏这才想起来自己要找他做什么，她视线朝着外头看了看，问他：“你一会儿回去可有要事？”

　　关墨岩没听清他们方才在里头具体说了些什么，可他知道，秦疏从来不主动与人搭讪，若是开了口，必定是有事相求。

　　他一时捉弄心起，点点头应道：“今日出来已有许久，自然是要早些回去同三少爷复命。”

　　哦……

　　秦疏倒是忘了这茬，她思虑了片刻，想着赵涟漪出来一趟也不容易，今日都将东西拿了，自然也不能让她白跑一趟。

　　心头一番打量，这才问他：“那你一会儿可否将我们放在一便利处？”

　　这下轮到关墨岩愣住，他视线在她身上看了一番，问：“你们不回沐府？”

　　“自然是回的。”秦疏赶忙应了一声，“可我们要去城南街市走一趟，你若是急着回去，我们二人自行过去便好。”

　　自行过去？两个女子，天色将晚不回家，偏偏要跑去街市做什么？

　　关墨岩紧了紧马绳，状似无意哦了一声，又似是思虑，才淡定开口：“反正已经回城，也不差那一时半刻，你们要去街市，我大可送你们过去便好。”

　　说罢，又似是漫不经意问道：“你们要去城南何处？”

　　他突然改口，秦疏反倒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他本想着这人若是将她们放在半路正好，毕竟他常跟在沐少棠身边，他若是知道她去了哪，那沐少棠大抵也会知道。

　　可话既已说出口，犹犹豫豫倒显得有猫腻，反正她们去也是为了正事，便算是沐少棠知道，也是不妨事的。

　　这般打定主意，她便也如实说道：“凝香馆。”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秦疏只觉她话音才落，周遭气氛便冷了几分。

　　她将视线落在面前之人面上，透过他那丑陋面具，秦疏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打量，随即，才缓缓开了口：“外边风大，莫在外头吹风了，到了我自会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