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曾见过光的样子》李太野

2、光片子 “姜光

　　“姜光，我跟你爸这现在有事要办，你先去外公家住几天，妈过会就去找你。”
　　“知道了，那我能吃那个西瓜冰沙了吗？就阿公做的甜甜的冰冰的那个！”
　　老妈的嘴往下撇了撇，姜光晓得这时候老妈的脸只会更臭，他只能赶紧闭了嘴。
　　以前老妈总是喜欢臭着脸，好吧，现在也是。每次他总要吃个什么东西，老妈都会说危害身体健康。也不知道他是有多不健康，这吃不得那也吃不得。电视剧里说只要快要去天堂的老人家才会这也吃不得那也吃不得。
　　姜光每次想到这都会思考人生，他是不是个马上就要去天堂的老头，可是大人不都说天堂很美好吗，这吃不了那也吃不了也算好吗？
　　姜光还没想好，老妈的大嘴巴子就伸了出来，姜光跟耗子看到猫似的，本能反应闭了眼。
　　可是那次老妈的大嘴巴子没落到他脸蛋子上，而是落到他的头顶。姜光感觉老妈像浇花摸叶子似的，摸了摸他的头发。
　　她那次也没臭脸，姜光看见她蹲下来看着他，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不知道是不是带了那个什么美的，里头亮晶晶的。她伸手紧紧抱住姜光，深吸一口气，像是憋着气那样说，以后小光想吃什么，妈妈都带小光吃。
　　姜光高兴得差点蹦穿地板，他咧着嘴问老妈炸鸡腿，汉堡，烤串串，冰激凌，这样那样的是不是都能吃。老妈看样子也很高兴，跟隔壁张小雅的洋娃娃上了发条似的，一个劲地猛点头。
　　姜光想到这觉得去天堂也挺好的，他还有炸鸡腿，汉堡，烤串和冰激凌能吃呢。喔对了，差点忘了外公的甜甜冰沙。

　　然后姜光就睁了眼，看见高高的穿来穿去的木头屋顶，他咽了口口水坐起来，看见橘黄的光被大窗子前的几根横起来的木头挡着，它们跑到地上钻进了屋子里，把屋里照得顶好看了。
　　姜光张嘴刚想叫外公，但是他打了个哈欠，低了点头看见横起来的木头前边有一个超大的池塘，池子被光涂成亮橘色，上边飘起来的小光片也被光涂成了亮黄色，顶漂亮的。
　　他爬起来跑到池子边，看见里边的红的白的鱼游来游去，可可爱爱的。姜光咽了口口水，扭头在旁边找，果然找到了网子。他可劲可劲地往水里捞，他捞着袖子往左捞往右捞，终于等到了一条愿者上钩的鱼，这一刻他终于懂了姜太公的快乐。
　　姜光捞起鱼就往厨房跑过去，网子上的水跟着他的小步子噔噔噔地淌了一路，姜光哪管得了这么多啊，他现在只有满脑子的红烧油淋糖醋，这鱼啊就得趁着新鲜吃，这还是他爸告诉他的。
　　但是还没等到厨房，姜光就听见“嘣”的一声，太熟了太熟了，他被老妈揍到地上也是这声儿，吓得姜光赶紧闭眼怕老妈那大嘴巴子又撞上他的小脸蛋子。他站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老妈有事儿不在。
　　那后边那个是谁？

　　姜光转过身看见个大概比他大点的女孩子坐在地上，手在地上向前向左向右划拉着，她脚旁边跟着滚了好多很大颗的桃子。女孩子挺漂亮的，就是有点傻的样子，明明她已经摸到那么多次桃子，还是把它们推开了，而且坐了好半天也不站起来。
　　女孩子微微低着头紧抿着嘴，姜光觉得她跟老妈一样，马上也要臭脸了。他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姜光身后又是“嘣”地一声。
　　姜光本能地弯腰捂住后脑瓜子，他的红烧油淋糖醋也高高地飞起来然后“吧唧”一声地摔到了地上。
　　姜光只能在天堂和他的红烧油淋糖醋相遇了。
　　“沁丫头，来，阿公扶你起来，我瞧瞧哪伤着了。”
　　姜光低着头，只看到外公的拖鞋从身后大步“巴拉巴拉”走出来，把那女孩子扶了起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根白杆子，上头还抹了道红。
　　那女孩子接过杆子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后还是紧紧地抿着嘴，但是姜光看见光跑了过来跳到女孩子身上，女孩子的头发边，裙边，嘴唇边都被涂成了亮橘色，她的眼睛又亮晶晶的又雾蒙蒙的，奇怪又漂亮。
　　姜光还没来得及提醒她，她的桃子忘了捡，外婆就拽着他的耳朵尖往那女孩子面前猛扎。
　　“姜光！还不快点跟人家沁沁道歉！把水溅的到处都是，害人家摔老大一跟头！”
　　姜光觉得自己的脸蛋子都快跟耳朵尖赶在一起了，他像牙疼似的咧开嘴抽着气，断截断截地说。
　　“诶诶诶......错了错了诶呦......诶唷真不是故意的......后脑瓜子......后脑瓜子他没跟眼儿不知道......不知道这网子淌水淌了一路。”
　　等姜光龇牙咧嘴地刚说完，他的和蔼外婆立马就脱了手，生怕沾染姜光的傻气似的。姜光的耳尖和脸蛋子还很有弹性地回跳了两下。
　　而姜光面前的女孩子在姜光很有节奏地“诶诶诶”开始，嘴角就绷不住了，开始小颤小颤地抖。好不容易等姜光说完，她一下子没止住颤，“噗”地一声就笑了出来。
　　姜光捏着自己烫呼呼的耳朵尖，抬头就看见那女孩子嘴角漾着笑，在嘴角旁边漾出一个甜甜的小坑，姜光又看见光跳到她的身上像跳水一样跳进她雾蒙蒙的眼珠子底，像那个小池子光片一样漂着闪，一线亮色似的顶漂亮。
　　姜光觉得他的耳朵尖也没那么烫呼呼的了。
　　“姜光这住咱家隔壁的沁沁姐姐。”
　　外婆点了点他的脑袋，把他往那女孩子面前推了推。姜光有些不太好意思挠了挠头说。
　　“不好意思姐姐刚害你摔一跟头。”
　　不过他又挺起肩膀说。
　　“我，姜光，葱姜蒜的姜，太阳光的光。”
　　那女孩子有些奇怪的看着他，像是看了他又好像没完全看到他，她脆生生地开了口。
　　“我叫白沁，白色的白，沁是三点水在左边，右边是开心的心。”
　　姜光好像终于发现哪儿不对了，皱起小脸蛋朝白沁眼前慢慢伸了手，姜光那和蔼外婆刚看见她家老头捞起鱼，回头就瞧见姜光这小胖手，便极速出手“啪”一下打掉。
　　姜光咬着后槽牙飞快收手，脸蛋扭曲无声吃痛，却一下子看到外婆警告的瞪眼。姜光顿时明白了，他有些难过地看向那个还笑得甜漾漾的小姐姐。
　　“姜光！”
　　“啊？”
　　姜光还没难过完又飞快扭头去找声音来源，看到他和蔼的外公拿着网装着鱼，摸着胡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妈是不是虐待你了，连鱼都不给你吃，害得我们小光要自己去捞鱼啊？”
　　姜光虽然饿得吞了口口水，但还是很良心的开口说。
　　“没有，刘女士对小光很好，除了油腻的不能吃，辣的，太咸的，太甜的，太冰的，太苦的也
　　不能吃，还有味儿冲的狗肉兔肉驴肉马肉不能吃，腥味儿重的鱼虾生蚝蛤蜊螺也吃不了，可乐雪碧奶茶果汁不行，牛奶行但要跟刘女士申请，所以小光就单纯饿得肚子呱呱叫想吃红烧油淋糖醋。”
　　外公笑得前仰后合，花花的胡子可劲儿地颤着，姜光发誓绝对看到了他的嗓子眼。
　　外公把鱼给外婆点点头后又捋着胡子问他。
　　“那你怎么不叫阿公一起捞呢？”
　　“这不着急呢嘛！而且我爸说了鱼得趁新鲜才好吃呢，您看这刚出水的多新鲜啊！”
　　外公的嘴角慢慢降了回去，胡子不颤了，姜光也看不到他的嗓子眼了。
　　“你说说，你爸还说什么玩意儿了？”
　　姜光本能觉得有问题，但也说不出来啥问题，所以他还是乖乖回答了问题。
　　“我爸还说哪儿有这么多玩意儿吃不了，姜光又不是雪做的一碰就化。”
　　外公不大高兴地笑了两声，胡子也跟着抖了两下。
　　“接着说。”
　　姜光咽了口口水，还是诚实一点。
　　“我爸说我妈管太多了，瞎操心。”
　　外公又捋了捋胡子说。
　　“你觉得你爸说的对吗？”
　　姜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对啊，我又不是雪做的，有些东西还是能吃的啊。”
　　外公跟刘女士一样，嘴角向下撇，脸逐渐臭了起来。
　　“行，你今晚不用吃饭了。去，对着那个池子，看看你到底是不是雪做的。”
　　“啊？不是您听我说！”
　　外公直接撂下胡子摆了手，转身就走。外婆看上去还想说些什么，她对上姜光委屈的小眼睛，只是可惜地叹了口气带着一脸懵懂的白沁走向偏厅。
　　姜光对着空起来的客厅，委屈巴巴地撅起嘴，转身后边走边回头，一步拖沓着一步慢吞吞地走去大池子。他在池子边慢慢坐下来，迎着池里跳跃的光片子，眼睛忽闪忽闪的，亮晶晶的小豆子一下子就从眼边边跳了出来溜进池里，去找光片子跳舞去了。
　　阿公到底怎么了，那确实鱼刚出水比较好吃嘛，那确实小光不是雪做的嘛，那确实红烧油淋糖醋还是能吃的嘛。我态度也没有不好嘛，我也耐心回答问题了嘛，我也很礼貌了嘛，干嘛突然没有了红烧油淋糖醋。

　　要是就这样上天堂的话那也太难过了。
　　姜光越想越憋屈，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看错了，他觉得光片子慢慢变多了，还跳得更加起劲，像是嘲笑他似的，一个劲儿地搁那摇啊摇，摇啊摇。
　　姜光气得用小胖手向光片子刺去，结果蹦起一大坨水哗啦啦地撞向姜光，他身上的亮亮小豆子可以穿线成项链了。
　　姜光也分不清现在脸上的小珠子是他的还是池子里的，他就着雾蒙蒙的眼睛从难过委屈到反思自我到肯定自己没做错什么，到沁姐姐的桃子还没捡起来，到刘女士是不是忘了来接他，到上天堂咋有那么多规定，进行了一场激烈的五岁男孩人生分析。
　　等他睡醒的时候，池上的光片子已经跳到天上变成星星和月亮一起看着他了。
　　他有点懵懂地搓搓脸蛋翻了个身坐了起来，然后他听见“嘣”的一声在身后响起。姜光突然想到了什么，阵阵风穿过他，好像有很多蝴蝶趴在他背上抖动翅膀似的，他的头发已经齐刷刷地立了起来。
　　姜光小朋友已知现在是有星星月亮的大晚上，他坐在宾客稀少的鱼池边，他的耳边有穿过树林的呼呼风叫，而他身后有个怪声，请问他身后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愿你读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