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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宫宴 苏栗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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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栗落出生那年,衍朝的官窑烧出了举世第一盏琉璃,举国欢庆。
苏家自她祖父那一代起,官拜三卿,配享太庙,至苏栗落这一代,兄长连中三元,于翰林院任职。三代为官,苏家一时风头无两。
但苏家也懂进退,老祖父早早就请辞,回了杭州老家安度晚年,苏父求得一个闲散官职,不揽实权。唯一一个仍在官场拼搏的不过是苏落栗的长兄苏省,但也不与人结交,勤勤恳恳,尽收锋芒。
先帝感念苏家的让步,将尚在襁褓的苏家小女儿指婚给了彼时不过五岁的太子祁瑾意。
苏栗落至懂事起就明白了自己的命运,她自小便按照皇室礼仪教导,只为日后入宫做准备。
她十岁那年,老皇帝意外驾崩,太子不过十六岁,皇室动荡,镇国将军一路护驾,又有朝中一众老臣站队,祁瑾意终于坐稳了皇位。
他用了三年时间忍辱负重,养精蓄锐,十九岁那年以雷霆手段打压了当初作乱的宗室,至此国泰民安。
苏栗落端坐于室内,听着侍女在耳边叽叽喳喳,小丫头一边利落的替她绾好发髻,一边喋喋不休的吹嘘着当朝皇帝的丰功伟绩。
这些个小丫头眼中,当今圣上年纪轻轻就以一己之力平定乱局,人又生的丰神俊貌,不知是京中多少闺阁儿女的梦中人。
苏栗落却是兴致缺缺。
她与祁瑾意也算得上是年少相识,这个人太冷清了,苏栗落在他身上看不到人间烟火气。
戴上最后一支珠簪,这一整套的妆容就完成了。苏栗落看着镜中的妆容精致的自己,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年后她就要及笄了,祁瑾意既然登上了帝位,她这个昔日的准太子妃,也就自然水涨船高,一跃而成这大衍的准皇后。
说起来,祁瑾意登基这些年来,后宫一直空置,未纳一妃一嫔,甚至相传连宫人都未曾宠幸过。民间都传当今圣上对尚未过门的准皇后用情至深,故不肯在她之前充实后宫。
苏栗落这个当事人听了只觉得好笑,两个人虽然认识,但大都是在皇宫的宴席上有过几面之缘,最多也不过是年末母亲带着她去太后那里叩谢天恩的时候,见过几次,话都没说过几次,何来用情至深。
只不过世人大都爱信捕风捉影之事,这些坊间传闻,传的越离谱,信的人也就越多,还说的头头是道。有些事,要不是说苏栗落自己就是的当事人,她怕不是都要信了。
今年又是一年一次的皇宫谢宴。父亲带着兄长,母亲带着她,分别前去拜见当今圣上和太后。
车辇上,苏栗落笼住了身上的披风,又掀开帘子,偷偷觑着窗外的雪景,白茫茫一片,真好看啊,多干净。
可惜不一会儿就有车辙压过大雪,留下的就只有泥泞的街道和并不规矩的车辙。苏栗落眼不见心不烦的放下了帘子。
小丫鬟芸草在她身边念叨:“小姐小姐,我听说原先的惯例都是百官拜见皇上,家眷都是由皇后招待,现如今皇上后宫空置,你说等你入宫了,是不是这些人都要去拜见您啊?”
“住嘴,不可妄言。”哪怕她入宫为后是板上钉钉的事,天下人都知道。但只要她还不是大衍的皇后,这种话被有心之人听去了,都是重罪。“芸草,我当初就教导过你,生在高门世家,更应该注意言行举止,万不可落人话柄,无辜引来杀身之祸。”
“小姐,我错了。”芸草有些蔫巴巴的。
苏栗落这次却没有好脾气的安慰她:“你也是从小就跟在我身边的,怎么这些时日越发不知轻重,以后我该怎么放心带你入宫。”她是惯会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
芸草本都有些丧气,听到“入宫”两个字却是立马有了神采:“谨遵小姐教诲。”
苏栗落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马车不疾不徐的行到了宫门前。这里已经停着些驾辇了。
苏栗落下了马车,规规矩矩行在母亲后面。门口早就有太后的心腹宫女在候着了。
“奴婢长琴,拜见苏夫人,苏小姐。”长琴姑姑是宫中的老人了,在当今太后身边照顾了一辈子,就是皇上小时候,也是抱过的。她虽自称奴婢,却没有人敢轻慢了她。
苏夫人挂出一副得体的笑容,也微微福身回礼:“雪天风大,难为姑姑在此等候了。”
“不碍事,苏夫人和大小姐赶快里面请,可别在外面受寒了,奴婢可担待不起。”长琴也是一副极客气的样子,将她们迎入宫。
高耸的围墙,朱红的瓦,威严的廊壁。
苏栗落闹不清为什么有些人挤破了脑袋都要进这里面,明明满是压抑和沉重。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行人就来到了太后的寝宫。
太平长公主,南平公主,丞相夫人,都已经带着自家女儿过来了。都是些位高权重的家族,每一个背后所代表的家庭势力融合在一起,便足以撼动这座王朝。
“苏家夫人到。”殿外的小太监拖起细长的嗓音卖力喊道。
殿内的夫人们本来都已经是一副闲散的样子,听了这话,也都不禁挺直了腰杆。
“臣妇苏氏,携小女绾柚参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参见太平长公主,南平公主,愿殿下万福金安。”
苏夫人出身于江南世家,在礼仪上自小就受了极为严苛的教导,在这方面从不马虎,苏栗落的各项礼仪规矩,也都是她亲手教出来的。
“好了,快起来吧。”凤椅上的太后也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容貌依旧妍丽。“长琴,赐座,看茶。”她又转向苏夫人:“这茶乃是江南那边进贡过来的,苏夫人一向擅长于此道,尝尝看。”
“谢皇后娘娘。”苏夫人执杯,细抿了一口,温言笑了:“好茶。茶汤清丽,色如琥珀。”
“皇嫂就是偏心,苏夫人一来就把这样的好茶拿出来了,我们可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出言的是太平长公主,先帝的嫡亲妹妹,自小便是被娇养长大的,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你个丫头倒还吃上醋了,怎么,这好茶给你你能评出什么来。”太后也笑。
她们这样插科打诨,倒像是冷落了再旁的几位夫人。
还好,不一会儿就又来人了。
昔日镇国大将军护驾有功,这几年一直很得皇上看中,一时间风头无两,且不加收敛。
此番来的就是镇国夫人和他家女儿,叶湄。
镇国夫人带着女儿一坐下,就问了:“我方才在殿外,就听着殿内欢声笑语,此番我进来了,怎么反而沉闷了起来?”
苏栗落在心中暗暗诽谤,您这话说的,让人怎么接,这样怎么不沉闷起来。
太后终究还是没有落她的面子:“刚刚说起我新得了好茶,让苏夫人品鉴呢。”
镇国夫人淡淡笑了:“怪不得,原来是我聊不上的话题。”
这话说得就有些撂人脸色了,一时间更加沉默了。
但也不知道这位夫人是真的不会看人脸色还是说就是单纯的虎,看着没人接她的话头,便自顾自的另起了一个话题。
苏栗落知道每年的宫宴于她这种自带话题的人来说都是一场腥风血雨,却没想到战火这么快就燃到了她身上。
“我记得苏小姐过了年就要及笄了吧,有婚约在身就是好,不像我家湄丫头,眼看都十六了,夫家也都没个着落。”她的目光沉沉的落在了苏栗落身上,也引得在场的人都把目光投向她。
苏栗落小心翼翼的捏了一把汗。苏夫人却是笑意盈盈的开口了:“镇国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叶小姐出落得出尘,何愁婚事紧俏,只怕是前来提亲的儿郎都要踏破没看了,夫人那是舍不得女儿早早出嫁吧。”
苏夫人这个头一开,别人也都能接上去了。
太平长公主也调笑道:“我看那,是夫人眼光太高,瞧不上那些凑上来的公子哥儿们。”
“那再好的公子哥,也都比不上苏小姐嫁得好啊。”此话一出,殿内一片寂静,可闻落针。
苏栗落要嫁谁,那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但是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太后收敛了笑容,手上的茶盏也被重重放下,她目光肃然:“夫人慎言。”
殿内的人都是大气也不敢出。
“臣妇失言了。”镇国夫人盈盈下跪请罪,低着的头看不见表情。
“起来吧,大过年的,跪在地上,像什么话。”太后也似乎一下子收敛的怒容,又开始温和起来。
苏栗落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
她看到了跪在母亲身后的叶湄,低眉顺眼的样子,早就不是当初那位将门虎女了,失去了那份英姿飒爽的味道。
苏栗落偏开了头不再去看她。
“她当真是这么说的?”高耸威严的殿内,年轻的帝王听着内侍的汇报,脸上倒是没有露出太多表情,杯中的酒却是被捏的晃了起来。
太后寝殿的一举一动都被一字不差的汇报给了他,有些人放纵的久了些,就忘了自己到底是谁了,不属于他的东西也敢觊觎。
他又看着底下的朝臣,是否也都是各怀鬼胎。祁瑾意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宫宴终于开席了。
太后处的夫人们也都移步来到了宴会厅。
祁瑾意远远就看见了紧跟在苏夫人后面那个青色的身影,看上去倒是乖巧的。
但是祁瑾意知道,那份乖巧可人的壳子下,其实一动就炸毛。
苏栗落根本没心思去看祁瑾意,她现在都快要饿死了,从早上之后就未进食物的她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太后寝宫的氛围又太过紧张,她根本不敢乱动,此处却是人多,她就一心一意的盯着桌子上的点心。
祁瑾意看着她那副小松鼠的嘴馋样子,就觉得好笑。却也没让她继续饿着,当即宣布,宫宴正式开始。
借着兄长身形的掩饰,苏栗落吃的不亦乐乎。祁瑾意远远的瞧着,便觉得欢喜,就连被镇国夫人气到的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
但是总有人不想让他舒心。
“大衍的皇帝,我们东胡的子民愿意奉您为主,这第一杯,敬我们的友谊。”
满殿的人都看向这个异域风格明显的人。
苏栗落这也才注意到,殿内除了大衍的官员之外,还有两位来自东胡的兄妹,看样子应当是东胡的王子和公主。
苏栗落心中冒出了一个不太成熟的猜测。
格鲁也没有等祁瑾意回答他,就将第一杯酒一饮而尽。
“第二杯酒,我受父王的嘱托,为大衍带来了我的妹妹,我们大漠的鲜花,格娜公主,愿与大衍结为秦晋之好,同时也希望为我们东胡带回去一位大衍王妃。”他正要一饮而尽,却被祁瑾意抬手打断。
此话一出,群臣混乱。
“慢着,”祁瑾意不着痕迹的看了苏栗落的地方一眼,瞧见苏栗落也是极关心的样子,才放下心来。“当初,东胡与我大衍签订契约,其中可并没有提到过我大衍儿女的婚嫁问题。”
“皇帝陛下,我们东胡此番可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我的妹妹格娜,是东胡最尊贵的女儿,也是大漠最好看的姑娘,这场婚事于您来说,只赚不赔。”
“我大衍还不需要通过联姻的方式来维持边境的稳定。”祁瑾意这话说出来,明白事理的人就知道态度了。
格鲁没有,也不敢强求。
这下子,宴会上的正事才算是就此完结一段落。
接下来的,就是举杯交错了。
苏栗落被室内温暖的熏香吹得有些发晕,禀告了母亲,在内侍的牵引下,去偏殿休息一二。
祁瑾意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