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环终止》毛竹MZ

7、杀手已死 余顾问

　　寒夜包裹着城市，大年初四，有彻夜狂欢的，有安眠休息的，也有聚餐过量吃撑了凌晨四点来急诊室的。
　　贺飏正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上抽烟，一辆出租车上下来三个青年人，冷风裹挟的酒气隔着一堆植物都能闻见。医院大楼里出来几个医生，慌忙帮人抬了进去。
　　“——人类为了满足某种补偿性原则的平衡——”
　　贺飏突然想起余白说的暴力型消费的分析，像这种一放长假就开始暴饮暴食的年轻男女，或许也是为了平衡生活的压力。
　　“呕——”只见担架上的那人直接喷泉一样的躺在担架上吐了……贺飏吐了一口烟雾，摇了摇头，似乎是对这种“保持生活平衡的补偿性原则”表示否定。

　　嗡嗡嗡——外衣口袋里突然发出一阵手机振动。
　　贺飏单手摸出手机，惯性的大拇指向上，放在耳边，正吐着烟，一道闷闷的童声传来。
　　“喂~~~~”
　　贺飏一怔，满脸疑惑的微微拿下手机看了一眼。
　　是一个白色的手机，还挨着泥点，是刚才在巷子里捞余白的时候在地上捡的，没来得及还。
　　“余老师，我拿了院长手机，给你打的电话，你现在在哪里呀~，新来的老师，说他认识你，还给我们，买了好多绘本，你什么时候，来上课，我好想你啊~”
　　听声音是个六七岁岁左右的小女孩，说长句子还不是很利索，说几个字就要扬长了尾调顿一下再接下一句。
　　贺飏并没有帮别人接电话的嗜好，只不过“余老师”这个称呼，着实让他好奇，这位被孙闵推荐的顾问，兼职的工作还真是不少，他甚至有些怀疑余白是不是因为经济压力退学的。
　　“余白老师睡着了，你是谁呀”贺飏刚抽完烟，压着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柔和善一些。
　　小孩也是容易骗的，听见贺飏能报出余白全名，一点也不怀疑，继续窝在被子里，悄咪咪的说“我是小圆”
　　“不睡觉会被院长发现的，就没有绘本看了”贺飏威胁小孩的本事可以说是天赋异禀。
　　他那刚上幼儿园的小侄子，常常被他吓得抱着他哥大腿不撒手。
　　并不是贺飏威胁的手段有多么的厉害，而是那股子腔调，审讯室里的成年人也常常会被他吓住。
　　“那我马上睡觉，叔叔可以帮我一个忙嘛（吗）~”
　　“你告诉余白老师在哪里上课，我就帮你好不好”
　　“——嗯——”小女孩似乎在犹豫，可贺飏一次有一次的说出余白的全名，而且还有余白的手机，原本纠结扣着睡衣衣角的小手指松开“在向日葵小学，那你可以帮我告诉余老师，大家都很想她吗。”
　　“等天亮了，你余白老师睡醒了我就帮你告诉她，你现在也要好好睡觉，明天把手机还给院长，然后要道歉好吗？”
　　小女孩似乎意识到偷拿院长手机是不对的，声音有些委屈“对不起，我真的太想余老师了，我会去道歉的”
　　“晚安”
　　“晚安，叔叔，谢谢你”
　　贺飏手里把玩着手机，心想：学校一般只会称呼为校长，可那孩子说拿的是“院长的手机”。
　　“——向日葵小学——院长——”
　　贺飏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郭子然的号码
　　“小郭，帮我查一下川州市里所有向日葵的学校、支教公益机构、里面有没有一个叫余白27岁的女老师”
　　电话那头是吸溜吸溜的声音，郭子然在信息组办公室咽下最后一口泡面，就接到了贺飏的电话。
　　“马上马上，给我两分钟”
　　随之而来的是噼里啪啦的键盘声，短暂的键盘声停止后，郭子然拿起手机。
　　“贺队，川州市叫向日葵的幼儿园大大小小有八千五百三十二家，没有叫向日葵的支教机构，但是川州大学倒是有一个叫余白的大学生在“向日葵福利院”做过支教老师”
　　贺冷了张脸，手里的烟已经燃尽，“谢了，明天夜宵给你加餐”
　　“等等，等等！卧槽！”贺飏正要挂断电话，就被郭子然的音量吵的立刻把头离手机十米远。
　　郭子然打开了“向日葵福利院”的网址，这是一个特别小的福利机构，收养的都是一些孤儿和弃婴。但是网页却做的特别温馨。
　　“祝余白永远身体健康，幸福快乐”几个儿童体的大字，在感恩栏一处显示。
　　直到郭子然写的追踪代码直接打开了捐助公示栏：
　　捐助人余白于20xx年捐助50万元
　　“贺队，这是个有爱心的社会好青年啊，你查她做什么”郭子然喝了口面汤心满意足的抹了下嘴。
　　“没什么，这件事除了我，谁也别告诉，包括你叶副队”贺飏似乎觉得这种警示还不够，加了一句威胁“否则以后你的夜宵只有康师傅牛肉面，袋装的那种”
　　“我保证！”
　　贺飏挂了电话，单手把烟头按灭在垃圾箱的灭烟网，橘红色的火星嘶拉一声消失后丢进了垃圾箱。
　　博士退学、在一个不入流的打印店打工、住那种宾馆，一次性捐了五十万给福利院……贺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似乎还是有些奇怪，这不仅仅是一个热心肠的捐助这么简单，她一个博士论文写不出来，靠代课和助理费过活的博士生，哪里来的五十万。
　　就在贺飏转头准备回去的时候，在花坛的绿植后的缝隙中，看见余白穿着那间脏兮兮的外套从急诊大楼出来，头发被低低的束在脖颈后。
　　跨出第一步的时候，余白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部手机。镶满亮片的手机壳在黑夜里反射出细光。
　　贺飏“……”
　　当代社会，一个人有两部手机并不奇怪，从简约到花哨的风格跨度之大，并不像同一个人使用的。
　　十分钟前，急诊隔间的门被推开，余白十分坦然的套了一件白大衣推着医用小推车出门。
　　碰见一个抱着垃圾桶呕吐不止的青年人。
　　“没事吧”余白低头瞥了一眼担架边正在拨号的手机，俯身轻拍年轻人的后背，单手取消了拨号，关了屏幕。
　　“我——呕——”
　　“你这样可能需要住院，我帮你联系你家里人，这是你手机吗”余白拿过手机放到青年人面前，点亮了屏幕“麻烦解下锁”
　　或许是余白拿手机的方式挡住了侧面的指纹识别，青年人单手输入了四位数密“abcd”
　　“……”余白当着青年人的面，点开联系人，拇指悬空在一个备注为“老妈”的一个手机号上，温声问道“是这个号码吗？”
　　青年人似乎已经吐的虚脱，只是抱着垃圾桶轻微的点头。
　　“这里有些吵，我去门口帮你打，等我一下”
　　余白在医院门口十分坦荡的打完电话，下到第五阶台阶时，一道黑色长影从身后盖住了她向下走的路。
　　“余顾问这是去哪里”身后传来幽幽声，贺飏似乎刚从室内出来的样子，手里还拿了一部白色手机。
　　余白转头，淡淡的说“我去对面买杯咖啡，贺队需要吗？”
　　贺飏“拿别人的手机去买咖啡？”
　　只见他抬了抬手里的白色手机示意，又抬了抬脖子视线盯着余白手中的那部手机。
　　还不等余白开口解释，一人正风风火火奔来，指着余白手里的亮片手机，喘着粗气，好不容易吐出四个字：“我儿子呢？”
　　“在里面”余白把手机递过去。
　　那人接过后踉跄跑进急诊大门，丢下慌忙两个字的道谢：多谢。
　　孟蒙几个人带了两个穿好衣服的人出来，嘴里还不停的嘀咕“你们警察虐待！！这是虐待！！”
　　“谁虐待你了，大晚上的急诊室忙不过来而已，处理个皮外伤还要请专家给你会诊吗”
　　三辆车顶着警灯顶着黑夜和寒风呼哧呼哧开出医院大门。
　　“走吧”贺飏单手插着口袋走下，路过余白时把手机递了出去。
　　余白单手拿着手机愣在原地，或许是在巷子里打斗的时候掉出来的，看来这个警察还算靠谱。
　　“你把这两人揍成这样，还有一个巷子里的，无论是作为见义勇为的当事人，还是市局的实习顾问，你今天都得去一趟”
　　“我还没有买到咖啡”余白向对面的咖啡店抬了抬头。毕竟现在快凌晨四点了，在学校看文献都没有这么通宵过，何况不久前消耗了不少体力。
　　“回市局，我亲手给余顾问泡一杯”
　　贺飏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板着一张脸就这么等着，有一种余白不过来，他就要站在那里看日出的打算。
　　余白上车前觉得，配合调查是必须的，但去对面买杯咖啡也就十分钟的事，可贺飏是个节约时间的人，等十分钟也不肯。
　　余白系好安全带向后靠去，眯眼忽然开口道“我不要速溶咖啡”
　　“嗯，人工手磨，现场冲泡，包君满意。”贺飏嘴角上扬，十分顺滑的车技绕过一片绿化带驶出医院大门。多年来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余顾问这种要求，就是典型偷摸溜走被现场抓获后教科书级别的反应，提要求——找麻烦——不配合。
　　咖啡店从车窗外迅速滑过，余白有些失望，揶揄道“市局待遇不好吗？刑侦支队的队长贺还要在咖啡店兼职”
　　贺飏面无表情反问道“那川州大学的研究经费是不是不够，需要余老师身兼数职在打印店当美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