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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玫瑰的皱纹 白月光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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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芙丽第一次见到凯里·布莱克的时候,他正坐在庭院门口的长椅上发呆。
这位年长她许多的灵魂正坐在这,注视着前方。
一个可怜的老头。
他的头发花白,靠着椅背,手臂从折起来的衣袖中伸出,是老年人特有的干瘦。
他们相识在二月的天气,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在布莱克家漂亮宽阔正萌发新芽的后花园里。双方都带着微笑,似乎准备好了与面前这个陌生人一起度过一段时光。
老布莱克像一片与季节不符的树叶,飘着飘着而后停留在水面上,不久他就要沉入湖底了。而拉芙丽小姐则是一朵美艳的玫瑰,年轻漂亮立于地表但从未到达过树梢。
她年迈的树梢头脑已经不太灵光。有时她能从他的举手投足间一窥高处的光景;有时他坐在这,但人们从不确定他是否仍停留于此,他的目光透过眼前精致的餐盘与银器,穿过湖底抵达下一个枝头。拉芙丽曾追寻过这个目光,面前是模糊的倒影。
她想过放弃老布莱克,但她的雇主,年轻的布莱克先生从不因玫瑰而驻足。
小布莱克很少回家住,偶尔会过问他父亲的状况,甚至拉芙丽从没看见过这对父子的交流。
有次她大着胆子问年轻英俊的安德·布莱克先生:“你跟你爸爸关系不好么?”
安德瞥她一眼,转头倾心于手中的红茶。
“我记得我雇的是护工而不是小报记者。”
“请将你的领口拉好,女士。”
两个月过去,布莱克家的花园里已经有花朵绽开。拉芙丽渐渐习惯了树梢们的关系。
然而一束阳光在众人闭目的午后,躲过树叶的身形洒下来。
一个装有厚厚照片的相册被拉芙丽发现了。
她小心地翻看着这些老旧的投影。
照片里有着两个布莱克先生,和一个女孩。
那时候的凯里·布莱克面容清秀,带着黑框眼镜,手里牵着两个孩子。而安德·布莱克先生也不像现在这般锋利,他微笑着看向镜头。
他身边的女孩备受镜头的宠爱,小时候的她笑得就很内敛,再长大些,到十五六岁的时候,照片里的她就不怎么微笑了。但她的眼睛永远湿润且羞涩。这之后的夹层里是空的,再往后翻,就看见了已经长大成人的安德先生。那时候的安德也笑着,但那笑容大多不怎么愉快,嘴角上扬,咬肌下收,表情很难看。而凯里·布莱克在这为数不多的照片里已经不怎么出场了。
拉芙丽感觉自己抓住了这个家庭的秘密。但她不敢再向安德打探,她转而寻求朋友们的帮助,用了点手段从布莱克家的佣人们口中撬出了零星的讯息。
凯里·布莱克有一对儿女,布莱克小姐在十八岁那年杳无音信,这对父子也因此交恶。
“在你之前有个佣工,她是小姐最好的朋友,你应该去问问她。”老园丁艰难的弯腰去查看一朵花苞。
“她在哪?”
“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她的消息了,但你可以去南边的邻城碰碰运气。”园丁直起腰来,看着拉芙丽的脸,有点顽劣地笑“我想你会有很多收获。”
拉芙丽趁着休假一路向南,路上的夜里,她不禁怀疑自己,但旅途的终点所隐藏的东西足以满足她的好奇。
最终,这位手段高明的美人靠着自己好奇的坏习惯找到了她的前辈。
女人已经步入中年,粗糙的手指轻轻捏着玫瑰的花瓣。
年轻时的凯里·布莱克是朵低调的玫瑰,早在很久以前,拉芙丽就听闻过他的事迹,这些说法在女人的口中找到了合适的位置。他的朋友们喜欢他,尊敬他,他的魅力从不曾因他的谦逊而褪色。
“布莱克先生是个高尚的人”她说道,“周围人没有一位讲他不好的。”
凯里·布莱克有两个人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但奇怪的是孩子的母亲不曾出场,凯里先生也没有过婚姻,也没人对此发表过自己的意见。
凯里先生很疼爱这两个孩子。可惜那年春天,凯里先生痛失了他的掌上明珠——安德莉丝·布莱克小姐。
我不太清楚事情的经过,一个普通的佣人是不被允许知晓全部过程的。那几天布莱克家很沉闷,没有人说话,只有安德少爷的高声质问。有人说小姐被绑架了,有人说小姐离家出走了。在这之前的夜晚,小姐曾向我问了我一些问题,我不太明白也不确定是不是跟她的失踪有关,总之最后她再也没有回来。
在布莱克家的回忆我一辈子也无法忘却。虽然安德莉丝小姐有点沉闷,但我打心眼里敬爱她。
女人絮絮叨叨的把她美好的回忆抖出,她讲的最多的便是安德莉丝小姐,说到动情处不禁哽咽出声。
拉芙丽不认识安德莉丝,女人的经历对她来说顶多算是个悲伤的故事,她与女人道别,走上回城的路。
她抓着方向盘,盯着前面的路,心里闪着女人的话。
“安德莉丝问了你什么问题?”
“玫瑰。”
女人从泪水中抬起头,眼里氤氲着什么。
“五月的玫瑰。”
她回到布莱克家宽阔宏伟的庄园里,在园中看见了凯里。
他背对着她站着,给拉芙丽带来一种仿佛回到刚见面时的恍惚感。
这朵开在高空动人的玫瑰依旧没有逃过岁月的折磨。在玫瑰花丛中,他显得瘦弱而单薄。
拉芙丽慢慢走近他,凯里没有回头,却开口说:“看啊,这玫瑰多么漂亮。”
他的神情是那么专注,拉芙丽从来都不曾真正了解这个人,几月的相处过后,她仍无法确认他是否还停留在这。
“是啊。”
突然想起园丁对她说的话。
“回来的时候你会明白的,小姐。”
拉芙丽下意识的追寻他的目光,眼前出现的是动人的玫瑰。
“明白那个人从来不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