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年少》湖荟菊

7、听说吸烟很酷（1） 烟雾升起时

　　爷爷跟着家人四处漂泊时，因为对雕刻工艺有着极大的兴趣，在定居了算是比较长时间的那座城市里，他认识了在当时有名的木匠老师傅。
　　老师傅见到爷爷时心情十分激动，像是原本不会再流动的死水忽然注入了一股涌动着活跃地奔流的活水。在那个年代，很多古老精湛的手艺因为找不到传人而失传。一方面年轻人的生活压力很大，通常是一个劳动力就得养活一家老小；另一方面，作为一门复杂又精细的手艺，从入门到出师，作为学徒，其中是很艰辛的，若是少了些许的悟性或是自身的素质不过关，是不能成的，有些人甚至学了好几年后都还属于半吊子，不能独当一面。
　　爷爷的兄弟姐妹们要么出去外面闯荡打工，要么老老实实的耕耘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有爷爷硬是把自己喜欢的事当做了自己的事业并以此谋生。就像那些画家一般，生前为了能画画购买了昂贵的颜料，但他们多半过的穷困潦倒，而且因为他们的思想与当时的人不在一条线上，他们画了很久的画亦多半无人欣赏，买不出去。
　　但爷爷比较厉害的是，他让自己小有名气了。虽然每次的订单间隔期都比较长，但还是有相当不错的收入。因为他对自己十分严厉，追求完美，更是有精益求精的精神。所以，尽管有人一开始对他冷言嘲讽，但到了后来，就算不知道他所从事的具体是什么样的工作，还是有很多人尊重他，并略显崇拜地谈论道：“是个优秀的手艺人！”
　　安兴和善兴两个家里的大哥就经常和爷爷一起去挑选材料，实地考察，然后画设计图，初步了解一下整个流程。但爷爷皱眉的次数却越来越多了，他发现，现在的人来找他定制家具或是大摆件时不再追求工艺的文化层面和合理性，而是擅自把一些他们自己认为的许多元素杂糅在一起！那完全是他师傅所说的大忌！可关键在于，如果自己不答应，这来之不易的订单就会被打水漂，而且市面上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流行真这样的一句话“顾客就是上帝。”满足客户的需求，这才是重中之重！
　　每当这个时候，总能看见爷爷不拘小节地坐在小院的石板上，手里夹着那种有比巴掌大一点的烟斗，往里加搓成团的烟丝。
　　爷爷是毫不避讳家里的孩子的，甚至他心里还有个不成型的认知，那就是男孩子早晚要养成男子汉的，烟卷这些东西只是接触的早晚问题，只要不成瘾危害身体功能，是可取的。
　　爷爷吸烟其实也是很有分寸的，不到必要的时候，是不愿意同烟打交道的。只是，和他同龄的那帮“老家伙”，每次总会拿出烟卷像是在炫耀攀比一般，一遇到相熟的人总是礼貌地一一敬烟，脸上洋溢着憨厚的笑容。这种情况是不能拒的，拂了面子日后相处难。虽然说，那时更盛行的是酒，但烟也是不可缺少的打交道神器。
　　在爷爷眼里，烟就是一种解压和社交的好道具。而在爸爸和爷爷其他的孩子的眼里看来，烟是一种代表着身份的勋章！在他们的视角里，大人们在做大事时，与撸袖子高频率出现的便是吸烟了，而且他们每一个的眼神都很认真肃穆，是不能被打扰的状态，或许还在闪烁着智慧的光辉，商谈一些重大的事情！
　　在一个普通的下午时光，爸爸把队里指派的任务完成后，心情不错地哼着歌走进堂屋喝了一口水，然后爸爸的目光就被院子里的景象给吸引了，他愣了片刻，忽然说:“这样，好酷啊！”
　　爸爸知道爷爷那时没有在做什么大事，他看见，爷爷慵懒悠闲地静静坐着，显出狂放不羁的姿态，右手握着烟斗，左手从裤兜里拿出火柴，右手抽出两指配合着划火柴，很快就被点燃了，但爷爷似乎神秘地一笑，将烟斗宝贝地放在一角，从层层叠叠包裹着的衣服内大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略微变形的香烟！
　　这次火柴划过的火光明显比之前那一次要更大更明亮，爷爷指尖夹着香烟，餍足地深吸了一口，顿时，爷爷的面目模糊在了那缓缓升起的白色烟雾，随着风四散于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扩散的速度是那样的迅速。
　　有趣的是，爷爷从口里吸入的烟竟然从鼻腔里涌出来了。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位仙人腾云驾雾而来，而事实上这想象中的吞云吐雾进行的不是很顺利，由于吸入过多烟灰下落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而且爷爷被呛到咳嗽了。爸爸怀疑真正被吸入的都没有三分之一。他不由想，那能制造烟雾的小小软棒成分是什么？当然这只是一个想法，爸爸他关注的点，不在于新鲜事物本事，而在于它是否能给自己增添色彩。
　　所以在看到爷爷吸烟的那一幕时，他下意识的觉得，那很酷。
　　吸烟很酷吗？当然不。但如果只看表象，烟雾升起的那一刻，有那么一瞬间，的确很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