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火》青色橘子

7、第 7 章

　　回景宸的时候谢年生勒令陈诚把那两床多余的棉絮还给他姥，理由是不想下次送他开学的时候两个人跟傻大个似的大包小包的拖着一堆东西。
　　陈诚和谢年生拉扯了好一会，最终两个人都做了退步，只带了一床棉絮回去。
　　“你是豌豆公主吗？”
　　“什么？”
　　“睡个觉垫四床被子。”
　　“我室友也这么说我，嘿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谢年生瞥了他一眼，猜到小孩从小懂事，大概是不想推辞了他姥的好意，叹了口气，想了想坐在家里一天忙着打麻将打太极的老太太，算了，还是拿一床回去吧，不然到时候回学校两个人又得累个半死不活。
　　“你就说是你自己想拿回去的。”谢年生提前打了招呼，要是让老太太知道是他强迫陈诚，免不了又要被唠叨好大一歇。
　　陈诚比了个OK的手势，嘴里说道：“我懂！保证完成任务。”
　　“你妈他们下午回来了，我去接他们，你去吗？”谢婉他们只有七天假，比陈诚这个高三的假期还短，怕麻烦，两人没开车，定的机票下午到，到时候过完年了再回去。
　　“去去去，当然得去，我可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们了。”
　　谢年生点了点头，不再搭理陈诚后面扯的闲聊，专心开起了车。
　　舅甥俩回家过年什么都没带，就带了一床被塑料袋装着的白色棉絮，惹得谢老太太拎着两个人的耳朵一起教训了好半晌，老太太疼小的，就谢年生这个做舅舅的被唠叨得最久。
　　吃过午饭，他听着谢母的话题一点点扭曲到了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上面，终于有些受不住了。
　　“妈，你怎么连男的相亲对象都找得到啊，我身边的同志都没你身边的多...”
　　陈诚在旁边吃着他姥姥给称斤数买的大饼，明明眼睛在手机上，耳朵却快立起来了，他舅一年到头吃瘪的样子可就这几天能看见。
　　“你小子一天到晚全呆在那个破屋子里，人都不去认识几个，还想找对象呢？”老太太听了谢年生的话作势拍了他一下，这小子年纪轻轻说喜欢男人她认了，可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别说男人了，整天整天呆在那栋破房子里，身边连几个人都没有。
　　谢年生耳朵快起茧子了，老太太一般不和他提这些话题，提起来就没完没了的，他拿过一旁的电视遥控板：“不是我不找，是找不到，这年头，有几个男的到我这个年龄还单身的？我现在可是大龄剩男了，没市场。”
　　“那就找比你小的，你年轻的时候我也没看见你找过，那时候也不是剩男怎么就没市场？”
　　“行了，怎么越说越离谱了。”一直在旁边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谢父看不下去了，出来劝两人都别说了，话刚刚说完就被自家老婆子狠狠瞪了一眼，老头在背后偷偷对谢年生摊了个手表示无可奈何。
　　谢年生看着父亲被凶了的样子，乐呵呵地笑出了声，结果又被老太太瞪上，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角，他其实谈过一个，只是那时候太年轻，两个人都没有想要见父母的想法，本来想稳定一点再说，结果稳定着稳定着就散了，他从没给老太太提过这事。
　　后来又一直单身了这么四五年，导致全家都以为他单身了二三十年，生怕他情感方面有什么障碍，打一辈子光棍。
　　“行行行，我明年一定努力，好了妈，姐夫他们快到了，我带陈诚接他们去。”
　　好不容易熬到了时间点，他迫不及待地对陈诚使了个眼色，舅甥俩一阵风似的出了门，留老太太一个人在后面对着两人的背影絮絮叨叨。
　　“谈恋爱嘛，适合他的最重要，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别的操心不来。”谢父倒是看得开，悠闲地喝了口茶。
　　老太太脸上嫌弃他，手上却拿过架子上的薄毯子细心地盖在他腿上：“当初你也是这么说的，我也没怎么催过他，结果这来年就三十三的人了，还一个在那冷清的房子里过着独身的日子。”给他将毛毯的边角塞严实，老太太又道：“上次送陈诚去他家，那房子空旷的，除了厨房还有点人烟气，其他地方简直像没人住过似的...”
　　老太太说到这心里有些难受，她也知道年轻人的事他们老人家不该多加干涉，可就是想着自己儿子一个人在那屋子里几个角落转来转去，平时也不怎么出门，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她这个当妈的心里不好受。
　　谢父见老太太脸上难过，伸手拉住了她的手，两个老人靠坐在一块：“你啊，就是操心得太多，你怎么知道他身边没个人？他这次回来，我见着他下午看电视的时候看了好几眼手机，说不定是有情况，只是还没给你说。”
　　“真的？！”原本有些难过的老太太一下就乐开花了，谢年生平时对手机没什么瘾，那个手机顶多拿来接点电话发几个短信，如果真像老头子说的那样心不在焉的望着手机等消息，那多半是有什么情况了。
　　点了点头，谢父重新拿起了报纸道：“所以你啊也别操心，这种事急不得，他还年轻着，就让他自己好生找个看的对眼的，适合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脑袋里想着陈诚未来男朋友的样子，兴高采烈的背着她的毛线包换了衣服高声道：“等会他们回来你就让年生那小子负责做饭，我和刘姐她们约了麻将，走了。”
　　谢父坐在摇椅上看着老太婆乐呵呵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抖了抖手里的报纸。
　　谢年生不知道两人在家里说了什么，要是他知道，一定会感叹一句姜还是老的辣。
　　下午看电视的时候他确实看了几次手机，是在回周行的消息。
　　周行说上次他请吃饭请的太磕碜，时间也不太恰当，问他有没有时间重新赏脸吃个饭。
　　谢年生当然是有时间的，这顿饭最后定在了年后初三。
　　“舅，姥姥刚刚那么说你，你还这么开心啊？”陈诚坐在后面，扒着中间的缝隙探了个头。
　　谢年生看都没看他：“我高兴着呢，等你妈回来了，遭殃的就该是你了。”母子俩半年没见，想必一见面啰嗦与嘱咐只会多不会少，有人帮他吸引火力，他乐得。
　　陈诚一听见他舅的话，脸突然就垮了，他还是很想念他妈的，可是一想到等会不间断的嘘寒问暖，陈诚就觉得头大，谢婉夫妻俩还在A市的时候就因为太忙陪伴陈诚的时间太少，觉得对他有所亏欠，后来又在陈诚高三的时候去了其他市，夫妻俩心里就更是惭愧了，生怕儿子过得不好，平时打个电话都是担心的语气。
　　他很无奈，他该怎么告诉他母亲，他是个快成年的男生了，他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照顾好自己，而且他真的没有因为这些事不开心过，毕竟他自己拿着比其他同学都多的生活费，过着比大多数家庭普通的同学都轻松的日子，他为什么不开心呢？
　　在他眼里，这真的是一件很小的事，谢婉已经用心的陪了他十七年了，总不可能为了他一年高三放弃自己十几二十年的工作事业吧，如果真这样，陈诚反而不自在得很，到时候心里愧疚的就是他了。
　　父母用他们所能给的资源将孩子拉扯长大，这不仅仅是爱，更是一种责任，因为他们决定生育他，要对他负责，可是他们不用一辈子对自己的小孩负责，因为小孩终究会长大，他们总得自己对自己负责。
　　这就是陈诚的想法，他爸妈还年轻着呢，想挣更多钱扩张更大的事业都是他们自己的理想，同样，他想考什么大学想过什么样的人生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谢婉夫妻俩无条件的支持他所有喜欢的东西，支持了十七年，他也真诚的支持他的父母去做自己想要的事情。
　　“她就是太在乎我了，才会这样。”陈诚爸其实都还看得开些，反倒是心思细腻的谢婉有些敏感，她觉得高三对于一个小孩是很重要的阶段，但他们作为父母却没有陪着陈诚一起度过这至关重要的一年，所以心里一直很是愧悔。
　　车子停了，谢年生手指敲打了几下方向盘：“过了这剩下的半年就好了。”他和谢婉从小一起长大，知道这个姐姐对自家人一向是心软又敏感的，她就是太在意他们了，才会想不通这些东西。
　　等了几分钟，一对提着拉杆箱的夫妻走了出来，谢年生朝陈诚抬了抬下巴：“去帮忙拿东西吧，这几天好好跟他们说说话。”
　　“嗯。”陈诚点了点头，下车给了两个人一人一个拥抱，顺手接过了谢婉手里的行李箱，替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绕到后面和他爸一起将东西放上了车。
　　四十岁出头的谢婉保养的很好，戴了副金丝框眼镜，一身正装穿在身上，看起来像个三十岁出头的女精英。
　　两个人放好了东西，陈云间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谢年生喊了声姐姐姐夫，陈云开高兴的给了他一个拥抱。
　　“好久不见，年生。”陈云开是个踏实又有才干的男人，经济学博士，他们家的学历天花板。
　　两个人是大学同学，大学毕业就结了婚，还没有陈诚之前，夫妻俩照顾得最多的就是年龄较小的谢年生，怕他年轻不懂事走了弯路，陈云开为人真诚又靠得住，读书的时候谢年生要是闯了什么祸，第一个反应就是给陈云开打电话。
　　虽然两个人每次都会一起被谢婉批评。
　　四个人很快回了景宸，果不其然，谢婉在前面挽着陈诚的手关心他这半年生活里的点点滴滴，谢年生和陈云开对视一眼，默契的退了几步，两个人在后面边走边聊着散漫的天。
　　“你们两个还进不进了？”
　　说话的母子俩进了门，关门的时候才想起来后面掉的老远的两个大男人，回头喊了一句。
　　“来了来了。”本来还在闲扯的两个人被这一声喊回了神，两个人相视一笑，快步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