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团长我的团]月映千江》風雨故園

23、第二十二章 你虎得很

　　渐渐地枪声停了下来，我不敢伸头去看，缩在树后，抱着手枪的手臂还在颤抖。小腿的抽筋好了一点，留下抽筋后酸沉的痛感。我现在真恨鬼子不能快点追过来好给我个痛快，我真的快要痛死了。

　　奔跑的声音却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那矫捷的步伐简直像一匹奔跑的狼。我举枪就射，枪里的子弹全打了出去，却不见那脚步声停下，我心道一声呜呼哀哉，手脚并用试图往树上爬，却没有成功，反被那庞然大物一下给扑倒了。

　　尖牙利爪按在我的胸口，喉咙却迟迟没有被撕破，却落下一条湿答答的舌头。它舔我的脸。

　　我睁开眼，竟看见了狗肉！

　　提着的气全松懈下来，我几乎是瘫软在地上，然后奋力抬起瘫软的手臂抱住了狗肉。

　　“好狗！好狗！”我哭起来，把它紧紧搂在胸口。

　　“黑豹！”林子里响起死啦死啦的喊声，狗肉从我怀里挣出来，然后我看见死啦死啦站在那，手里端着他的李-恩菲尔德步枪，月光下他高大的轮廓都成了剪影，只余那双眼睛是亮晶晶的。

　　“沈舟？”他伸出手，想拉我起来。我却没站起来，反把他拉的一个趔趄。然后我抱住他，一壁打他一壁哭了起来：“我还以为是狼来了！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他愣了一下，慢慢放下端在手里的枪，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笑道：“我当你什么都不怕呢！”

　　我又打他，他抓住我的手，又笑，“你虎得很！打死了两个日本兵，什么都不该怕！”

　　我滞了一下，抬起头问：“你从那边来？你看见了？那你是不是把他们都打死了？”

　　“顺着后山跑了几个，我带人去追，没想到狗肉追你来了。”

　　他说着，我才往他身后勾了勾头，看到陆陆续续追来的人：孟烦了，迷龙，阿译，不辣，蛇屁股，豆饼，还有兽医……

　　我缩回来，想咬舌自尽。

　　“兽医，来活了！”死啦死啦喊了一声，郝老头忙跑了过来。死啦死啦转过身去，又端起枪，指挥狗肉追日本人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茫茫丛林。今晚没有月亮，我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走了，我想起上一次我们见面是他看着我的背影跑出了巷子，这次我换看着他离开，他离我越来越远，不会再回来了。

　　兽医不让我回去看，扶着我走到路上，这时横澜山的车也来了，运兵车在大路上列成一排，大大的车灯把道路照得雪亮，后来的车上还在陆陆续续地下人。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不对，我从见过用这么大的阵仗追几个丧家之犬的，难怪死啦死啦说我虎。

　　海正冲也来了，跟他的营长参谋长一起站在吉普车旁，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亮在看地图。看见我来，转身对他的卫兵说了句话，然后那卫兵就跑过来，朝我敬了个礼：“沈参谋，团长请您过去说话！”

　　我不要兽医扶我，自往那边去了。车上摊开一张大比例尺地形图，用铅笔草草画了个圈，大概是他们刚刚划定的搜索范围。

　　海正冲给我敬了个礼，然后问：“沈参谋，袭击的地点在哪？他们往哪里逃去了？”

　　原来他们刚到这里，还没跟余治接上头，派进去的斥候也还没出来。

　　我接过铅笔，仔细地看过地图，辨了辨地形，才把那户宅院的位置在地图上标记出来。“龙团长说他们躲着我们，顺着后山跑了。”我又把宅院后面的山圈了出来。

　　三人一看，海正冲指了指山另一侧的村庄：“鬼子逃跑，一定会避着人走。往631高地东西两翼搜索！”

　　参谋长点点头，“要是知道方向就好了。”

　　我回忆着死啦死啦刚刚离去的方向，指了指西面，“龙团长往这个方向去了。”

　　明确了方位，海正冲立刻下了命令：“我带一连二连往西搜索，郑营长带三连往东搜索，肖参谋长和警卫排留守，负责联络通信！”

　　说完就要行动，我忽然说：“我跟你去，我知道路！”

　　海正冲转过头，对我笑了笑，又敬礼：“好意心领，但不必了。山下有村子，巡逻我们都来过，路熟。卫生兵随后就到，你坐我的车回师部。”他说着拍了拍身旁的吉普车，站在一旁的司机大声答：“收到！”

　　命令传下去，兵们哗啦啦地全都钻进林子里去了。令行禁止，这才是虞师该有的样子。

　　我跟郝兽医一起坐在路边等着，卫生兵果然不多时就来了，给我裹好了伤。可我不愿回去，仍坐在路边等，林子里的人一直没出来，连枪声也没听见。

　　又过了一会儿虞啸卿也来了，我才知道这事情闹得有多大。见了我，虞啸卿扔下一句：“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写材料！”然后就找肖参谋长去了。

　　我真要晕倒！我都穿到1943年了，怎么还天天催命似的找我要材料！

　　我朝那背影狠狠瞪了一眼，赌气似的上了虞啸卿的座驾，对车上司机说：“开车！我要回师部！”

　　司机回头看了他的主子一眼，我朝车上踹了一脚：“你老板刚下的命令，送我回师部！”

　　司机回过身来，看了看我脸上的怒气，缩缩脖子发动了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