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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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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仆人们都知道,最近沈家来了一位异常美丽少女。更知道的是,少爷好像对这位少女很是不一样。
午后的花园里,摆盘精美的糕点,鲜嫩多汁的水果整齐的摆放在白色圆桌上。一旁伺候的女仆动作优美流畅的倒了一杯刚泡好的花果茶,小心的送到少女的面前。
“小姐,注意烫。”因为少女伤了头部,想不起自己叫什么,沈家所有的仆人就称呼她小姐。
热气沿着杯口袅袅升起。
少女却感受不到杯中热气似的,眼睛看都不看就往嘴里送去。
她的注意力全在红色的玫瑰上,七情漆黑的瞳孔幽深的凝视着。
女仆大惊失色却来不及阻止。
沈云溪一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少女双手捧着一杯茶却皱着一双稍显凌厉的眉,像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然后在女仆的细细劝导下,才缓缓张开嘴,吐出茶水。
像是那刚倒的水不烫似的,黑色的眼珠还直直的盯着玫瑰,眨都不眨一下。
沈云溪走了过去,在七情的身前弯下腰,撒下一道阴影。
“伤口的药换了吗?”冷傲的声线就算是关心的话也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温情。
七情的视线仍旧在玫瑰园中,没有丝毫移动的意思。
沈云溪没有因为七情的无视而感到不快,他的眉皱着,似在思索什么。
而这片刻的沉默,却让一旁的仆人们惊慌。
离都最近的女仆见状,连忙轻声回道,“少爷,李医生下午已经给小姐换过药了。”
沈云溪浅淡的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女仆心惊胆战的站到一侧,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沈云溪让人拿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他的视线落在七情身上。
只是见过一次,梦里的少女就没在梦境里出现,这巧合的让他不得不怀疑,同时,无梦的夜晚也让这黑夜变得更加漫长而难熬,胸口空荡荡的急需什么来填补,他努力的去忽略,用工作来转移注意力,可一旦停下来,他才发现没用。
这让沈云溪猛然意识到,他被这梦境真的影响到了。
怎么可能……他不能允许。
沈云溪看向少女的眉,一种熟悉又模糊的感觉再次涌上。这让他一贯清冷的脸上多了一丝烦躁。
七情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的同时,偶尔也会闪过一些模糊片段,那些遥远的画面,让她甚至以为这是上辈子的记忆,这个念头只有一瞬,下一秒她又拽回自己的思绪。
七情看着这片红到肆意的玫瑰园,搭在靠椅上的手不自觉的缓缓握紧。
她总觉得在这片玫瑰园里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答案或许就在这里。
长时间的看一个东西,是会疲乏的,无论它多么特别美丽,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这样。
那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目不转睛?
于是沈云溪顺着七情的视线看了过去。
瑰丽的玫瑰一簇一簇,每一朵都绽放的恰到好处,颜色鲜艳夺目,艳丽的几乎能灼伤眼睛,鲜活娇嫩的仿佛有了生命般。
沈云溪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躁郁的心情更甚,开口之间便有了不耐,“你到底在看什么,告诉我。”
说完,手就朝着七情抓过去。
那极致到颓废的红色,为什么如此妖艳而刺目?在她脑海里炸裂迸发成一团。她闻不到气味,只是竭力的向前走,剥开一层层的血色烟雾……
终于就在她以为要被这浓厚到窒息的血雾所吞没时,一只纤细而异常优美的手朝她伸了过来,七情来不及多想,赶忙一把抓住,死死不放。
血色散去,周围一切渐渐变得清晰,就在她快要看清手里抓住的人是谁时,有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七情瞬间抬头!
“既然你不愿意说话,那我让人毁了这片玫瑰园好了。”沈云溪没想到自己竟会抓着她的手,眼里闪过惊讶,下一瞬又恢复成冷漠不可高攀的模样。
被陡然打断的七情快速的皱了下眉头,看向沈云溪的目光既冷淡又茫然。
“有事?”声音跟他的一样冷漠。
这语气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一样的让他胸口发堵。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他看着七情,眼里有着怀疑。
“如果我记得,我想我不会在这里。”七情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仿佛讨论的事情,跟她不相关。
就算按照医生的检查报告表明她现在是失忆的状态,可莫名的,七情不想过多的和眼前这个看起来就矜贵冷然的少年接触。
她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排斥,沈云溪自然也不是主动讨好别人的主儿。
听到她的抗拒,沈云溪眼里寒意陡生,胸口的灼热让他咄咄逼人,“你现在就可以走。”
他皱着眉头,语气尖锐,挺直的脊背却有一丝僵硬。
“好。”当七情轻轻吐出这两个字时,沈云溪瞬间被一种叫做怒火的火焰所点燃。
“沈家从不会无缘无故的救人,既然你要离开,就得留下点什么。”沈云溪冷声道。
“从这里走出去。”他指向那边玫瑰深处,一眼看过去除了绽放到绚烂的红,就是深深扎根在地底的荆棘丛生,“走出去,我们就两清。”沈云溪紧盯着七情。
话出口时,就收不回来。
他在赌,他赌她不会从这满是尖刺的偌大玫瑰园走出沈家,因为可能会死。
七情眨动了下眼皮,睫羽随之安静的垂落下来。
一旁紧盯着的沈云溪不知怎的松了口气,为了这没有意外的答案。
他见七情低垂着头一副服软的模样,有些心软,但终究一贯的强势作风让他决定再敲打她一番,才能让她更好的长长记性,知道他的意愿从来只能服从,不能忤逆。
“好。”一个字轻轻落下,同样的回答,让沈云溪差点误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刚从生死边缘抢救回来,又失去了记忆,在被人收留之后,不是应该诚惶诚恐的害怕被丢弃吗?
沈云溪冷肃着脸又问了一遍:
“你说好?”
这次七情没有说话,而是将盖在腿上的毛毯放到一旁,站起身子,向一眼看不到出口的玫瑰深处走去。
脚下是鹅卵石铺就而成的小道,两旁是不知名的淡蓝色小花,七情走在其中,裙摆偶尔会拂过,散漫随意的没有一丝即将要面对尖锐荆棘的退缩或害怕。
不到十米的距离是满园的玫瑰,美的极致,同时也布满了尖锐的刺。
美则美矣,却也伤人。想要赏得这一片美色,必逃不过被刺伤的痛。
果不其然,其中有一朵,开的格外娇艳,它生长在偌大玫瑰园的中心,众星拱月般,周围的花朵与它相比瞬间黯然失色,每一瓣都像是吸饱了人血,诡异美艳。
“我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只要你……”沈云溪见她真的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不禁忍着怒意开口道。
要知道他给的机会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他却特例给了第二次。
七情却好似没有听到沈云溪说的话,没有回答,眼睛也没有看他。
没有犹豫,就要走进玫瑰的荆棘。
一旁的管家神色极为复杂,看着她一步步走向玫瑰。
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全都小心的屏住呼吸,深怕被波及。
也无人敢上前阻拦。
因为这些天,他们已经看过太多次少爷对于这个少女的特别。
除了小希小姐……
一朵接一朵玫瑰的尖刺,强硬的划破她白皙的皮肤,甚至还有些刺进了皮肉里,连带衣物一起扎进去,温热的鲜血不断从七情身体里流淌而出,她似不觉疼痛。
衣被鲜血晕染成一片,混合着汗水,完全浸透。
一次又一次,疼痛好像都变得麻木。
她的身体,像是不属于她,意识全都被放空。
唯有一个念头。
她要的那朵玫瑰。
满目的红,一股脑全都闯进视线,明明才走了十分钟分钟,却觉得天长地久。朵朵都像,朵朵又不像,远看和亲身体验是完全不同的。每一次当以为快到的时候,又快速意识到这不是她想要的。
七情的神经紧绷着,深怕一时疏忽,错过了,然后又是无边无际的寻找。
是这朵!七情眼睛一亮。
小心翼翼的折下这朵玫瑰,却忘了注意周边的花刺,尖利的刺毫不留情的刺破她的手指。
滴答滴答,温热鲜艳血液滴落,其中还有一滴血落在了这朵玫瑰上。
七情一怔。
如此醒目,擦都擦不掉的吧,染了血的玫瑰,无论怎样都还是会有淡淡的血腥味吧。
七情的眼底闪过可惜的情绪。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被花海淹没,七情的眼神微微波动。
良久。
沈云溪宛如神祗的面容此刻带着沉郁的气息,浓厚的下一刻就要爆发,但他还是扼制住了这莫名的心烦气躁。
不过是个有点特别的人罢了,还真以为能左右他的情绪?
沈云溪目光冷然的盯着那个满身是血的少女,一瞬间握紧手。
仿佛丝毫不在意脸上身上被划破的伤口,如玉的手指伤痕累累却依旧没放开手里的玫瑰。
突然,少女像脱力一般,身体向后倒去。
沈云溪的瞳孔一瞬间收缩。
“快…快去!”
早就呆愣在一旁的仆人,被这一声惊到,赶忙朝着七情的方向跑过去。
“玫瑰花需要的是鲜血,这样它才会开的娇艳。”七情轻柔抚摸着沾上血色的花瓣,轻声呢喃道,黑色的瞳孔看向上空。
她喜欢红色的,尤其是像血一般的颜色,那让她感觉眼熟,可有说不出哪里熟。
无尽的疲乏裹挟着疼痛,七情闭上眼睛,彻底昏睡了过去。
少女被仆人抬上来时,沈云溪向前走了几步,目光下意识的避开那些伤口。
七情现在的状况不用想也知道很不好,可在场的人,都听到了方才的对话,于是僵直着身体,垂着头,不敢说话。
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们听到沈云溪低沉着声音吩咐道,“打电话叫李医生过来。”
他的声音有点古怪,让人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还不快去?”沈云溪的声音里这次明显充斥了不耐和怒火,仆人们赶紧打电话给正在吃晚饭的李医生。
房间里是闭上眼睛,躺在床上的少女。
安静的样子和那个针锋相对的人判若两人。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知道眼前这个少女不是一个好掌控的,但没想到的是,失忆了还如此尖锐。
这让沈云溪感到恼火的同时也有一丝挫败,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她一眼视他如无物。不讨好,甚至是排斥他。
他有点怀疑,难道这又是吸引他的手段?
沈云溪的眼睛嘲讽而冷漠的看着七情的伤口。
血迹逐渐变成暗红,在空气凝结成块儿。
李医生带着医药箱过来的时候,没有感到一丝惊讶,实在是最近跑的次数多了。
这次少女的伤口,只是看着恐怖,但实际上并没有生命危险。
果然,一个小时之后七情睁开了双眼。
“你醒了。”
七情顺着声音看过去。
窗帘被拉开,一眼便可看见窗外的风景,而此刻有人正站在那里,挡住了七情的视线。
七情皱了下眉,单手撑着身体就要下来。
“你身上有我想知道的,所以你暂时可以住在这里。”沈云溪的声音和着晚风传过来,冷淡而高傲,也是不容拒绝的。
他决定了,无论她身上有什么秘密,他都要暂时留下她,弄清楚。
“你这是强迫?”七情听出他话里的出尔反尔。
沈云溪听出她语气里的怒意,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再度寂静下来。
就在七情没了耐心,就要往外走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少爷,小希小姐来了,正在客厅等您。”
“知道了,我马上下来。”沈云溪的视线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瞧着七情,“没有我的吩咐,你出不了这个门。”
这是实话,只要七情打开这个门就能看见每个出口,都有人看守,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更何况现在她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去,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留下这句话,沈云溪就离开了房间。
“有病?”
七情冷着声音道。
她本来就不想待在这里,怎么就成了他有事情要弄清楚,所以她就得必须完全服从感恩戴德他的一切意愿?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越想,七情就越觉得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于是,七情拿了件外套穿在身上,又将窗帘撕成很多长条,再将它们逐个系上。
七情试了试牢固性,才把窗帘做成的布链子放到窗户外。大概目测了一下,也没多做犹豫,就往下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