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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耻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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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就在这里。”
是的,她就在这里,就这样静静地在他怀里,他们不再相距近万公里,不再相差九小时,他们可以看到同一时刻的日出,可以去到同一个要去的地方。他不必再克制压抑自己的思念,他能够与她相见,能够听到她的声音,甚至能够轻易触碰到她,可是明明已经得偿所愿了他却还觉得远远不够,他变得贪婪了,他想要她的拥抱、她的亲吻,以及她的喜欢。
脱离他的怀抱后,行香住说:“我勉强接受你的弥补。”
“勉强?”迹部景吾挑了挑眉,“我都按你的意思照做了。”
“所以只是照做,而不是发自内心?”
“是不是发自内心你难道感受不出来吗?”
“也可能是你演技超群。”
迹部景吾被气得冷哼了一声,撇过头不再理她。
又生气了,又不理人了。行香住一边轻轻摇头,一边啧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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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站:迹部宅,目标:午餐。
一路上,迹部景吾都缄默不语,行香住也不管他,自得其乐。
车再一次开回了迹部宅,管家听到动静后立刻迎了出来,见自家少爷脸色不太好的样子,又悄悄看了眼行香住,没什么头绪也不敢多问,只能装作没有发现对迹部景吾说:“少爷,厨房里都已经准备好了。”
迹部景吾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行香住被管家带去了客厅,迹部景吾则是去衣帽间换了身衣服,而后来到了厨房。
作为一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迹部景吾的家政成绩也相当出色,虽说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但和厨房杀手这种属性可以说是毫不沾边。
在客厅坐得有些无聊,行香住向管家询问了迹部景吾的去向,然后跟着他去了厨房。
迹部家的厨房面积惊人,按不同的烹饪方式隔出了多个区域。
行香住走进厨房时,迹部景吾正低头搅拌着锅中的奶油蘑菇汤。他头戴厨师帽,身穿白围裙,一副一丝不苟的模样惹得行香住起了坏心眼,她悄然无声地走到他身边,迅速伸出食指戳了一下他的侧腰。
迹部景吾猝不及防,条件反射地松开手向另一侧躲去,汤勺落到锅里,发出了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面向罪魁祸首,“你就一定要来捣乱是吗?”
“抱歉,没忍住。”行香住没什么诚意地道歉。
“无聊的话就找点事情做。”迹部景吾站回原处,拿起汤勺继续搅拌蘑菇汤。
“所以我来看你了。”
“没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好看就行。”行香住漫不经心地说着,退后了几步,将他完整地纳入视野。
迹部景吾手上动作一顿,蘑菇汤即将沸腾,热气源源不断地升腾而起,惹得他的脸颊隐隐发烫。
行香住扫了一眼台面上备好的食材,问道:“过生日却自己做饭,你怎么想的?”
蘑菇汤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迹部景吾关了火,放下汤勺,盖上了锅盖,“不是也有人做便当给你吗?”
“原来是做给我吃的啊,”行香住笑了起来,“不过迹部老师,你真的很幼稚,什么都要跟雨沢对标吗?”
“又不是只有他可以。”
“你这样copy他,可能会让我觉得你很无趣。”
迹部景吾忽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稍稍扭头看向她,“就算是同样的事情,我也能做得更好。”
“好不好有时候不是按客观标准,而是看主观感受。”
“那么你的主观感受是什么?”
他的蓝色双眸趋近海的颜色,不似天空般的浅蓝,而是染上了些许墨色的深蓝,此刻这双眼中正映着她的身影,一眨不眨,认真而专注。
行香住晃了晃神,蓦地凑了过去,想要看得更真切一些,然而动作猛了点,不幸与他的鼻子相撞。行香住捂着鼻子后退了一步,不等迹部景吾出声就掉头走了。
她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食指轻轻擦过被撞到的地方,有点疼,但他却忍不住扬了扬嘴角,冒冒失失的行香住,真是难得一见。
他又开始觉得她可爱了,非常可爱。
迹部大厨的作品被一一端上餐桌摆在了行香住面前,观赏价值颇高,然而行香住完全无心欣赏,面无表情地拿起刀叉切开牛排送入口中,然后咀嚼下咽,期间脸部除了嘴动了之外,没有任何神情变化,看得迹部景吾开始怀疑自己的厨艺水平是不是悬崖式下跌了,然而在品尝过自己盘中的牛排后,他确信他没有发挥失常,于是他问:“你的那块很难吃吗?”
行香住又吃了一口牛排,回答他:“不难吃。”
“可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在吃树皮。”
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行香住抬眸看向迹部景吾,“我不开心。”
迹部景吾十分不解,“为什么?”
“因为刚刚在厨房,我撞到你了。”
“你撞到我了,不开心的应该是我才对吧。”
“我到现在还很难相信,这种重大失误竟然会发生在我身上。”行香住蹙起眉,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还有些嫌弃。
是的,行香住无法接受自己竟然会失误到没有测算力和距离,而是任凭本能就做出了那个动作,从而导致了撞击发生。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就像停止运行了一样,全凭下意识控制了自己的身体,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只是意外而已,”身为本次事件的“受害者”,迹部景吾反而开始开导起“始作俑者”了,“不用对自己太严苛。”
“这是比上一次更大的耻辱。”
“上一次是哪一次?”
“我第一次去网球部,被你拽得没站稳那一次。”
迹部景吾瞬间就反应过来她所说的是哪一次了,毕竟这种的事情只发生过一次。当时他并未多想,或者说他不允许自己多想,而如今回忆起来,暧昧至极的拥抱,靠得极近的距离,她跌坐在他腿上,他将她圈于怀中,他喜欢那一幕,喜欢那个意外,喜欢抱着她时生出的无限满足。
“那也只是一个意外,”迹部景吾努力平复着杂乱无章的心跳,略微低下头掩饰自己染上了浅浅红晕的面颊,“怪我。”
“的确怪你,”行香住说,“这一次也是。”
迹部景吾无奈地笑了笑,随后问道:“刚刚你靠过来,是想做什么?”
行香住回想了一下,说:“看你眼睛里的我。”
这个奇奇怪怪的回答让迹部景吾愣了一下,“我眼睛里的你,会更好看吗?”
“嗯。”
“更好看的是我的眼睛,还是你?”
“我。”
虽然是和预想中一样的回答,但迹部景吾难免还是有些失落,他想得到她的夸奖,无论是什么都好。
对话暂时告一段落,行香住被他这么一打岔也就没再纠结自己的“奇耻大辱”了,专心鉴赏起迹部大厨的杰作。
碗盘中的食物陆续被消灭,佣人贴心地将空盘撤走,只有未见底的玻璃杯还留在桌上。
迹部景吾想起了在行香住离开厨房前,他还没有听到答案的那个问题,“你还没告诉我,你的主观感受是什么?”
“你的问题是针对厨艺,还是人?”
“如果是厨艺呢?”
“你做的是西餐,他做的是日料,非要比较的话,还是西餐更合我口味。”
也就是说在厨艺这一点上,他胜,迹部景吾忍住笑意,继续问:“那人呢?”
“做人不能太贪心哦迹部老师,我只回答一个问题。”行香住狡黠一笑。
迹部景吾定定地看着她,“今天是我的生日,难得满足一次我的贪心都不行吗?”
“不行哦。”行香住晃了晃右手食指。
她向来对他坏得很,迹部景吾感到委屈,又想叹气,不过他将表情控制得极好,没有泄露一分一毫。
行香住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了几秒后遗憾地说:“啊,真是可惜,没有失望难过的样子可以看。”
果不其然,迹部景吾瞪了她一眼,“你的坏心眼能不能藏一藏?”
“那可不行,我做人向来坦荡。”
这话说得似乎没什么错,迹部景吾一时间没能想到要如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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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吃完后没多久,一大早就被叫醒因而睡眠不足的行香住又开始犯起困来,她扯了一下身边人的袖子,打了个呵欠,说:“我要午睡。”
迹部景吾见她又是一副困倦的模样,点了点头,问:“去我房间?”
“随便,有床就行。”给个地方躺就行,行香住现在是困得连要求都懒得提。
于是迹部景吾再一次将她带去了自己的房间。
行香住飞快地换好睡袍从洗手间走了出来,一眼便看到迹部景吾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还多了本书,“你怎么还在这儿?”
“这是我的房间,我不应该在这吗?”迹部景吾翻开书,朝她一笑。
行香住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随便好了,我睡了。”
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就变得平稳绵长了起来。
书被摊开放在腿上,迹部景吾却根本没心思去读,他的视线早就全部集中在床上的人身上了。她背对着他侧躺着,他只能隐约看到她的些许侧脸,他很想走近一些,想走到床边,想去到她面前,但又怕这些动静会打扰她的小憩,毕竟害她起了个大早的人是他,而她不仅没有因此抱怨,反而对他说了生日快乐,那一刻,他是真的很快乐。
虽然她经常脾气糟糕耐心不足还总是打他的坏主意,但她还是很好,非常好,好到他无法自控,好到他泥足深陷。没有人能离开太阳,但也没有人能占有太阳,而他只是想要离太阳近一些,更近一些,比其他任何人都近,就好。
行香住醒来的时候发现迹部景吾靠坐在单人沙发上睡着了,她小心翼翼地下床走了过去,低下头观察他的睡颜。
迹部景吾的脸无疑是好看的,睡着的时候看起来特别乖,看着看着行香住就伸出罪恶之手摸了一把他的左脸,光滑细腻,手感满分,没忍住又摸了两下,还得寸进尺地捏了捏。
在她的骚扰下,迹部景吾很难不被吵醒,他皱着眉睁开了眼,下意识抬手抓住了她趁机作乱的手,“你在做什么?”
他还未完全清醒,睡眼蒙眬,嗓音听起来低沉而略带沙哑。
行香住抽回自己的手,笑着说:“放心好了,摸两下而已,不会毁你容的。”
迹部景吾闭上眼揉了揉额头,再次睁开时双目已是一片清明,他缓缓抬眸看向行香住,目光滑过她颈部的时候顿了一顿,而后他匆忙别过头,双颊渐渐染上红晕,语气不太自然地开口提醒道:“领子。”
行香住低头看了一眼睡袍的领口,松松垮垮地往一侧歪斜,内衣肩带的一小截大大方方地露了出来。随手整理了一下睡袍的领子后她开口调侃:“又害羞了?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完全没有!”迹部景吾猛地站了起来,从她身旁绕过,“快点换衣服。”话一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行香住回想着他脸红的模样,又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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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下午都是在Atobe Group旗下新建立的滑翔伞俱乐部里度过的,俱乐部的地段非常好,滑翔飞行的时候可以顺便观赏一下富士山。
离开滑翔伞俱乐部坐上直升机的时候,行香住还有些意犹未尽,迹部景吾见了笑道:“以后随时都能来。”
行香住刚想扬起嘴角就想到了一些现实问题,蹙了下眉,抱怨:“远,麻烦。”
“坐直升机很方便。”迹部景吾理所当然地说。
“不是所有人家里都有直升机的。”行香住瞥了他一眼。
“行家不可能连直升机都买不起。”
“买得起归买得起,不是所有买得起的东西都要买回去。”
“这架送你。”
“不要。”
迹部景吾倍感无奈,转念一想又笑了起来,“你想玩的时候就找我。”
行香住看着他,问:“随叫随到?”
迹部景吾不敢说死,“尽量。”
“好。”行香住笑了起来。
迹部景吾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她的圈套,但她要是愿意套着他,也没什么不好。
直升机刚一落地,迹部景吾就接到了管家打来的电话,说有急事让他马上回去一趟,但又没具体说是什么事情。他颇感怪异,但还是让人推掉了餐厅的预定,马不停蹄地赶回迹部宅。
迹部景吾悄悄看了一眼坐在他身侧的行香住,一贯的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行香住很敏感地捕获了他的视线,朝他轻哼了一声,这下子迹部景吾立刻慌了,努力措辞向她说理道歉,但她仍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几分钟过后,车内彻底安静了下来,迹部景吾浑身无力地靠在后座上,侧过头看向窗外,满是无计可施的挫败感。
行香住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迹部景吾错愕地扭头看向她,她笑得不怀好意极了,还不忘说:“骗你的。”
平复了一下过山车般起伏不定的心情,迹部景吾气恼地伸手捏了一下大坏蛋的鼻子,“你怎么这么过分!”
行香住趁机咬了一口他的手指,无辜地说:“是你太好骗了。”
她松开牙关的时候,舌尖不经意擦过了他的指尖,他宛如触电般迅速抽回了手,再次望向窗外,“是你太坏了。”
行香住又笑了。
一路上司机努力压着油门以免超速,紧赶慢赶终于回到了迹部宅。迹部景吾走进大门的瞬间,随着“嘭”的两声,五彩斑斓的彩条亮片自空中落下,然后是一声整齐划一的“生日快乐”,紧接着的却是乱七八糟的称谓,“迹部”、“部长”、“迹部前辈”,诸如此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