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一个人》恩川

4、暗恋 或许，暗恋

　　那个雨天留下的东西好像都被彼此揣怀进了心里，大家还是一如既往地照常生活着。

　　三月中旬，清冷的空气暖和了几分，阳光和煦，那春风吹又生的野草猛着劲的上窜，这正值壮年的少年与之一般，就着这春风肆意生长。

　　许笙下课后出来透了口气，手里握着个热气腾腾保温杯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她小抿了一口，然后伸手推了推滑落到鼻梁的浅茶色眼框的眼镜。

　　许笙近视度数不算太高，除了学习的时候都不会带眼镜，但她戴眼镜的时候丝毫不比平时逊色，一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睛即使是在近视眼镜的约束下，也还是如此灵气动人。

　　走廊上的人不算多，大部分都是和许笙一样出来放松，眺望远方的。

　　许笙靠了一会觉得上课时间差不多快到了，偏偏这时候一直没出来的林佳突然出来了，蹦蹦跳跳的走到许笙身边，脸上洋溢着开心，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好事要迫不及待的告诉自己。

　　“什么事这么开心啊？”许笙转过身看向她。

　　“许笙。”林佳突然连名带姓的唤起她，“我有个事要告诉你。”，说着脸上还带着隐隐约约的红晕，从不可见的腼腆突然出现在她脸上。

　　许笙察觉到了这一切，心里到是有了几分猜测，但是也没有妄下定论，开口回答她，“你说吧。”

　　林佳突然凑上前，将头趴在她的耳边，“我谈恋爱了！”她尾音上扬，喜悦感都快要溢出来了。

　　许笙因为太过了解林佳，早就猜了个大概，倒也没太惊讶，继续顺着她的话问下去，“是嘛，谁啊？”

　　“季学长！”

　　林佳口中的季学长是高三（一）班的季嘉铭，年年居于年级排名榜首和学校校草排名榜前三，因为自己出色的外表以及学霸的身份，到处沾花惹草，享受着追求者给自己带来的优越感，美其名曰花花公子，实则只是表面光鲜亮丽的渣男。

　　许笙都不知道林佳和这路人还有过交结，甚至没想过林佳的初恋对象会是这个季嘉铭。

　　这么多天的相处，她甚至都以为林佳会和林栋宇有些特殊关系。

　　恍惚间，上课铃声响起了。

　　许笙来不及开口说下一句，老师就已经拿着书踏着高跟鞋匆匆走来了。

　　上课期间，许笙时不时都会瞥到一旁林佳心不在焉的傻笑，心里暗想，今天之内必须要找个时间和林佳好好谈谈。

　　…

　　中午，许笙和林佳一起到食堂吃饭，排队的时候林佳就一直嚷嚷着等会不能陪她吃饭了，自己要和季嘉铭坐一起，还歉意满满的给她道歉。

　　许笙满脸恨铁不成钢，看着她沉醉其中的样子心里就火气上窜。

　　先不说在高二下学期这个关键时刻早恋是不是对的，也不说林佳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和那个季嘉铭关系如此亲密。

　　最重要的是许笙从来不相信什么浪子回头，更何况季嘉铭的所作所为大家有目共睹的，林佳她不可能不知道。

　　许笙没理她，将自己被她她攥着的手抽出来，一言不发的端着餐盘从她面前走过，独自一人坐在餐桌用餐。

　　许笙右手拿着勺子，左手拿着学习资料，一会吃一口饭，一会看一眼学习资料，眼睛没来的及闲，却还是忍不住朝林佳坐的方向看去。

　　林佳和季嘉铭并排坐着，他们的手肘相贴，动作不算太亲昵，许笙知道季嘉铭为人不好但量他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食堂这种人群聚集的地方做出什么破格的举动，因为他这张虚伪的脸面让他做不了这种减少他追求者数量的行为。

　　许笙还是静下心来吃饭，没一会却感受到对面的座椅有一股突如其来的重力，抬头就看见周永存和林栋宇坐在自己对面。

　　“学姐中午好。”两人一起开口。

　　许笙回了一句，“你们好。”

　　“许学姐，怎么没看到林学姐和你一起啊。”一旁的林栋宇纳闷的开口。

　　许笙斜嘴笑了笑，但也没把林佳的事告诉他们，“不知道，在教室学习吧。”

　　林栋宇没有太怀疑，“喔。”，继而狼吞虎咽了起来。

　　许笙终于移开目光看了看周永存，对上的是他那一双有些担忧的眸子，许笙回了他一个笑，然后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

　　下午，许笙的班主任因为临时有事，就把这一节体育课归还给了体育老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幸运，全班都兴奋的上蹿下跳，许笙刚回到教室看到这场景，宛若自身在花果山。

　　体育老师让同学们排列整齐沿着操场跑两圈，然后由体育委员指导做准备活动，最后解散让同学们自由活动。

　　阳光正好，春风十里。

　　许笙独自靠在树干边坐下，看到一旁要走过来的林佳，没有搭理她，而是移了移目光看向左侧的篮球场。

　　还未到夏季，少年们早已褪去厚重的外衣，换上单薄的短袖，健硕的身子却异常灵活，结实的手臂肌肉在每一次投篮时毫无遮掩的显露出来，十七八岁的少年大多都是这样，奔跑在篮球场上时毫不惬意，争强好胜的劲就像这寸草。

　　许笙在观看篮球赛时，就察觉到一旁的林佳已经坐在自己身边了，只是自己没开口，她也就没开口。

　　纵使许笙再生气，但她还是想问一问林佳，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于是，许笙转过头，看着一旁发呆的林佳，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林佳。”

　　“嗯？”林佳抬头看着她，“你怎么了，突然对我这么冷淡，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许笙静静地看着她，在她说完话一秒后，就接着说，“对，我是生气了。”

　　林佳听到后脸色明显有丝丝变化，“怎么了，我做什么让你生气的事了？”

　　“你不知道？”

　　“是因为我和季嘉铭吗？”林佳低着头，语气有些心虚，试探的问了问。

　　许笙摇了摇头，说，“不是因为你和他，而是因为你。”

　　许笙看到她这唯唯诺诺的样子，不但没有丝毫消气反而越来越觉得那个季嘉铭是给林佳灌了什么迷魂药。

　　听到许笙回答的林佳明显愣了愣，“许笙，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些事我早就考虑过了。”

　　许笙是在听到她说“考虑”这两个字的时候笑了，声音淡淡的，但语气倒是不怎么平静，“你考虑过，考虑什么了？你明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许笙，我就知道和你说了之后你会这样，但是我还是第一时间告诉你，因为我觉得开心就应该分享给你，而且我又不是两三岁小孩子了，我不会无缘无故往虎口入。”

　　两人的情绪都在听到对方的话后激动了起来。

　　许笙此时情绪已经到达了极点，开口就是一大串的反问，“那好，我问你。你说你喜欢他什么？就是单纯喜欢他帅？他人品好吗？他会对你好吗？他会为你收心吗？他六月份就要去高考了，他现在和你恋爱就是他有底气，他有底气到时候录取通知书一下来，一脚把你踹了，然后一走了之去奔向自己的大好前程。而你，学习拔尖吗？等他走后你就高三了！到时候你只会整天郁郁寡欢，最后可想而知，你到底能得到什么？”

　　林佳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许笙，眼眶在她一次次反问中逐渐红了起来，心里不难受是假的，这些问题她早就想过，可自己就是非他不可，心动这种东西强求不来。

　　林佳吸了吸鼻子，“许笙，他说过，他会为我改的，他会帮我补课，他说想和我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他说他非常非常爱我，我感受的出来，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里都是诚恳。”

　　许笙听后不再说什么，她明白林佳就是个不撞墙头不回头的人，纵使在她脚上拷上千金重的铁链，只要她想往前，她就算爬也会爬过去的。

　　许笙默不作声的玩弄着地上的树枝，半晌开了口，“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寒假的时候我们有过交集，没过几天他就给我告白，我开始没同意，后来慢慢的有些感觉，直到远足那天下午下雨了，他把他的伞给了我，看着他的背影的那一刻，我突然就做了决定，给他一次机会。”

　　下雨，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许笙这次突然不再说什么，而是将手里的树枝插入一旁的花坛的泥土里。

　　下一秒，她撑着手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污渍，朝还坐在原地的林佳丢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别太过分了。”

　　林佳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不再反对她和季嘉铭在一起了。

　　…

　　晚上，许笙没有和林佳一起走出学校大门，不由得有些烦闷，站在那看着一路同行的林佳和季嘉铭蹙了蹙眉头，从斜挎在自己肩上的帆布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给林佳发了一个消息过去。

　　【笙:早点回家，到家给我发消息。】

　　随后将手机放回去，准备继续往前走，听到身后猝然传来一阵耳熟的脚步声，许笙转过头回望着，看到同样斜挎着帆布包的周永存。

　　周永存在许笙面前站住脚步，“学姐，一起走吧。”

　　许笙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都心事重重的。

　　快要到许笙家时，她终于开了口，“你有什么心事吗？”

　　周永存有些懵，因为相对于自己，她脸上显现出来的神色更加具有心事，突然开口居然是询问自己。

　　周永存摇了摇头，说，“学姐，我能有什么心事，反倒是你，一路上都拧着眉头。”

　　许笙默不作声的看向他，对上他的眸子，心里斟酌了几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她摇了摇头，继续朝前走着。

　　周永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她就这样静静地低头走着，明明心事重重却还是不肯和自己倾诉。

　　周永存到底是不忍，快步冲到已经走远的许笙的身边，“是因为林佳学姐吗？”

　　正在思考的许笙，听到他说出这句话后有些惊讶，“她也和你们说了？”

　　“没有，我看到了。”

　　“那你…”许笙更加疑惑了。

　　“我猜到她和季嘉铭在一起了，你是因为这件事困扰吗？”

　　许笙此时心里只有烦闷，低着头，“嗯。”

　　“你是觉得季嘉铭会伤害到他吗？”周永存问道。

　　许笙点了点头。

　　周永存看了看一旁的木椅，示意许笙坐着说话，两人坐在木椅上，在路灯的照耀下两个轮廓都十分好看的影子，就这样静静的露在地上。

　　“你和她聊过吗？”

　　“聊过，她说她第一时间就告诉我这个好消息，她说因为我们是朋友，她觉得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其实最初我很感动。”许笙说着，叹了口气，“可是她偏偏和那个季嘉铭在一起，季嘉铭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知道，但她说季嘉铭说了他会改的，她自己也说了非他不可，我现在能做的只有提醒她别玩太过头了。”

　　许笙一聊到林佳就好像打开了话茬子一般，嘴巴不停歇的说着，“但是我就是不相信什么浪子回头，最起码不相信他会突然回头，更何况他们也没认识多久，季嘉铭换过多少女朋友，最重要的是季嘉铭马上就要去上大学了，到时候留下林佳一个人，这些事谁也说不定。”

　　一旁的周永存在她说完后，也开了口，“看的出来她把你当朋友，你也把她当很重要的朋友，但是有些路还是得自己亲自去走一番才知道该不该走，就像一句话，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你做到你自己能做的就好了。”

　　“我当然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做不到不去管她。”许笙语气颇为无奈道。

　　“面对这样的处境我肯定也是想着怎么才能为朋友好，但是学姐你觉得的好可能不是她想要的。爱情这个东西，真的说来就来，可能学姐你觉得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人这个生物真的很神奇，不然世上怎么常常有人因为一件小事而挂记一个人许多年。或许学姐你认为季嘉铭不会因为林佳浪子回头，但是无论是学姐你，还是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况且学姐你说了林佳学姐说过他愿意为自己改，那这也是她在他们相处过程中感受到的，说到底我们都不能为别人的人生做决定。”

　　许笙楞楞的看着周永存讲了一长串大道理，第一次听比自己小的人给自己讲道理，说实话，还有些受益匪浅的感觉。

　　许笙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还是会紧紧盯着那个季嘉铭的。”

　　周永存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笑了笑。

　　许笙听到他的笑声，转过头看着他，“怎么了？”

　　周永存摇了摇头，“没什么，学姐。”

　　“周永存。”

　　许笙突然喊了喊他的全名，“这件事先别告诉林栋宇，你也装作不知道，等林佳自己告诉你吧。”

　　周永存脸色突然沉了沉，“学姐你也看出来了。”

　　“嗯，这大概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说完许笙叹了口气，仰靠在木椅靠背上，长长的一声叹气里有些许无奈。

　　“其实，季嘉铭是栋宇的表哥，寒假他们一起去玩的时候碰过几次面。”

　　许笙听到这句话有些震惊，到也不是对他们的关系感到震惊，而是想到林佳每次提到林栋宇那雀跃的神色。

　　原来那些时刻，她的心里想着的不是林栋宇。

　　而是季嘉铭。

　　无论是自己还是周永存都看得出来林栋宇对林佳的感觉不一般，可这个平时八卦别人恋情的林佳就是看不出来，对于季嘉铭的主动出击到是着迷的神魂颠倒。

　　或许，暗恋的出头日就是你说出那句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