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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梦春山久远 几个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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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筠笙对这事态走向是越来越迷惑了,但她没多问,只是有些懊丧自己还没来得及去“知己知彼”呢。
芫茜走了没多久,她便发觉沁芬也不在房里了,四周也没任何她的香气,那四个抬轿子的男人也没了踪影。
好家伙,这下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扔了一个比东山主还烫手的糊芋头给她,一点线索也不给,就让她自生自灭了?
苏筠笙骂了几句,便结了账,往东投身而去。
坊间传言,逍遥生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会在短时间内变换成不同样貌。
或是芝兰玉树的白面小生、或是总角青葱的嘻嘻莲娃、或是巧笑倩兮的粉面娇娃、亦或是拄杖踽踽的龙钟老人。
除此之外,身上没有任何特征可言。据说他初入江湖时,也曾在身上腰间配了一块雕有芙蕖的玉玦,但陆陆续续出了不少冒牌之后,身上便再也没了任何标志性的物件。
于是人们总是被他骗了之后,才反应过来,那就是逍遥生。
而他也常常只是以此为乐,以自己的一手技艺为傲,并不做出为非作歹的行为来。
万妖岭从来就是有人开价就会有人办事,苏筠笙暗暗思考了一下芫茜的言语,得出她依然是得带活人回去的结论来。
活人比死尸的价码要高得多了,相对的,赏赐就多了不少。
不知是那离忧草呢亦或是百战甲?
苏筠笙搓搓手,脚下也就更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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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生所居之处不像东山主的那般难寻,这人图安逸,也自大,他的居所,就在苏阳城外二十里的桃花溪,只不过往细处寻,又是无人知晓了。
桃花溪本是个小小的村落,但因如今名动大魏的“穿云歌姬”——严清漪就是从这个村子出来的,又有好事者统计,这村里在短短五十年间,便出了大大小小不下十位颇有名气的美人,这地方也就成了著名的“美人谷”。
正是仲春时节,苏筠笙到的时候,客栈民舍都被风流子弟们占得七七八八了,无法,她只能在村东头寻了间破庙。
桃花溪拢共也就两三间庙宇,而这关公庙是最遭埋汰的一间。
苏筠笙拾掇了几把稻草铺在脚下,又对着彩漆剥落的关公像拜了几拜,屈膝盘腿坐下来。
据说北戎时隔二十年卷土重来,盘踞在白狼河畔,已经月余了。
二十年前,英武将军顾深以血肉之躯在丹凤城外筑起了铁甲长城,阻断了野心勃勃的北戎。而如今,骠骑将军的长子苏青书正带兵据守丹凤城,以防蛮人南下。
明帝向来重文轻武,顾深英名震动大魏,十几年前便被他处以极刑,如今生死不知,算起来,时间也恰巧和清河郡王那件事发生的差不离。
苏筠笙叹了口气,看着天色渐晚,就地燃起稻草,从兜里掏出半道上顺的红薯来。
红薯的香气钻出灶灰,却在钻进苏筠笙鼻子之前,早就钻到了别人鼻子里。
“香啊,合该入我肚。”关公像的坐台破布下,忽地钻出一个邋遢乞丐来,伸手便探向火塘。
苏筠笙眼疾手快,抄起旁边细棍子就是一下。这一下她出得又快又狠,却是打在了冒了头的红薯上,那乞丐的手正完好地缩在碎成了片的袖口呢。
“小姑娘,长得不赖心挺癞呐。”言语未讫,又是一爪子探过来,直直朝着红薯。
“我看你长得挺癞想的挺美!”苏筠笙恼了,使出七分的力,这一击,又是落了空。
这一回,苏筠笙不敢大意了,绷直了双腿从地上跃起,纵身离了乞丐十步远,道:“前辈如此身手,莫不是想要欺负一黄毛丫头?”
乞丐像是没听到苏筠笙的话一般,自如地坐下来,眼睛依旧懒洋洋地盯着那红薯,只道:“小丫头烤的这红薯着实喷香,要不你分我一半,我就给你讲个故事?”
“我又不是总角小儿,要你那老掉牙的故事听。不过你要是跟我讲讲此地的风土人情,我可以考虑把一整个红薯都与你。”苏筠笙收起了剑,却依旧不肯靠近老乞丐,只在原地半跪坐下,屁股贴着脚跟,云蚕剑搁在膝盖旁。
“好说好说,要说这桃花溪,最出名的人物便是那‘穿云歌姬’严清漪,你是要听她的美貌呢,还是身段呢,亦或是歌喉舞姿呢?啧啧啧,烫死了。”老乞丐嘴里说着,手下也不闲着。
苏筠笙懒得理他,一个内功修为高到她呆了半天却一点也感觉不出来的人,会被一个区区红薯烫到?
“您看我像是对美人感兴趣的吗?”她有些冷冷地道。
老乞丐终于舍得从红薯上匀出一点目光给她,对着苏筠笙上下扫了一遍,眼波微动,却在一瞬间恢复了神色。
“啊,是老朽眼拙了,美女看美女总是有些不顺眼的。那你或许,是来寻你那失了魂的小郎君?”咀嚼着一大嘴红薯,老乞丐含混不清地问道。
“逍遥前辈,你别打趣晚辈了。”
“嘁,我可不是那个臭叫花子呢,你说说哪个精通易容的人,会混得那副鬼样子?”老乞丐说完,立马意识到这话的不对劲来,想起身,却又舍不得这红薯。
苏筠笙挑眉,拱手道:“晚辈孟浪,我此行来不欲害你,只想请你跟我走一遭。”
“说什么屁话呢,还不欲害我,你年纪太小啦,说假话都说得那么一本正经。”忽然老乞丐抓过一把灶灰,对着苏筠笙就扬过来,苏筠笙立马一手拿袖子捂住眼睛,一手拔出云蚕剑。
出剑如风,绵柔秀丽,却寒光隐约。
却是只来得及挥下几片破布,老乞丐连同火塘里的红薯,早就随着声音出了庙宇。
苏筠笙追出来,却总感觉有些气提不上来。但看那月色下,前面隐隐的身影纵跃,她便有些不甘心,急忙提起一口气,展开身形,跃上桃林。
桃花溪里桃林密布,又是东风夜放花千树的时节,苏筠笙只追了一程,就在这满目粉白青绿中追丢了那灰突突的身影。
苏筠笙微微气恼,却又在转瞬间收回心智,转身回到庙宇,找了处背风的角落,重新燃起火来。
季风教过她,众里寻他不如静待风来。
她直觉,以逍遥生的自负,凭着她手里的这半块玉玦,不出半夜,他便再会寻来。
她忽然有些期待,这一回,他会以什么样的姿态来呢?
苏筠笙微阖眼眸,想起当她还是垂髫的时候,她曾经也喜欢拿这样的把戏逗弄几个哥哥。
大哥哥苏青朗最是老实朴拙,也最易被她骗到。一声“朗儿,打洗脚水来,为娘要盥洗。”苏青朗便会颠颠地给她打来洗脚水,知道自己受骗了也不斥责她,总是宠溺地帮她洗脚、掖好被角,有时候还得给她念话本,哄她入睡。
二哥哥苏青逐最是精明,哪怕隔了帘子、帷幔,依旧能一下就辨出她这个“冒牌”来,然后就是一顿好揍,就是她最讨厌的二哥哥啊,为了救她,却被胡狼拖到了狼窠里,连尸骨都没留下。
三哥哥苏青云是个胆小鬼,更是个吝啬鬼,老跟她抢东西,她只好拿出绝活来吓唬他。一声“云儿,你又抢阿笙的羌笛啦?”准能虎得他一溜烟把所有的战利品都拱手送到苏筠笙跟前。
自打几个哥哥都不在之后,苏筠笙就再也没学过舌了,毕竟这世间,谁也不会包容她那蹩脚的学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