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不着》蟹姐

16、终章

　　俞兰回电视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老宋刚要出门，神秘兮兮逮着人到一边问，“怎么样了？”

　　“挺好的。”俞兰摁着脖子松快：“老太太还留我吃了饭。”

　　“哟。”

　　老宋拧着保温杯的手停了停，颇有兴味地挑了挑眉头，“你还真有点东西。”

　　“过奖过奖。”

　　俞兰放下包和手里的东西，跟摄像大哥说了一声，转头就去办公室喝茶。

　　当然，去的是老宋的办公室。她轻车熟路摸进去洗杯具，还抽空瞟他桌面上的资料。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身上有股劲儿。”

　　老宋倚在门框处，将嘴里的茶根儿吐出来，优哉游哉地讲：“我跟人要了你，但台里那会儿都说你年轻，扛不住事儿。”

　　他哼笑着：“我不信。”

　　“恭喜你。”俞兰回头：“捡到宝了。”

　　是啊。

　　老宋笑眯眯地点头，“这期打算怎么做？”

　　俞兰有一个自己的访谈节目，那会儿是每周五晚上八点开播。人选都是定了的，一人坐个沙发，你左我右，照着台本念，她嫌没意思。

　　后来跑去山角旮旯到处采访人，题材自己敲定，因为反响不错，现在也还在播。

　　“不想做。”

　　俞兰头也没回，在柜子里选着茶叶，声音平静。

　　“开什么玩笑？”

　　老宋两步跨进来，弯腰凑到人耳边，随手替她抓了一罐茶，一通唠叨话止不住地往外蹦。

　　“你知道的。”俞兰耸了耸肩，“老太太是我的偶像，有些机密我打算自己留着当传家宝。”

　　老宋：“神经病。”

　　后来这期节目确实没播。

　　俞兰去要了录像，自己反反复复地剪，采访稿就放在手边，看了千遍万遍。

　　凌晨两点多的夜，她整理好所有笔记，像个跋山涉水累倒了的旅人，头一仰，眼睛就闭上了。

　　很难形容这种感受。

　　她在这一天，走过了他们的一生。

　　从前看各朝历史或是记载，总不过简短几句，寥寥几语。且还是做了一定大事，才值得上些许笔墨。

　　那么几十年的时间，都在这横撇竖捺中轻轻走过。而后人翻阅时，也许只需一秒。

　　俞兰在做采访前不是没想过会被拒绝，这是常事，她以往想做的题材也经常因为各种原因而不得不停滞。

　　但谢老太太答应了。

　　她如同每一位普通的、风趣包容的长辈，将这些故事字字句句讲给自己听。

　　不再是遥远不可触及的文学大家，挂在天上的星星与月亮。

　　俞兰觉得庆幸。

　　老宋问起她怎么说动老太太的，她说是秘密。其实并不是。

　　她只是写了一封信。

　　在如今这样科技发达的年代，很少有人会写信，古老而传统的方式，已经被风沙掩埋，难见天日。

　　说不上来是出于什么心理，她以一位粉丝的身份，斟酌着，写下了一封希望能够得到采访的信。

　　后来俞兰就收到了回信。

　　老太太的信很短，写到最后忍不住笑谈，她先生也写过一封信给自己。她很喜欢。

　　于是这场采访定在了那个春日午后。

　　那一日，天朗气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