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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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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真阁内轰隆一声巨响,惊飞了整座玉穹宫的仙鸟。
约半炷香前,三澈拎着一个装满新鲜茶饼的食盒在太真阁前站定,开始认真盘算今日应该吃多少块合适。玉穹宫为众神仙治事之地,其中的太真阁专司炼化仙丹。但因近百年来各路神仙勤于仙职,对“吃一颗丸药就能提升仙力”这种虚无缥缈的“神话”故事不感兴趣,此地已被荒废许久。玉穹宫的各宫各殿需众神仙轮值看守,能轮到在太真阁当值真是再清闲不过的美差,无论吃几块茶饼都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三澈已经不眠不休地工作了近百年,虽说神仙不像凡人那样需要靠饮食和就寝活下去,但浮生偷得半日闲对他们来讲也极具诱惑力。可这一声巨响伴着剧烈震动,害他连人带盒滚下阶去,再起身时发现一块也吃不得了。他一边拍打着头上厚厚的灰尘,一边气恼地向阁中走去,打算狠狠地教训一下在此地闯祸的仙童。
他跨过大门,发现阁中此时云雾缭绕,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半个歪倒在地的丹炉,和地上一团状似人形的阴影。那一声巨响后此地便恢复往常的冷清,没有半个活人的影子,着实让人奇怪。
他心里打着鼓,正盘算着是走还是上前看看,背后忽然响起了脚步声。一位紫衣女仙快步越过他身边,身上还挂着襻膊,他很快认出那是给他做了那一食盒茶饼的列银君。列银君抬手一挥,整座阁中的雾气便尽数散去,他这才看清地上趴着一个全身赤裸的人,白发,精瘦,辨不出男女,丹炉的碎片在他肤如白瓷的身上划出了无数细小的伤口。
列银君探了探的鼻息,又捏了捏他的脉搏,然后干脆把他整个人翻了过来掐他的人中。她的动作太快,三澈还来不及闭上眼就把地上的人看了个精光,是个形貌昳丽的男子。他“哎呀”大叫一声转过身去,又看见一个玄衣神仙火急火燎地向阁中赶来。玄衣神仙名叫九照烛,外表一副少年模样但辈分却是最高,是整座玉穹宫的主人。他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近百年来三澈见过他的次数一只手就数的过来,只是一个小小的丹炉爆炸,他怎会一副大事不好的样子?
九照烛箭步上前一把拨开列银君的手,仔仔细细地查探起地上人的情况。
“你做了什么?这丹炉为什么爆炸了?他怎么还没醒?”他不抬头地问了一连串问题。
“嘿你这小子,方圆十里的神仙都被你差去做事了,个个忙的脚不沾地,也只有我刚从灶台上下来就赶来给你擦屁股,你还怪起我来了,这几百年你在这鬼鬼祟……”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九照烛抬手捂住了嘴巴,“你的糕做完了吗?没做完就回去做吧。”
见他动手,列银君火气更盛,正想再教训他一下,听到地上人突然轻咳一声,似是醒了。
白发的人缓缓睁开了一双薄蓝的眸子,对上了站在一边的三澈的视线。三澈顿时觉得有一股山间春溪将他淹没,不留情面地带走了他的体温,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水痕,他发誓这是他有生以来见过最清澈、最冰冷的一双眼睛。三个见多识广的神仙此时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着地上人开口。
然而这人一开口便大哭起来,吓得三澈又将手中食盒扔了出去,结果这食盒不小心砸中了这人的脑袋,他哭得更大声了。
“他……我这一砸,他的伤是不是更重了?要是治不好……”三澈越说越小声。
“喂,”九照烛的声音里明显拧着怒意,“哭够了就回答我的话,这爆炸是怎么回事?”
那人立刻止住了哭声,但只是不发一语地看着九照烛,并不回话。
列银君挤开九照烛,把他挤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这么凶干什么。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会在太真阁里?”
那人还是不答话,只是改盯着列银君。
列银君摸摸他的脑门,没有发热,又抬了抬他的胳膊,能活动,耳朵也是完好似乎是能听见九照烛的怒言,全身除了那些小小的割伤以外也没有其他伤口,但他就是不开口说话。
“这孩子,是不是不会说话啊?小火虫,这可怎么办?领去让大家辨认是谁门下的?”
此时九照烛的脸已经成了一个冰块,年轻的脸上挂着异常的克制和愠怒,他根本顾不上去想列银君说了什么。他怒目盯了一会儿这个人,然后站起身道:“此人乃擅闯仙门重地的不轨之徒,三澈,按仙规办理。”
“小火虫,你今日吃什么邪药了?这人跟你有仇吗?就是擅闯,也该弄清楚是谁为什么擅闯,就这样不清不楚地一刀剁了,你当三澈是随地杀生的屠户吗?”
“以你的功力和智力恐怕是需要好好审问。现在玉穹宫上下皆由我做主,三澈也听令于我,我让他当个屠户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三澈听出来九照烛已经气疯了,他平日里说话句句斟酌,决不让人捉住纰漏反驳他,这样一通毫无道理的指责是他从没见过的。
“我看这一千年来她不在,你是越发嚣张跋扈了。”
“我应该说过很多次,我全当她死了。”
“你……”列银君气得想伸手打他,但手掌落在半空又放下了。“我们都记得,唯独你忘了,我不知道你这小脑袋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该记住的不记住,歪门邪道倒是越琢磨越多。除了她谁也管不了你。这人我带走,等我审问清楚,是杀是留等朝拜会让大家一起决断,我绝不拦着。”
“哼。”九照烛轻蔑地甩了甩袖子,然后消失在了一束淡淡晨光中。
列银君急忙将身上的外袍脱下裹住了地上的人,扶着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然后把他推进了三澈的怀里。
“就把他交给你了,我对这人的来历有些想法,但要去仔细查查。你那里平日无人可以进入,就把他藏在那里,若是他有什么仇家,也不至于招来杀身之祸。”
三澈望天,心里想着,吃几块茶饼原来是登天难事吗。
“哦对了,在他能开口说话前,咱们也不能总喂啊喂地称呼人家。他今日破炉惊鸣太真阁,浓云乍出玉面人,就叫他鸣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