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向量》安世玺

2、相交线（二）

　　许亓年坐下后视线直落在林少安身上，他在观察他与小时候的变化，别的不说，这双桃花眼倒是没怎么变化。

　　这次我又能在这里呆多久呢？

　　林少安似乎感觉到了许亓年的视线，转向他“许亓年？我感觉你很熟悉，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班长许墨白转过头对林少安戏谑道：“唉，我说，林哥，你这怎么还用这么俗套的方式搭讪人家新同学呢，现在这套都过时了？”

　　体委王景阳顶着一头卷毛，八卦的心思全表现在脸上，像一只充满疑惑的泰迪犬：“亓年同学，你不会真的是哪家的Alpha继承人，来咱们这里体验民生的吧？”

　　许亓年：“我是beta，不过家里确实挺有钱的，怎么了吗？”

　　王景阳摸了摸自己的卷发：“别误会啊，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纯属好奇，咱们林哥也是beta啊，不照样把alpha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你就当满足一下我浓烈的好奇心。”

　　许亓年对上林少安询问的目光低下头“也许吧！”

　　林少安看到许亓年低头的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偏过头，在别人看不到的方向唇角勾出了一丝笑意。

　　许亓年看到他偏过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当年他对林少安说想要跟他下次再见，是真心想履行约定的，只是发生了一些事情。

　　跟他分别后，他被陈爷爷接到家后，见妈妈的脸色不太好。他便上前询问。

　　许亓年拉着妈妈的胳膊：“妈妈，你怎么了？”

　　妈妈转过身看着他，许亓年看着妈妈哭红的眼睛，心里很压抑。

　　妈妈一把抱住了他，声音有些嘶哑，像是已经哭了很久：“小年，妈妈没有母亲了，这里再也没有妈妈的亲人了。”

　　许亓年对外婆的印象并不是很深，只是记得她总是满脸慈爱地看着他，在这里住的时间外婆总喜欢每天给他编一些动物，让他拿着玩。还会招呼他“小年，快来，外婆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

　　想到那个给他做好吃的人，给他编草编动物的人，再也不会对他笑了，再也见不到他了，他感觉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他看着悲痛的妈妈，觉得自己应该哭出来，但他从来都没有哭过，更不懂痛苦到底是什么滋味。

　　他只是把头埋在妈妈的肩膀上：“妈妈，别哭了，你还有我，还有爸爸，我们都会一直陪着你的。”这样说妈妈就能好受一点了吧。

　　门外传来男人急促的脚步声，许亓年转头看着门口的方向，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向着门口走来，是爸爸，许亓年上前去迎接，刚开口：“爸爸……”

　　男人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好像没看见他一样。

　　许亓年转身看着男人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落寞，那个男人好像始终留给他的都是背影。从他刚出生的时候，他就像这个家庭的不速之客，甚至他的出生也是个意外，那个男人，他的爸爸，从始至终都没有关注过他。他的目光里，始终只有妈妈一个人。

　　许易呈上前抱住亓年的妈妈言辞云，脸上满是担忧：“小云，你感觉怎么样？”

　　言辞云把头埋在许易呈怀里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哑声道：“阿呈，妈妈走了，我再也没有妈妈了。阿呈…”

　　许易呈见怀中人哭得红肿的眼睛，心里就像被什么揪着一般，他紧紧地抱住怀中人儿，任凭她发泄着自己悲痛的情绪。

　　等她哭得差不多后，许易呈：“小云，我在这把母亲的葬礼给办了，然后，我带你回安城。”

　　听到爸爸的话，许亓年小心翼翼地开口“爸爸，我们能不能晚点走，我想在这里多住几天，我还有一个朋友没有跟他告别呢。”

　　许易呈转头看向他，仿佛在看向一个陌生人，冷漠道：“你在这里能认识什么人，就算认识了，以后也见不到了，没必要再联系了。”

　　悲痛中的妈妈听到了许亓年的话，拉住许易言的手“阿呈，明天让小年去跟朋友告个别吧，他从小跟着我到处跑，不爱与人打交道，交了一个朋友也不容易。不能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许易呈最不能容许他做不合阿云心意的事，便答应了。

　　第二天，管家陈爷爷帮许亓年办理了转学手续，陪着他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等着林少安放学经过。

　　奶茶店的位置很好，能看到学校周围范围很广的地方，包括许亓年见到林少安的地方，他坐在那里，眼睛一直注视着窗外，生怕一个不注意错过了和林少安告别的机会。他还没有知道他的名字，他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只是遇见了有个约定的人，他不想就这么离开。

　　天空的颜色逐渐暗淡，奶茶店的人也越来越少，管家陈爷爷走过来对他说：“少爷，老爷催我们，让我们回安城去。”

　　许亓年低下头，像只犯错的小猫：“陈爷爷，我想再等一会儿。可以吗？”

　　陈管家：“少爷，你也知道老爷的脾气，咱们…还是回去吧！”

　　许亓年想到了爸爸生气的样子，爸爸的脾气他是知道的，一旦妈妈不在身边，他的情绪就会很易怒，眼神也会很可怕。他便跟着管家爷爷上了车。走之前，还回头望向向阳街道，想要从中看到某个人的身影。但很遗憾，直到车子渐渐远离，也没有想要见到的人出现。

　　许亓年抑制不住心中的冲动，他想要知道林少安是不是还记得他，于是对着林少安说：“你…书包上的挂坠，是在哪买的？”

　　林少安怔了一下，脸上表情闪过了一丝不可言说的微表情，随后就转换了表情笑着说：“这个啊，是小时候无意间救的一个小孩送给我的，我觉得挺适合我就一直带着了。”

　　许亓年：“那你…之后还见过他吗？”

　　林少安脸色略显深沉，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后来，没再见过了，只有一面之缘而已。”

　　许亓年刚想说点什么，上课铃响了，一个带着金丝框眼镜，留着黑色卷发，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走进来了。

　　那女人开口：“听张老师说咱们班来新同学了，就是坐在林少安旁边的那位吧，长得很不错啊！”

　　王景阳：“王老师，你这怎么还搞颜值偏见呢，咱们林哥不够帅吗？怎么不见你对他这么温柔过。”

　　陈楚辞：“是啊，老师，新同学才来了不到一天，就取代了我们在你心中的位置了吗？”

　　全班同学一起起哄：“就是，是啊”

　　王老师：“好了，讲到这种事就你们贫嘴，那好咱们来讲点正经事吧！上周五的周考已经过去了，现在咱们先讲讲上周的月考数学成绩啊。”

　　班级里顿时鸦雀无声，同学们似乎被按了暂停键，甚至刚才几个起哄的也缄默不言，刚才喧嚣吵闹的教室一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王老师：“怎么了，哑巴了，刚才不该说的挺高兴嘛？王景阳，你来说说你觉得你的数学成绩考的怎么样？”

　　王景阳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师，我觉得我考得…挺好的，比上次周考的数学多考了三分呢，这不算一个很大的进步吗？”

　　王老师笑着说，笑容里似乎带着一丝杀伤力：“王景阳啊王景阳，你可真是让我开眼了，一百五十分的数学卷你考了七十分，连一半都没考到，你还好意思说很大的进步。我看你的脸皮厚的都可以拿去糊墙了，我都怀疑你到底是怎么分进一班的？”

　　王景阳听了这话，脸上绷不住了，哭笑不得：“唉呀，老师，新同学面前留点面子嘛！”

　　林少安调侃：“王老师，王景阳分班考试的时候，数学那可是超常发挥，考了九十五呢，这不就成功跻身于咱们一班倒数第一的王座。”

　　教室里又想起一片欢笑声，随后还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似乎在为某人的遭遇表示同情。

　　王老师：“好了，大家安静一下，林少安，你也消停点，别以为考的好就可以肆无忌惮了，小心你孙老师来请你喝茶去。好，话不多说，咱们现在开始讲上周的考试卷子。前两题大家基本没什么错的，那我们看第三题，这道题呢，考得是几何与向量的结合问题……”

　　一节课就这样飞快地结束了，但后半节课的时候，林少安就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许亓年也没什么心思听课，他看着身旁沉睡中的人，他的眼睛微闭，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他全身都在发光，睫毛的影子映在脸上，乌黑的头发也因为与衣服的摩擦变得乱糟糟的，不知怎的，许亓年
　　看到他这个样子竟觉得十分可爱。

　　他的手机在兜里轻微振动了几下，他打开翻看，是妈妈给他发的消息。

　　言辞云：“小年，新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吗？”

　　许亓年：“学校挺好的。”

　　言辞云：“跟同学们还相处得来吗？妈妈希望你能多跟同学说些话，多交些朋友。”

　　许亓年：“新同学挺好的，还遇见了一个之前见过的人。”

　　言辞云：“…是你小时候要告别的那个孩子吗？那挺好的。这样妈妈就放心了，妈妈还担心因为妈妈想来云城住一段时间，给你办转学会影响到你。你从小到大，总是在跟着妈妈去各种地方，也没见你有过哪些朋友。……”

　　许亓年：“我也挺想再回来看看外婆生活的地方，你不用担心我。”

　　言辞云：“那中午让陈爷爷去接你回家吃饭，好吗？”

　　许亓年看了身边睡梦中的林少安，回复“不用了，我今天想跟同桌一起在学校吃饭。”

　　过了一会儿，言辞云发消息过来“那好，你跟同学好好相处。”

　　不知不觉间，一上午过去了，至于这一上午上的什么课，许亓年根本没听心里去，他看着身边的人睡了一上午。放学铃响了，王景阳迅速转过身拍了拍林少安的肩膀：“林哥，醒醒，该去食堂了。”

　　林少安揉了揉杂乱的头发，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放学了？”

　　王景阳：“林哥，你是不是又去值夜班了？你瞧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林少安抻了抻脖子，晃了晃脑袋，随后伸了个懒腰：“少废话，走吧，去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