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火》青色橘子

23、第 23 章

　　“到了？”下课铃刚打，谢年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给班上学生做了个下课的手势，站在讲台上一边往外走一边接起了电话。

　　“嗯，刚到酒店。”谢年生声音有点疲惫，在崔哥帮他拖着行李，一行人刚刚抵达酒店，他知道周行什么时候有课，掐准了时间打过去。

　　谢年生迈着步子跟在崔志身后，低头和周行说话，刚进电梯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抬头，是叶帆。

　　“年生？！”

　　看着惊喜着走进电梯的叶帆，谢年生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崔哥，吓得崔哥直接松开了拉行李箱杆的双手，以示清白道：“这回我可什么都没做。”

　　看来确实是巧合了，也不奇怪，这次的讲座邀请到场的人非常多，遇见叶帆也算合理，只是有点晦气。

　　他对兴冲冲的叶帆轻轻点了个头算作回应，忘了电话还连着，那边的周行沉默了几秒，突然问了句：“还没到房间吗？”

　　“嗯，马上就到了，还在电梯里。”谢年生将电话放在耳边，电梯到了楼层，叮的一声打开，谢年生先走出了电梯，崔志和叶帆几乎是同时跟上。

　　肩膀被人拍上，谢年生回头看着叶帆皱了眉，主办方给邀请人员安排的酒店大概全是在同一层，可他不明白叶帆为何非得跟着他一起走。

　　“有什么事吗？叶先生。”

　　电话还在打着，没人比谢年生更懂得划分界限，他脸色有些寒，语气也疏离的很。

　　分手后谢年生和叶帆见面次数不多，但次次是把场面上的里子面子撑足了的，叶帆见着谢年生皱着的眉头，心间有些慌。

　　和谢年生分手后也认识了不少新的人，可处过去处过来就是让人觉得有点没滋没味，直到前段时间在一个访谈会上遇见匆忙来迟的谢年生。

　　明明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身边的人好像都随时间变换成了不同的样子，被社会打磨成千篇一律的样子，弯了腰驼了背或者发了福。

　　可见到谢年生从人群终快步走来的时候却觉得，这个人好像除了相貌更为成熟柔润以外，还是与当初那个风光月霁的少年人。

　　他与谢年生并非一个领域的创作者，分手后他更是甚少再接触过有关于谢年生的一切，并非是什么爱与恨，纯粹是没有兴趣，可当他又走进书店翻开那些从谢年生思想海里拓印下来的文字时，才惊觉，从前锐气满身的人，早就借着时间的深沉将过去的肤浅淡薄打磨得干干净净。

　　过去和他肩并肩的人早就以远超他几倍的速度屹立在这个圈子里了。

　　叶帆猛地又心生爱意了，他爱过曾经的谢年生，却更爱现在的谢年生，漫长的岁月与走过的经历为谢年生增添动人的气质，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不开口，你也能通过他的沉静感受到特殊的芬芳。

　　他听说谢年生和他分手后一直独身至今，心思难免活跃，脑袋里闪过千百种深藏的爱恋，丰富的想象力为他在脑海构建出一个苦恋多年的人物，将他自己说服，于是迅速转身寻找谢年生。

　　谢年生身边的人又不断在暗中撮合他俩，使得叶帆更是对那些想法深信不疑，他挽留了谢年生半年，以为两个人之间只是恰好缺乏一个契机，一个再次相拥的机会，却从没想过谢年生从一开始就心不在他。

　　“我们谈谈，年生。”

　　叶帆的那些想象被谢年生的冷淡打破，他如梦初醒，站在谢年生身后开了口。

　　“我等会给你打回去，可以吗？”

　　这次活动请来的人很多，与谢年生叶帆相熟的不在少数，不过几分钟时间，谢年生就已经对旁边走过的前辈点头打了好几次招呼，其实他和叶帆早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但他不想在熟人面前给叶帆难堪，只好对电话里的周行问了话。

　　等了一会没听到声音，谢年生拿起来一看，才发现周行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生气了吗？

　　谢年生心里一跳，按下心里的不舒服与担心，对着叶帆道：“走吧。”

　　说是走吧，实际上两人只是站在了走廊尽头的空地上，叶帆从包里拿出包烟，夹在手指上对谢年生扬了扬：“不介意吧？”

　　谢年生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捏着手机冷声道：“我以为我们之间似乎早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是吗？”一抹猩红被叶帆夹在手上，他皱了皱眉，“你有男朋友了？”

　　烟草味扑面而来，谢年生往旁边移了两步，和叶帆拉开距离，“是。”

　　“我以为你还想着我呢，原来是误会了。”抖了抖手里的烟灰，叶帆听见谢年生肯定的回答时眉头先是一锁，却又迅速地松开了。

　　“现在误会澄清了，没什么其他要说的我就先走了。”他还急着给周行回个电话。

　　叶帆听见他这毫不拖泥带水的回答笑了，拉住要转身离去的谢年生问道：“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皱了眉头，谢年生抽出被拉住的手腕，有点火大，“恐怕不能，我不想我男朋友不开心。”顿了顿，又道：“我也不想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

　　他话说得难听，叶帆眉头一锁，脸色有点红，他有些生气，想问一句“我是什么样的人？”但走廊尽头恰巧有侍者推着东西走过，他噤了声，声音放低问了一句：“你非得这么和我说话？”

　　“我怎么说话了？你觉得我是在气你？我有什么好气你的，这些都是实话。”谢年生回望着叶帆，他不似叶帆那么注重脸面，也不管侍者刚走，冷声质问道：“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分手后你在背后说我的话？”

　　千错万错都是他谢年生的错，这个玩冷暴力不负责任的人没一点错。

　　谢年生把那些话记得清清楚楚，却无心重复，望着一瞬间有点慌乱的叶帆：“我不说不是因为怕和你撕破脸，我怕你什么？我只不过是懒得搭理你，左右这世界上和我面上和和气气背后嚼舌头的人多了去了，你以为你算老几？”

　　“我.....”

　　叶帆还要说什么，谢年生却懒得再和他多言，崔哥一直站在他们后面有点距离的地方，感觉到两人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早就焦急的伸直了头，回头对崔哥打了个手势，谢年生踏开步子离开。

　　徒留叶帆一个人留在原地，脸色涨红的吸了口烟，在谢年生和崔哥背影消失后，狠狠地把手里早就被捏成一团的烟盒丢在地上。

　　“你和他说什么了，我看他脸都憋成猪肝色了。”崔哥开了门，有些好奇的看着脸色不好的谢年生。

　　“没什么，东西放这就好，等会我自己收拾。”谢年生靠在沙发上，疲惫的揉了揉额角。

　　他想当初怎么瞎了狗眼看上这么个东西，若是叶帆不自作多情的来找他，他可以当作当初那些事那些话都烂在肚子里，可叶帆回头了，还装成一副深情似海的模样。

　　换作平时，比谁脾气都好的谢年生是懒得发这么一场脾气的，费心费力，伤身伤肝，可是他听见周行毫不犹豫的挂了电话时心里就有一团火在烧。

　　又是委屈又是生气，委屈的是周行不发一言直接挂电话的行为，气的是叶帆恬不知耻回头装深情的模样。

　　“累了？那你先休息会儿，今晚和陈老师约了一起吃饭，你可别忘了，等会我来叫你。”

　　崔志见他躺在沙发上一脸疲的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只是帮他烧了壶热水放在茶几上就离开了。
　　门被关上，谢年生拨弄手机，翻出周行的电话，给他拨了过去，铃声在房间内响起，谢年生数着时间，在最后一秒按了挂断。

　　望着未拨通的手机页面，谢年生吐了口气，抿了抿唇又给周行拨了好几个电话过去，先是没接通，最后一个直接被挂断了。

　　泥人来了火气，恶狠狠的把手机砸在沙发一角，打开放在床边的箱子拿了衣服进浴室。

　　洗完出来，磨磨蹭蹭的收拾完了东西，又把拨通了床头的座机电话将衣服拿去送洗，前前后后将近一个小时，谢年生慢腾腾地找到手机，却发现屏幕上除了几条新闻通知什么也没有。

　　“真有你的，周行。”

　　谢年生心里憋着口气，拿出电脑处理了一下午的邮件消息，出版流程差不多走完，他的空闲假期差不多算是告一段落，邮箱里满满的都是接下来要做的事。

　　一道手机铃声响起，谢年生猛地抬了头，迅速拿起桌上震动着的手机，看到来电人却一子暗了神色，他接起电话：“喂，崔哥。”

　　“快来楼下，我在酒店门口等你，陈老师他们也在。”

　　听到陈老师，谢年生本来有些病怏怏的神色一下来了劲头，心里压着的事暂且被抛开，谢年生拿起桌上的本子随意披了件大衣就出了门。

　　“年生，在这。”

　　陈老师和他爱人站在黑色的大众旁边对谢年生招了招手，谢年生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对着两位老师点了点头：“师父，师母，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得很，让老师看看，有段时间没见你了，又瘦了一圈。”

　　“老师说笑了，兴许不是我瘦了，是我长高了呢？”谢年生挽住了师母的手腕，笑着说道。
　　“好了好了，几位上车说吧，外面风大。”

　　初夏的风凉爽又畅快，崔志还是怕两位身子单薄的前辈吹坏了身子，从车窗里探出半个头劝道。
　　谢年生反应过来，开了车门，替两位老师用手盖住车顶，扶着人上了车。

　　几个人高高兴兴的吃了炖法，席间谢年生拿出本子向两位老师讨教了不少问题，等到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

　　“怎么了，看你今晚兴致不高，被叶帆气的？”

　　崔哥开着车，看了眼旁边靠着座椅假寐的谢年生。

　　摇了摇头，谢年生睁开双眼，伸手抓过崔哥搭在后面的外套，在外套的包里摸了摸，一盒烟被他顺了出来，拿过旁边放着的打火机，谢年生降下车窗，点燃手里的香烟叼在嘴边。

　　“怎么了这是，不是不抽这东西了吗？”崔志这会才察觉到谢年生有些不对劲，他很久没看过谢年生抽烟了。

　　谢年生没说话，仍由窗外飘进来的风分走手里的烟草，葳蕤火光在指尖摇摇欲坠，车内沉默了半晌。

　　崔志以为他不想说，便没再开口，却突热听谢年生问了句：“男朋友生气了怎么办？”

　　前面的红灯，车子一个急刹停在路边，谢年生身体随着惯性朝前重重一突，他看了眼崔志，“你想让我英年早逝？”

　　“去你的，你有男朋友了？没给我说？”

　　“是我处对象又不是你处，给你说干什么，你帮我谈？”

　　“你不够朋友！”

　　“我爸妈也不知道，那我是不是不够做儿子？”

　　“......”

　　绿灯亮了，崔志争不过他，打着方向盘问道：“你说你把他惹生气了？”

　　“好像是的，但我觉得他不该因为这件事拒绝和我交流，我觉得他做的不对。”谢年生把手里的烟碾灭，眯了眯眼睛道：“所以我现在也很生气。”

　　......

　　崔志抓到了重点：“他拒绝和你交流？以前会这样吗？”

　　谢年生听了这话想了想，摇头道：“我不知道，以前我没惹他生气过。”

　　“哦...那你哄哄他？”

　　“可是他不接我电话。”

　　“那怎么办？”车子停在地下室，崔志把车停好，拔下车钥匙问谢年生。

　　“我还想问你怎么办？”两人面面相觑，过了几分钟，谢年生说了句算了，拿着手机下了车。
　　两人走进电梯，崔志看了看皱着眉头的谢年生，觉得他这会像过节没要到糖的小孩，一脸苦相。

　　“再打个电话过去。”

　　“好好谈，不要说气话。”

　　“不要发脾气，说点好听的话。”
　　......

　　“要是他还不接电话，咱们就回去揍他。”

　　“你打不过。”

　　这下轮到崔志一脸狂躁了，他好声好气的跟在谢年生后面安慰了一路，最后只得到这么句回答，崔志现在看清了，小情侣闹矛盾，哪里有他的闲事可管。

　　领悟到了的崔志将谢年生送到房间门口，立刻干净利落踏上了回自己房间的路，临走还是有点不放心，回头对谢年生嘱咐道“我就在下面,有事叫...”

　　谢年生手机响了，门被直接关上，对着空气放了个屁的崔志：.....?

　　“喂。”

　　“年生？怎么不说话，今天班上临时出了点事，我刚刚才回家。”

　　周行手机没电了，打开手机看见谢年生打过来的那么多电话一下就慌了，赶紧给他拨了个视频过去，视频被秒接起，镜头里的谢年生却只露出半张脸，沉默着不吭声。

　　“怎么了？今天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神经大条的周老师完全没想到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听见周行温柔的声音，担惊受怕了大半天的谢年生一下就红了眼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直接把脑袋移出了屏幕外。

　　谢年生生得白净，眼眶一红几乎是立马就看得出来，一直看着他手机的周行看见谢年生明显不对劲的神色，焦急的对着手机询问了大半歇。

　　急得打开了里的买票系统，恨不得马上飞到谢年生旁边去，隔着屏幕什么也做不了，连人都看不见。

　　“我今天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没接，还给我挂断了，你生我气了吗？”

　　谢年生清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周行买票的手一下顿住了，思想回笼，他才想起来今天两人的最后一通电话发生了什么，思绪被接上，周行反而松了口气。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你在想什么呢，今天班上有个学生阑尾炎犯了，班上学生来办公室通知我，当时情况紧急，孩子脸都痛白了，没接你电话是因为当时急着送他去医院，给他父母打了半个多小时电话，后来想给你打，结果手机没电了，刚刚到家才充上电。”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误会，我真没故意不理你，当时场面太乱了，我没时间给你解释，我错了。”

　　一下午的委屈烟消云散，谢年生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脸有点红，本来有点委屈的酸涩也一下憋回去了，他把手机镜头移回原位，看着那边一脸焦急的周行，“学生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只是可能要耽误一点学习。”

　　“别生我的气，是我的错。”

　　听见周行这么斩钉截铁的认错，谢年生有点不好意思，明明是他乱想。

　　他对着周行摇了摇头，发现这人头发都乱了，一脸疲惫。

　　有点心疼，“吃饭没有？”

　　周行摇了摇头，谢年生摸了摸视频里的周行，“周老师，我突然后悔来这边了。”

　　“为什么？很累吗？”周行见他似乎不生气了，提着的心被放下，看见谢年生眼眶红的一瞬间，铁石心肠的周老师觉得自己心都快碎掉了。

　　平日里爱笑又温柔的人红个脸，周行都觉得是自己的过错。

　　谢年生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笑道：“不累，我就是想，要是我没来，今晚就能去你家给你做饭了。你点外卖没有？”

　　“没你想的那么累，家里还有点面，我等会去下个面条。”

　　谢年生皱了眉头，“那你快去煮面条，我先挂了，等你吃完饭再聊。”

　　“别挂，我想看看你。”周行没说，学校里的事再多再累，看见镜头里唇红齿白的人，他才觉得心里的空虚被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