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干年》就是菜市场

1、自行车 某省的N线

　　某省的N线小城市A市，已经到了2004年年底，依旧没得到什么发展。与同省其他市的学校相比，A市只有可怜巴巴的三所高中，五所初中，以及零星分布在城市街道的一些小学校。南街小学坐落在A市市中心的一条主要街道上，周围居民区的各个家庭为这所学校提供了主要生源，并且住同一小区的孩子，很可能还可以有机会互相陪伴一直读到高中。这样听起来，小城市好像真的还不错！

　　2004年11月底，某一天中午11:40，这是几乎全市高年级小学生统一放学的时间。南街小学的大门敞开，每个班级的小学生们分为走向东西方两列站好队，然后分别向各自的方向走向规定的家长接送处。对于六年级的乔叶来说，这是一条闭着眼都不会走错的道路。家长接送处再过一条马路就是她家，她的平时父母很忙，所以她经常去同在附近的爷爷家吃饭。今天，走在往常的路上，她远远看到爸爸在向她招手，“太好了，今天在自己家吃饭！”乔叶内心开心地欢呼。

　　爸爸手上提了一袋附近菜市场鸭肉摊买来的鸭肉拌豆腐皮还有从烧饼店买的大火烧，父女俩走到家。

　　“妈妈今天中午不在家吃饭吗？”
　　“你妈妈今天不回来，我一会也有事要出门，中午你自己吃就行。”

　　爸爸把买来的熟食收拾到盘子里端上桌，乔叶打开电视，正在播放电视剧铁齿铜牙纪晓岚，她拿起桌上的筷子正准备吃自己的午饭。

　　“小叶，我和你妈妈要离婚了，我要搬走了，会一周来看你一次的。”
　　乔叶看向门口正准备打开门的爸爸，说不出话。
　　“上初中用的自行车，爸爸会买给你的，先走了。”

　　家中的防盗门在清脆的哐铛声响之后关上了，电视剧铁齿铜牙纪晓岚的声音仿佛与往日也没什么不同。
　　其实这是一个没有什么悬念的结局，在乔叶的童年里，迷恋打牌的爸爸和工作狂妈妈之间的矛盾，总是像定时炸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家庭里的互相伤害与原谅，让她十分渴望短暂的和平：“如果妈妈能够少管一下爸爸，爸爸能常回家一下，是不是我们还能回到从前？”然而这种幻想，在昨晚一个女人的电话之后彻底画上了句号，爸爸妈妈吵到了半夜终于休战。按照以往，他们还会和好，爸爸还会时不时去小学门口接她，仿佛什么矛盾都没发生过。但是在这个冬天的中午，爸爸头也不回离开了家。“他还是会回来一起生活的吧？以前不也这样闹过吗？”但乔叶心中还是不停回想以前那种破镜重圆的故事。

　　吃完饭，拿起沙发旁边茶几上的电话，打给妈妈：“妈妈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去的，晚上六点半回家，给你煮番茄面吃。”

　　乔叶像往常一样去了学校，下午是期中考试发成绩的时候，没有意外她这次又获得了全班第一的成绩。她当然没有把中午的事情告诉任何一个人，她有非常要好的朋友，但这些人无一例外的都认为她来自一个父母非常恩爱和睦的家庭。乔叶喜欢把一些四五岁时家庭中发生的趣事拼接到近期再讲给朋友们听，或者每次都趁父母不在家时，才邀请好朋友来家里玩儿或者写作业。以至于多年之后她想起这段经历，都会感叹自己真有当肥皂剧编剧甚至演员的潜质，沉迷在自己的幸福家庭故事中不能自拔，甚至能让自己和别人都深信不疑。

　　下午回到家里，桌上还是中午没洗的盘子和杯子，乔叶把它们拿到厨房收拾干净，看一看表，才5点半。于是她打开电脑，登上qq，果然小林同学在线，于是发了个“嗨”过去。小林同学是她的同班同学，其实座位就在她斜后面，但是那个时候的六年级小学生们，有一种奇怪的现象，就是男生女生不爱说话，仿佛一说话就能被人传出天大的绯闻似的。平时在学校里，乔叶其实很少和小林讲话，他们的相处仿佛是QQ上面的网友，弹他们很意外地有许多共同语言——自从加了qq号，两个月不到攒了200多页聊天记录。

　　“嗨，这次又考的不错啊，我才班级第15。”
　　“哈哈我也听到你的成绩了，下次努努力会前十的。”
　　“今天作业已经写完了？”
　　“没写呢，家里没人，趁我妈回来前先玩会电脑，不然一会就要被老妈占领了，你呢？”
　　“没呢，等晚上家里店关门了再写。”小林家里是开香油店的，距离乔叶家也就200多米。
　　“哎，12月我们素描班有个圣诞节的活动，可以带朋友和家长去，你要不要去看看？可以做游戏领奖品，免费。晚上六点到八点，不会太晚。”
　　“行啊，还叫别人吗？”
　　“也可以呀。”
　　“算了，其他人也没个自行车。”
　　“哈哈，那就我们去吧，虽然我自行车快报废了，不过应该很快就能有新的了。”乔叶想起了中午爸爸说的要买新自行车的话。

　　乔叶是个很有绘画天赋的孩子，二年级被老师推荐去了一家私立素描画室，学费还挺便宜，每周上课，一次画4个小时。她的画也是画室和小学每次参观活动肯定会展出的展品。以前，她常常邀请同小区的好朋友或者父母一起去参加这种活动。六年级，或许说青春期的悸动这种词过于早了，也可能只是处于想和这个同班同学当个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的心理，她第一次邀请了个男生一起参加。

　　晚餐，桌上的番茄面实在说不上特别可口，或许是妈妈厨艺不佳，也或许是爸爸厨艺太佳，这些家常餐饭，两人的成果对比总是显得有些过于明显。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他中午和你说什么了？”
　　“他说要你们要分开了，说以后一周回来看我一次。”
　　“你觉得他会一周回来一次吗？”
　　“他还说要买自行车给我呢？”
　　“你觉得他会买吗？”
　　“会的吧。”

　　曾经答应的要去泰山，爸爸带着去了；曾经答应要组装电脑，爸爸给组装了；曾经要一起去音像店书店租书租光碟，爸爸也一起去了。回忆中太多的承诺都得到了兑现，这一次，一定也会实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