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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NO.5 辞职、扫墓 ...

  •   “最近怎么样,出来聚聚啊。”
      于我通话的是余化,大学同在一个寝室,为人比较随意,也重感情,条件不错。
      外话到这,其实我并不想去,缘由很简单,近来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做什么都很废一番力气,而且我还是胃癌,真是什么食物都吃不下了,赴约便一定要大吃大喝一顿,这样对我的身体绝无好处,我不想与自己作对。
      所以我婉拒了,也表达自己的不能前往的歉意。
      余化算是朋友多,多我这一个不多,少我这一个不少,我不来,自然可以叫上他人,只是听出我的虚弱,寒暄了两句,并未见得有多么真情。
      说来也正常得很,日日要和多少人打交道,看着对谁都认真得很,早也八面玲珑了,肯定是不会个个付出真心的,大学时我就发现他这性子,确实于他来说重要的,屈指可数。
      不能说他虚伪吧,起码是我不爱随意批评一个人,怎么活,活出怎么个样子,大不是我这外人能指手画脚得了的。
      再者,我与他相处也未有不适,何不维持这份和谐。
      挂了电话,我也只能对着天花板发呆。
      我这人是很无聊的,不爱管闲事,也不太关注网络上的种种,每天拿着手机就是浏览新闻,也没什么交好之人,就只有寥寥几个人给我发消息,基本都是公司的人。
      就在家休假的这两天来说,我活出了退休的状态。
      难怪我会得病,我如此想着,不能不说酸涩与孤独。
      这两天度日如年,重新上班的早晨,难得我心情大好,连带着那早八的闹钟也显得悦耳。
      路上车水马龙,早已堵得水泄不通,但我未有烦躁之意,我突然渴望这种繁忙,这种紧凑,
      没有办法,我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来掩盖异样,回归如初。
      公司的事还是那样,几名我比较脸熟的同事向我问好,顺带询问我为何请假,我也半假半真地回了去。
      工作的时间总是流逝得很快的,我尽量赶着,在我可能倒下之前完成了我此生最后一个项目。
      这是一笔大单子,我是项目负责人,庆功宴肯定是要由我组的,当晚我便订了包厢,在一个还不错的酒店。
      人人都举杯,敬自己,也一齐来敬我,那时,他们或年轻或沧桑的脸上都笑脸盈盈,在灯光下与酒杯交映,有些晃眼,可能是因为我的眼泪。
      那温热只为我感受到一瞬,便背过身抹了去,这欢乐中,我实在不想哭,坏了气氛。
      我马上就要辞职了,这我只告诉了助理,他眼里很不舍,但我还是想走得轻一些,这是我的选择,也许这最后一顿饭就是永别,不管他们是否知道,总之从此以后,希望他们的人生路宽地平。
      太沉重的祝福了,但这是我的风格。
      饭局结束,我基本没有吃东西,那独独两口酒就已经折磨得我欲死。
      “辞职?是因为身体健康?”可以看出,竟闻有点惊讶,我是公司名副其实的老人,但因为我不求上进,做了这么久还是这个位置,很稳定,是不会轻易辞职的。
      我拿出确诊单,很久没再看过,如今竟觉得陌生了,“是,胃癌。”
      竟闻那双眼荡起惊讶的涟漪,难以置信地,他拿着我的单子细致地看,良久,他放下,消化了这信息,只沉痛地看着我,“你开始化疗了吗?”
      “还没有,不打算化疗了,已经转移多地,治不好。”我装作坦然。
      得了这么大的病,原本我一直藏着,现在摊开来给他人看,说没感觉是假的。
      竟闻点点头,什么都没再说,“合同我马上给你。”
      这半年,我也知道,有些事不是努力一把就可以的,我一查出来癌细胞就已经扩散,甚至未留给我机会。
      能活到现在,也算是幸运了,至少我这样觉得。
      怎么说,现在我辞职了,回归了阔别许久的无业游民生活。
      今天是周四,也是我母亲的忌日,按理来说,我要去给她扫墓。
      路上我的心情很沉闷,不止是因为想起我母亲的生前的日子,也有抵触这直面有关死亡的东西,因为不久后我也要躺在地里了。
      最近这两年扫墓都不让烧纸,我就上花店买了一束玫瑰,鲜红得要滴出血,母亲是一个清丽的人,却钟爱玫瑰这般热烈的事物,所以她嫁给了我父亲,每日好似都沉浸在幸福之中,实则到最后她身患重病,我父亲都没有掏一分钱钱去治,甚至还要她拖着一副坏身体去找工作补贴我父亲赌博。
      这往事带着千金重量,换做平时,我根本不愿回忆,但今日,就在我在母亲的墓前,见到我那人渣父亲时,回忆便一刻不停地冲向我,愤怒烧得我失去理智。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妈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来什么?”我几乎是质问,不,这就是质问,丝毫不掩饰的嫌恶。
      “怎么我不能来,她妈的,要不是这娘们死了,我会落到这个下场?我就是要来,让他看看我成什这样子,都是她害得,她死都不能安宁。”
      他年轻时就是地痞流氓,没有文化,也毫无道德可言,只有一副好皮囊。
      事到如今,我还是不能原谅他,更不能接受他这流氓思维。
      “今天是我妈忌日,我不想和你吵,现在滚。”我几乎火冒三丈。
      多少人说过,他好歹是我老子,再怎么我也不可不尊敬他,人人都只说,叫我觉得这太可怕了,也恨极了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旁观者和我这败坏的父亲,好像只有我孤军奋战,独自倔强地对抗着不公。
      “你就是个喜欢男人的恶心人,凭什么来管我?你都不配给我当儿子。”我这么一说,他更来劲了,这样歇斯底里地说,仿佛就等着我恼羞成怒。
      叫他一声父亲,已是我最后的尊重,可这时我认识到了,对于他,不需尊重,因为他根本没有人性可言。
      我不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攥紧手中玫瑰,她摇摇晃晃地,好像受了什么委屈,落下泪,将要折断。
      如此对峙,不过三分钟,这人便觉得无趣,往我母亲的墓前吐了一口口水,嘴里不干净地骂着,偏要脏了我的眼和耳,转身走了,那背影,弓腰驼背,另人作呕。
      缓缓蹲下身子,心静下来,将那束玫瑰小心翼翼放下,凝望着墓上照片,我那美丽的母亲笑焉如花,即使是暗沉的照片,还是能瞧见她藏着星河的眼睛
      我敬爱母亲,挫折那般多,但她在生活的小匣子里留下自己的善良与纯真,如春风似的性格,做什么都不急不缓。
      最后住院的那一个月,她手脚无力,却也坚持为我打完了一件毛线马甲,说是为我保暖,虽然现在穿不上了,但我一直存着。
      冬日里的阳光那般可贵,这时却洋洋洒洒、毫不吝啬地挥在了这块墓地里,我抬头,多少块墓碑受到眷顾,多少长眠于地底的人感到安了心,一派沉重而希翼。
      随后一缕寒风凛冽刮过我的脸庞,竟感温热,原是我的泪早已不受控制地倾泻下来,我不忍去抹,它便落在那朵玫瑰上,不见了踪影,不知是被包融还是挥发了。
      “妈。”寂静许久,我说出了对母亲的第一个字。
      “你还好吗?”轻轻触上那张照片,母亲笑着,我却哭得很惨,“我不太好,得了很重的病,马上要去见你了。”
      “那天你说,要我爱护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和你一样年纪轻轻就得了这么重的病。”
      “可是我没有做到,对不起。”
      “得病是因为我自己。可是有时候我就想,如果你没有走,如果有一个人愿意来关心我,结局是不是会好些。”
      “当时你知道我的取向后,只说希望我找到幸福。”
      “可是这我也没有做到,高中毕业后我一段恋爱都没有。”
      “为什么这么折磨,为什么我的爱和恨都那么难忘。”
      我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也轻,生怕惊扰了她。
      情绪的堤坝被冲毁,在母亲面前,我总是不能伪装和克制,那不甘,那悲痛,原本隐秘,但现在就这样鲜明地扑向我,化作眼泪,将我的视线都模糊了。
      “我太傻了,和你一样,永远不懂得遗忘和骗自己。”
      这半年,我将不存在的余生的泪都哭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NO.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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