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Hurricane飓风》意兰山人

2、雨中的先知（2）

　　卷一：

　　阿尔布雷希特·格林德沃——雨中的先知

　　（2）

　　墨尔菲的健康每况愈下，她是纤瘦而脆弱的美人，丈夫的疯狂与痴迷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的心灵。阿尔布雷希特几乎忘却了妻儿，他为那个绝望的预言而备受折磨。他认为，那个预言代表着，墨尔菲终将离他而去。

　　墨尔菲更加频繁地在深夜离开房间，有一次，阿尔布雷希特眼睁睁地看见妻子从他身边离开，在霜沉露重的夜晚，连一件外套都不披，光着脚走到天台上，旁若无人地坐下来，拿着竖琴，一边弹，一边唱，演奏的都是她还是个少女时，经常吟唱的歌谣。

　　阿尔布雷希特正是在那时意识到，他的妻子从来不曾真正属于他。

　　墨尔菲的白色衣裙被月光照得发亮，红色的长发温润明媚，她坐在那里，拨动琴弦，神情忧伤，像某个古老传说中的林间精灵，只在有月亮的晚上出现，太阳的光太灼热，会将她刺伤。

　　阿尔布雷希特失声喊出了妻子的名字，听到呼唤，墨尔菲回过头，莞尔一笑。那一笑，将阿尔布雷希特剩下的话都强行憋了回去。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莫大的悲哀袭上他的心头——墨尔菲似乎随时会消散在晚风中，无声无息，就和她来时一样。

　　阿尔布雷希特的癔症加重了，这是先知能力带来的副作用。他在睡梦中看到未来种种，却只能缄口不言，他常常半睡半醒中痛哭起来，被窒息的未来扼住脖颈，却不知是梦是醒。

　　他触碰到战争的鲜血，后代的死亡，家族的兴衰，从最初到最终。于是他被这预言压垮，每每惊醒，他的眼神会吓到墨尔菲。

　　他痛恨自己的能力，痛恨自己知识的渊博，更痛恨自己无所不知。他曾认为自己预言的能力来自那银色的眼珠，于是言语间流露出剜去双眼的意愿，吓得墨尔菲对他寸步不离。

　　墨尔菲偷偷请来大夫，想治好丈夫的癔症，无不以失败告终。大夫说，她丈夫的病来自于过度丰富的想象力，这是他们无能为力的。

　　在阿尔法德·格林德沃的成长中，他印象最深的便是时而清醒，时而疯狂的父亲，和飘忽不定，仿佛下一秒便会随风而去的母亲。他痛苦又困惑，他的父母都还活着，却显然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

　　阿尔法德还记得十岁那年，他由乳母领着，去见他的家庭教师，却在某一条走廊的拐角遇见了父亲。阿尔布雷希特裹在银灰色的长袍中，他瘦骨嶙峋，双眼却如同鹰隼一样锐利。阿尔法德愣愣地看着父亲来到他面前，那只银色的眼睛似乎被迷雾笼罩。他看见阿尔布雷希特额角的汗水，因激动而发白的嘴唇。阿尔布雷希特用兴奋、沙哑的声音，高声宣布：

　　“你会早夭。”

　　那一幕深深刻在阿尔法德的心底，陪伴他多年，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十岁的孩童吓得高声大哭，闻讯赶来的墨尔菲将他远远抱离父亲的身边。离开时，阿尔法德仓皇中回头看了父亲一眼，阿尔布雷希特镇定自若地冲着他笑，还眨了眨眼。

　　阿尔布雷希特沉迷于在沉重的羊皮卷上写下那些无人能懂的箴言。他在塔楼中堆满了羊皮纸，密密麻麻地写着不知所云的词句。深夜里，笔尖与羊皮纸摩擦的沙沙声被无限放大，让墨尔菲夜不能寐。

　　“你不能停下来吗？”墨尔菲恳求道。

　　“命运不允许我停止。”阿尔布雷希特这样回答。于是他依旧我行我素，在发霉的纸张上，发疯一样书写着久远的未来。

　　峭壁上的城堡中，岁月的流逝陷入停滞，而山谷中的那个巫师镇子，却日复一日成长了起来。参与城堡建设的能工巧匠在山麓建立了自己的家园，在纽蒙迦德城堡的庇佑下平静地繁衍生息。

　　纽蒙迦德镇逐渐壮大起来，人们代代传说着山上城堡的故事。在他们的故事里，先知举着火把，穿过迷雾，带领他们来到这片土地。先知住在高高的城堡里，从未出现在他所庇佑的人们面前。

　　人们传说，高山的另一侧是冰雪的荒原，荒原上生长着十万朵玫瑰，先知种下了玫瑰，开遍了整片荒原。

　　人们传说，城堡里住着一位林间的精灵。有人曾在月明如昼的晚上，看到白河河岸上的细沙闪着珍珠一样的光泽。一位女子坐在河岸上，红发垂落在水面上，像海藻一样茂密。从未有人听见她唱过歌，这样的美人，应该会唱歌才对。人们纷纷同意。

　　纽蒙迦德镇上逐渐有了集市，旅店，后来又建起了小小的巫师学校，在三大魔法学校建立之前，有超过八十个小巫师在这里接受过教育。迷雾笼罩的山谷中崛起的城镇，竟成为了附近地区的巫师枢纽。

　　阿尔法德五岁那年，墨尔菲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瑟琳娜，与沉默的哥哥不同，瑟琳娜·格林德沃作为第一个真正拥有格林德沃血统的女儿，几乎从出生起，就展现了格林德沃这支血脉里极具代表性的特征。

　　据说，格林德沃家族的后代只有两种性格，要么疯狂，要么忧郁。疯狂来自于阿尔布雷希特，忧郁则来自于墨尔菲。非此即彼，没有第三种情况。

　　格林德沃家族还存在着一种奇特的现象，每当儿子使家族走向毁灭，女儿会用钢铁的手腕和坚不可摧的意志使这个家族得以存续。在某种程度上，格林德沃家族里母系的力量极强，历史上至少出现过三次相同的情况，在男性一脉走向断绝，女人们用自己的手腕和包容延续了这个家族。

　　而阿尔法德的枉死，就使得格林德沃家族第一次走到了毁灭的边缘。

　　如果说阿尔法德继承了家族性格里忧郁的那一面，瑟琳娜则承袭了父亲身上的疯狂。

　　阿尔布雷希特第一次从接生人手上接过女儿，在墨尔菲疲惫而期待的目光中，他掀开襁褓，注视着女儿的双眼，说：

　　“她将弑亲。”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