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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弃之不顾 ...

  •   苏衡老远就瞧见马车仍停在之前的地方,赶车的小厮看见他,忙迎上前来准备搭把手,“衡公子,这位是……”

      “不可造次。”苏衡往侧边一迈避开小厮的手,笑道,“你倒成新来的了,连王妃也不认得?”

      “小的该死,还……还真没见过。”

      苏衡也不理会,心想他王嫂初来乍到,听说又一直呆在于飞阁未曾露面,他不认得也是有的。

      “什么该死不该死的。”苏衡大步一跨踏上马凳,“大哥,人我给你带回来了!”

      小厮低着头上前打起车帘子,心里暗自琢磨,王妃何时出的门,她怎会同公子在一处而非王爷……

      “下去!”

      苏御的声音冷不丁从车内传来,小厮吓得打了个哆嗦,赶紧放下帘子退到了一旁。

      “下去,谁下去?”苏衡见苏御不肯搭手,只得猫着腰将人放在了他身边,“好好好,你扶着嫂子些,我这就下去。”

      苏御已经挪至另一端,“谁让你把她带上来的?”

      苏衡摸不着头脑,“你是说,让我嫂子下去?”

      苏御冷哼一声,“不然呢!”

      “那怎么成,哥哥是嫌王嫂方才令你脸上无光不成?”

      苏御未发一语,苏衡只当被他猜着了,他抬手拭了拭头上的汗水,说此事或许另有隐情,先回府再兴师问罪不迟。

      苏衡从腰间抽出折扇,朝苏御脸上扇了一下,一回身跳下了车,吩咐小厮道:“回府!”

      “公子,你怎么回去啊?”

      “没见余姑娘离开吧?”

      小厮摇摇头,他将扇子一展,背着手走开了,“那我找她们去!”

      苏衡走后,车内一时无声,只剩杨初成有些粗重的出息之声,苏御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一心只想把她踹下车去。

      他嫌恶地看了看靠在车内一角的杨初成,留意到她自己用指甲挠过的皮肤上留下了清晰的红痕,却未曾抓破皮肉,她的手指头蜷曲着,未留指甲,也经蔻丹浸染,这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马车微微晃动着行进时,他闻到车内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香,香味的源头在于杨初成。苏御冷笑了一下,她倒也乖觉,知道投他所好,如今身上也没有熏人的浓香了。

      可那又如何,他并不会因此对她有所改观。

      “王爷,前面的路有些不平。”小厮的声音忽自车外响起,“王爷坐稳了。”

      “好。”

      小厮尽量控稳马车,车身还是颠簸了一下。随即,他听得车内传来一声异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到地上去了。

      “王爷……”

      “无事。”

      苏御冷眼看向摔在自己脚边的杨初成,随后用脚抵在她肩上,略一用力,将她往前推远了些。

      晏云初透过微微睁开的眼睛,将苏御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此刻,她一心只想掰断苏御的脚脖子,可也不过想想罢了。

      除却身上又痛又痒以外,晏云初的心窝仍觉刺痛,她知道自己此刻定在发抖。为免遭苏御看扁,她一路闭着眼睛咬着牙,以免自己忍不住叫出声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晏云初听见赶车的人说了一句“到了”。

      她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与苏御同处狭小的车厢之内了,一路上,晏云初觉得空气都凝固了。

      苏御似乎同样难以忍受,晏云初睁开眼,见他飞速起身,一下从她身上跨了过去。

      晏云初苦笑了一下,他虽是个瘸子,腿倒是又直又长,他直接迈过去也很好,至少没有故意踩她一脚,算是客气了。

      “王爷万安!”

      听到外头传来小雅的声音时,晏云初不觉有些激动,身上的力气似也回来了好些,她忍痛爬至车门,见苏御居然还在,就站在车旁。

      在苏御跟前不可能太显狼狈,晏云初狠命支起身子,钻出马车后,她颤颤巍巍地扶着车门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冷眼以对正看向自己的苏御。

      然而,方勉强挺直的腰板瞬间就塌了,晏云初膝盖一软,直直地往地下栽了去。

      然而,原该滚下马车狼狈坠地才是,可没有,她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接了一下。

      晏云初半睁双眸,看见了近在咫尺的苏御。

      怎么会是苏御……晏云初有些意外。

      随即,苏御将托着她身子的手松开了,晏云初脸朝下砸在了地面上。

      好家伙,这才是苏御不是。

      来不及呼痛,晏云初的喉咙一时似被什么堵住了只觉呼吸不上来,她瑟缩了一下,不由自主张开嘴巴,“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东西。

      一股腥味瞬间直冲脑门,晏云初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即便眼睛已经睁不开,她不用看也明白,方才吐出的东西是一口血。

      “王妃……”

      半昏半醒间,她听见小雅的声音就在耳边,晏云初努力想要撑开眼皮却不能,她只觉得脸上痒酥酥的,似乎是小雅的头发垂落在了自己脸上。

      “小雅……”

      “王妃,我在呢。”

      小雅在侧,晏云初心里紧绷的弦略松了松,她忍不住哼出声来,轻轻吐出一个早就想说的字来。

      “疼……”

      一时,府门前诸人皆散去了,打水泼地的小厮清洗完地上的血迹,也自去了。没人注意到,一双眼睛始终盯着王府门前的动向。

      先时躲在城隍庙暗处的那个青年坐在临近王府的一座茶楼内,他盯着裕北王府的门头看了好一会儿,方将茶钱搁到桌上,神色凝重地离去了。

      彭羽至于飞阁见到王妃时,她的脸上和手臂上均冒出了许多铜钱眼大小的红点。小雅替其掩了掩被,说身上也有。

      出了于飞阁以后,彭羽照旧去往露均堂。

      苏御并未问起杨初成,只指了指不远处的桌子,彭羽往桌面瞧去,看到有两堆瓷片。

      “那是什么?”

      “杯子。”

      彭羽近前看了看,分作两堆的瓷片此前应当分别是一个完整的茶盏。

      “有什么问题吗?”

      “你看看吧,连营带回来的。”

      彭羽拿起瓷片看了看,又闻了闻,末了,他指着其中一堆碎片说,“就是它。”

      他又指向另一堆碎片,“这边也被沾染了些许,但应该是被另一堆沾带上的。”

      “可与杨初成身上的一样?”

      彭羽点点头,问瓷片哪来的,苏御说明来源后,彭羽笑道:“看来你这个义妹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她是苏衡的义妹,不是我的。”

      苏御的确从没把余青青放在心上,他待她略客气些,也只是看在她姐姐余丹丹的份上罢了。

      他一早料到余青青进府定不会让杨初成安生,可没想到她会选择此类下作手段。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这些东西。

      彭羽说杨初成身上有九曲回肠之毒,毒性恰与媚药相冲,余青青下在杯子里的东西并不能发挥原有效用,不过两药相激之下,人自也免不了遭罪。

      苏御听完以后,只拉着一张脸应了两个字,“报应。”

      晏云初重新睁开眼睛时,见屋里已经亮灯了。她清了清喉咙,叫了一声“小雅”。

      小雅跑到床边,“你总算醒了!”

      “我怎么了?”

      “你吐血了。”

      晏云初点点头,“我知道。”

      “那我说些你不知道的,你等着。”小雅起身跑开了,回来时手里托着一方手帕,她把手帕递到了她的跟前。

      手帕原来裹着一簇青丝,晏云初拧着眉问:“谁脱发了,我吗?”

      她又仔细看了看,还别说,脱得还不少。

      “脱发?”小雅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这可是王爷的头发。”

      “你什么癖好啊,何时搜集了这么多?”

      “我搜集?这是你干的好事,你揪下来的。”小雅些微翻了个白眼,“你先前一直攥在手里呢!”

      晏云初忙将手伸出来在背面上擦了擦,“别瞎说,我怎么会干这种事?”

      “谁知道你,鬼哭狼嚎的,能有多疼,抓着王爷的头发就不放,羞死个人!”

      “你知道什么,疼得要命好吧!”

      “也是……”小雅包好了罗帕,“其实我也有些意外,王爷一路抱着你回来的。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扯了王爷的头发,我还担心他把你又扔了,谁知他竟未见怪。”

      晏云初抖了一下,“抱?”

      “嗯。”小雅似笑非笑,“王爷体力不错。”

      晏云初愣了半晌,最终“哼”了一声。事出反常必有妖,苏御大概是不想在人前做得太过罢了,还不知他暗里憋着什么坏水呢。

      小雅将帕子妥当地放进了一个匣子后,这才回身问她:“先吃药呢,还是先吃些东西?”

      听她如此问,晏云初忽然觉得有些反胃,她躺在枕上摇头,“都不想吃。”

      “那怎么行,都得吃。”小雅不容她再拒,说毕一溜烟跑出门去了。

      晏云初将被子拉紧些,她看着手臂上星星点点的红斑,回想红斑未发之前的苦楚,又想起苏御在车里冷漠对待自己的场景,一时间,惆怅、悲愤、愁苦齐齐涌上了心头。

      眼下的境遇糟心至此,再活一次若是这样不堪的活法,倒不如一了百了早登极乐,何苦白白遭罪。

      及至小雅端着药碗进来,她犹在出神,小雅看见她的眼里似有泪光,惊讶道:“怎么哭了,身上难受啊?”

      “谁哭了,你才哭呢!”晏云初忙挤出一个微笑。

      方才一刹,她是动了轻生的念头了。

      晏云初为此自惭,不遂心之事人人有之,这又算不得什么天大的苦难,何至于生出这等糊涂想头。

      小雅端着药碗,舀了一勺药递到她嘴边,“没有就好,姑娘把药喝了吧!”

      “这么周到,还怪贴心的,可我不太习惯呢!”晏云初抬起手来,“我手脚俱在,自己来,自己来!”

      她起身从小雅手里拿了药碗,直起脖子一饮而尽。

      小雅朝她竖起大拇指,“姑娘喝药还从未这般爽利过。”

      晏云初拥着被子倒回去,“少来,她是她,我是我。”

      “对了,还有吃的。”

      “我不吃。”

      “你等等,我到底是怎么了?”晏云初扬了扬手,“过敏吗?”

      “什么过敏?”小雅边走边答,“彭公子看过了,说是风邪入体,疏散疏散就好了。”

      什么风邪入体,多半与余青青脱不了干系,晏云初回想腊梅烹煮的那壶茶,茶水余青青也喝过,不是茶,那定是杯子事先就被她们动过了手脚。

      看来彭羽也是余青青内应,不然如何会拿风邪之说搪塞。

      小雅和一个丫头端着东西刚入卧房,晏云初一下就闻到了饭食的味道,未等小雅近前,她已扑到床边翻江倒海地吐了起来。

      小雅将手里的东西塞给拎着食盒的小丫头,赶着上前来替她拍了拍后背顺气。

      “怎么样了?”

      晏云初看向呆立一旁的小丫头,“这味道,我……”

      小雅忙回头让丫头带着吃食先出去,又迅速倒来了一杯清水,“姑娘,漱漱口。”

      晏云初自己接过杯子,“我自己来。”

      “还逞能呢!”

      晏云初朝她笑了笑,“还好,幸亏吐的是药不是血。”

      “好什么好,你还笑!”小雅的眼里一下好像湿润了不少。

      “你先别哭,还得劳烦你收拾一下,罪过罪过……”

      小雅伸手扶她躺下,“谁哭来着,少说两句,歇歇吧!”

      屋外,小丫头仍端着饭食,小雅出门,凑近嗅了一下。

      都是清淡之物,她怎么闻了就想吐?小雅回想今日她在府门前吐的那一汪血,那血颜色暗沉,多半就是她体内的九曲回肠作祟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虽相交不深,但屋内人委实不算讨厌,方才见她可怜,自己竟着实替她难过了一回。

      一阵风动,梢头的枯叶打着卷儿纷纷落下,深秋凉意袭人,小雅心下倏而一冷,此人身上疑点重重,万不可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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