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西飞》某XX

2、第 2 章 这么急，赶

　　夏末七八点的小风吹得人神清气爽，育才路两旁的梧桐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树后一家烧烤店的老板摇着蒲扇，烤得热火朝天。路上行人三两成群，基本都是趁着晚凉出来散步的。
　　于沅带着帽子低头慢悠悠地走，今天是他来到这儿的第三天，没有想象中的不适应，好像他的生活本就应该如此。
　　走在于沅前面的是一对母子，母亲看上去三十出头，乌黑的头发挽成一个髻低低地垂在脑后，配上她这一身的白色长裙看上去很是温婉。
　　于沅看着前面这位母亲，不禁想起了老妈，他有点后悔那天说的话……

　　“咚咚”，于妈妈敲开于沅的房门，递过一张机票：
　　“儿子，你去安城姥姥家住几天吧。”
　　于沅放下手机：“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突然？”
　　“妈妈工作上有点事，要去美国出差几天，正好你爸也不在家，你一个人在这我们不放心。”
　　于沅心里冷笑一声，他不知道老妈打的什么主意，但这话在他听来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怎么现在不放心了，之前在美国的时候可没见你们不放心。”
　　这话一下子戳到了于妈妈的心窝，她尽力克制住自己的心情，勉强扯出了个不像笑的笑：
　　“那时候是爸妈疏忽，对你关心不够，所以这次就想着送你去姥姥家好有个照应。”
　　“不用了，我现在不需要了，你们想走就走吧。”
　　“于沅！”
　　于妈妈垂着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以前是我们不好，所以我不求你能理解我们，但这次你必须要去！”
　　于妈妈又说：“我已经和学校请过假了，姥姥舅舅那边也说过了，你看着办吧。”
　　听完这些，于沅仰起头闭了闭眼，深呼出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克制：
　　“你们总是这样，不和我商量不经过我同意，就擅自决定我的一切！”
　　“我是什么？是皮球吗？你们想往哪踢就往哪踢！”
　　“你们两个大忙人当初干嘛要生我？你们麻烦，我也难受，还不如不生！”
　　说完，于沅起身猛地踹了下脚边的垃圾桶，垃圾桶烂了，但他心里的怒火还远远没有发泄完，他拿上手机，摔上门，直奔拳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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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滴滴滴”的鸣笛声将于沅拉出了回忆，他抬头只见一辆骚粉色的电动车以风一般的速度朝他驶来，快要撞上了。
　　“嘶——”电动车从于沅左臂擦过，于沅一个踉跄向后跌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操！哪个傻逼！这么急，赶着去吃屎啊！
　　“喂，你没事吧，刚才我按喇叭你怎么不让开。”带着头盔的傻逼开车男向于沅伸出手，想要拉他一把。
　　这一跤摔得于沅着实有点疼，他瞟了眼前的手，皱着眉站起来后又拍了拍屁股，冷冷地说：
　　“这是我的问题吗？你明知道前面有人还开这么快？是想进局子吗？”
　　“实在不好意思，我赶着去上班所以有点急，你有没有哪里受伤的？。”开车男又看了眼时间说：“这样吧，你要不加我个微信？我现在真的赶时间，如果你有什么不舒服就联系我。”话还没说完他就跨上了电动车。
　　“不用了。”
　　“真不用？那你之后有事可别赖我啊。”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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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得好好的遇到这一通倒霉事儿，踩着狗屎都不带这样的，于沅一脚踢飞地上的石子——晦气！
　　这步他也没什么心思再散下去，拍拍手就回家了。他到家时姥姥已经睡下了，舅舅还没回来。

　　于沅坐在书桌前又想起了老妈，想起了那年老妈毅然决然地放弃美国的工作，带他回国……他捏了捏手机，决定给老妈发个信息。
　　“你到美国了吗？”
　　十分钟后，没有人回。
　　一小时后，还是没有人回。
　　他估摸着老妈可能在飞机上或者没看手机，就没在意。
　　“哈～哎～”，一个长长的哈欠划破了房间的寂静，嗯……可以睡觉了。

　　第二天，于沅照例跟着于川出去游玩。
　　这几天里，于川领着他逛遍了安城的特色地方，风景人文一处不落。虽然这几年安城发展迅速，但高楼大厦并没有成为这里的主旋律，老街旧巷穿插在现代建筑之中，历史与现代在这里碰撞交融，产生了独属于安城的味道。
　　结束又一天的行程，于沅拖着精疲力尽的身体回到房间，鞋都没脱就倒在床上，舒服得两眼放空。来到这里已经四天了，玩也玩过，吃也吃过……后面几天干嘛呢……总不能在家干躺着，要不去买点书看看……于沅正计划找点事做，就听见舅舅喊他吃晚饭。

　　吃饭间隙，于川问道：“沅沅，这两天逛得还可以吗，感觉怎么样。”。
　　“挺不错的，发展得很快。”
　　过了几分钟，于川又说：“对了，正好明天周六不忙，趁着报到之前，我带你去店里看看吧。”
　　于沅听得一头雾水，放下碗筷，问：“报到？什么报到？”。
　　于川听到这话也蒙了：“你不知道吗？就转学报到啊。”
　　于川看着于沅更加疑惑的表情，心里一下有数了，估计是他那不靠谱的老姐做的好事儿：
　　“没事儿，就是你已经转学到这里的安城一中了，舅这几天忙得都忘了和你说了。”
　　于沅抿着唇，没说话。
　　于川看着他愈发暗沉的脸色，心里直打鼓，他刚想张口再替老姐解释几句，就听见于沅说话了，只是这话透着股寒意。
　　“不是你忘了，是有人忘了。”于沅沉着脸，又说：“也许那个人根本没打算告诉我。”说完，他就径直上了楼。
　　旁边的姥姥更是不明白了，她只知道大孙子要回来住段时间，压根儿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些事。

　　楼上
　　于沅的房间内充斥着低气压，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氧气消耗殆尽而窒息。
　　他知道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就是给老妈打电话，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回来小住一段时间吗，怎么就变成了已经转学，下个星期一就要去报到了？
　　心里的疑惑和愤怒来回撕扯着他的身体，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来，此刻的他就像爆发前夕的火山，安静而又危险。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听筒里传来的提示音就像根导火索，于沅快要爆炸了。
　　他不甘心地再次拨通号码，结果显而易见，对方依旧是关机。
　　“嘭”的一声，于沅爆炸了，距离最近的手机成了第一个牺牲品，手机被他狠狠地摔到了床上，还回弹了两下。于沅体内的情绪焦急地寻找着宣泄的出口，看到什么桌子椅子，他都想要砸烂，再砸烂！
　　但多年来良好的教养遏制住了他，人家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他是于沅被妈骗，有气撒不出。烦躁地只能在房间走来走去。

　　“我操，真他妈烦！”
　　“来就来，非他妈的骗我来！老子像是那么说不通话的样子吗？”
　　“还他妈瞒着着我把学给转了！真他奶奶的牛逼！这学，谁爱上谁上！”
　　无处泄火的于沅罕见地喷出一连串的脏话，他这人注重形象得很，少有的几次脏话，也都只是在房间里，自己一个人对着空气说。

　　不知是不是因为骂得太过激动，于沅感觉房间里闷的快要透不过气。他转身准备去打开窗户，无意间瞥到了那个26寸的超大号行李箱。
　　一下子，关于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记忆全被勾起来了，像电影似的在脑海中放映。
　　他开始回忆老妈说的一字一句，突然，一丝侥幸的期待从角落探出了头，如果电话接通了，老妈的回答会不会就是“忙忘记了”？
　　但下一秒，这个头就被他掐了。
　　办转学手续最起码要提前半个月的时间，而且这种跨城市的转学手续会更麻烦，更难办，这么繁杂且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忘？
　　想到这里，一股无力感从心头漫延到他的每一根手指，他仰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说实话，他开始有点难受了，他想不通，为什么老妈要连哄带骗地把自己送到这里……

　　想着想着，夜就深了，凉风穿过窗户，冲淡了房间里的沉闷，也渐渐抚平了于沅的心绪，他裹着被子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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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凌晨的一场大雨，下得暑气都不剩了几分，院儿里的南瓜架被打得东歪西倒，连着下面种的小葱一块，都祸祸了。
　　了解清楚了事情原委的姥姥担心得一晚上都没睡好，早早地起了床，先是收拾了东倒西歪的南瓜架，又把葱地打理了一番。估摸着于沅这会儿应该醒了，洗干净手就往楼上去。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见于沅还在睡，暗暗地松了口气。
　　“能睡就好，能睡就好，说明这事还有的说。”姥姥自我宽慰道，随后轻轻地关上门，下楼继续整理院子。

　　那边的于川把没有班的陆弈鸣喊到了饭馆。他想着，要是于沅能有个说上话的朋友，心情说不定就会好起来，也就能稍微接受点被转学这件事。

　　陆弈鸣被于川一同电话叫去了饭馆，说是有件大事要和他商量，而且这商量的时间还算工钱。这事他能不去吗，白拿……不对不对，是川哥有事他能不去吗，钱不钱的无所谓。

　　“哥，你这还给钱让我过来，到底什么事儿啊？”陆弈鸣顺手拎起水池旁没洗的那袋土豆，洗了起来。虽然川哥说要给工钱，但他觉得真没必要。
　　他奶奶还在的时候和于奶奶很交好，当年他爸出事，家里乱得七上八下，哪里还顾得上一个小娃娃，是于奶奶每天中午晚上带他去家里吃饭，这才没挨饿地度过了那段时间。川哥退伍回来后又格外照顾他，给的工资高，干的活还不累。
　　这些，他都记在心里。

　　于川闻声忙放下了手中的活，趁着没人的空档，拉着陆弈鸣就到外面坐下：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转学来这儿的侄儿吗？”
　　“记得啊，就是你做纸牌去接的那个。”
　　“哥想请你个忙，我想让你带着他玩两天，你们年纪一样大，肯定比我有共同语言多了。”于川想了想又嘱咐道：“对了，他昨天才知道自己要转学，所以情绪上可能会不太好，你帮哥多担待着些，还有就是......”
　　陆弈鸣的大脑“哔哟”一下，抓到了这段话的关键信息：“哥，等会儿的，你说他昨天才知道自己要转学？”
　　提起这事，于川都快愁死了：“是啊，我还以为他知道，都没问过这事，昨晚一提，才知道这孩子一点都不知道这事，还以为来这纯玩的。”
　　“这什么情况？他爸妈呢？这事怎么能不告诉他呢！”陆弈鸣听完也是一脸问号，这爸妈得心大到什么程度，连转学这种大事都不告诉这哥们儿，这哥们儿真可怜……
　　“唉，就是我这老姐，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她和我说的是，她儿子觉得S城学业压力太大，再加上他也想姥姥舅舅了，就想转来我们这儿念书。我当时听见她说想姥姥舅舅了，一下子光顾着高兴，就没细想。现在想想，真是哪儿都不对劲。”
　　于川可算逮着人说话了，一股脑儿的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
　　“哥想着，你们之后也都在一个班，就先交流交流，让他感受到同学的友好，这样他说就能想通了。”
　　陆弈鸣听完算是明白川哥说的大事了，不就是让那个转学生 感受到同学爱嘛！他不仅有同学爱，还有父爱，母爱，朋友爱……要什么爱他就给什么爱，不信搞不定这转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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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于沅一觉睡到了晌午。
　　一睁眼他就觉得头昏脑胀，浑身都不得劲，鼻子一吸，塞住了，“怎么还感冒了，真是麻烦。”他夹着鼻音有气无力地自语道。
　　呆望了两秒，他又想起了昨晚的糟心事儿。
　　此时，他的情绪已经冷静了大半。
　　转学这件事已经成为了事实，再想转回到S城，没有老妈的帮助是不可能的。既然已经这样了，倒不如想想之后能做些什么。虽然他这样安慰自己，但心底还是非常排斥被转学这件事。
　　哎……
　　想到最后，于沅除了不情愿的接受这个事实，也想不出其他什么办法。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觉，可这鼻子堵得他实在难受，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都已经十点半了，只得拖着沉重的身体，艰难地起床。
　　他起身去准备去卫生间，抬头就看到开着的窗户，又看到窗边未干的水迹，算是明白了自己感冒的原因了。
　　洗漱完后，于沅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感觉鼻塞的情况有所好转后，又拍了拍脸，想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好一点。

　　下了楼，他看见姥姥正在院儿里择菜便过去帮忙：“姥姥，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姥姥一听他这浓重的鼻音，吓坏了：“哎呦喂，沅沅，你这是怎么啦？有哪里不舒服吗？”
　　说完，拉着于沅就要奔医院去。
　　于沅连忙拉住姥姥，解释道：“没事，就是小感冒，鼻子不通气，明天就能好。”
　　“感冒也不能耽误啊，走，跟姥姥去医院看看。”姥姥拉住于沅的胳膊，拽着就往前走。
　　于沅觉得这感冒根本没什么，他之前在美国的时候，一个人在家，也是鼻塞头昏的，熬两天也就好了，可他又不好驳了姥姥的关心，就跟着去了。
　　两人走到巷口于沅才想起来他身份证没有带上：“姥姥，等一下，我好像都忘拿身份证了。”
　　姥姥经于沅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自己钱也没有拿，“哎哟！看我这急性子，我钱也没拿上，这到医院还不得被踢屁股呀！”
　　“哈哈哈哈……”
　　姥姥这话也逗得于沅咧开了嘴。
　　姥姥看见于沅笑，心里也开心，她这大外孙其实不容易，跟着不靠谱的爹妈吃了不少苦，她是真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