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故》挽笙晚生

2、江南 “

　　“阿澈！还没好吗！”京城首富嚷嚷着，身体微微倚在门框上，手中捏着片叶子转来转去，一脸的烦躁和无奈。
　　苏寒便是那京城首富，其表字逾白——只因为她弟弟苏澈，于他生辰时见到了“江碧鸟逾白”之境，便求皇帝取其表字“逾白”，好巧不巧，兴是皇帝当日心情大佳，应了他。——即这花楼的主子，也是当朝国师，“才”貌双全，令人羡煞。
　　苏寒又叩了叩门，唤了几声，只听见几句短短的回复。
　　“嗯，好，等等，马上。”几句没情感的回复后，便又是一片寂静。他捏着那片叶子继续转来转去，眼里数不尽的烦躁，若是有机会，想来他定会撕碎那片岌岌可危的叶子。
　　“我的好阿澈啊，我卑微的和陛下讨价还价半天，堪堪换来下午的时间休息，你呢？败了我那么久时间，都将近未时，你还不出来。是出去玩又不是去参加帝王的选妃，至于么？”苏寒又叩了叩门，一边如念经般的絮絮叨叨，一边无聊地坐在一旁木椅上看着脚下的石子。
　　他急了，里面的人甚至连声都不吱了。
　　正当苏寒起身准备再去敲门时，紧闭着的门忽然推开了。门扉后走出一个“女子”。看年纪，此女子应是豆蔻芳华。
　　身穿朱砂色长裙，外披绯色薄纱，头戴银钗，修长的脖颈间却什么也没挂。“她”含着笑，微微牵起嘴角，淡淡的唇脂衬得皮肤格外白皙。一双琥珀般的眸子炯炯有神，又因眼角描了淡淡的橘红，反有种“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感觉。
　　只见那女子微笑着，提着裙摆缓步走向苏寒，悄悄踩了苏寒一脚后，优雅离去。苏寒哀怨地看向那女子的背影。“她”回头假装惊讶地“呀”了句，还阴阳怪气地来一句：“你没事吧！”
　　从表面看倒还真像是位倾国倾城的美人，但声音温雅不失清亮，倒十分中性，更像个少年的声音，应是变了声，不细听雌雄莫辨。如此扮成女子的模样，多了丝阴柔妩媚之美。如此说来，少年沈鬓潘腰，一双盈盈笑意的双眼，犹若仙山玉人。
　　而这人也不是他人，正是那水榭之主－－苏寒的好弟弟－－苏澈。
　　“是谁说要赶紧走，现在又不走了。”苏澈又笑了笑，摊摊手，袖子轻甩准备走人。
　　苏寒愣了神，一起身便踉跄了下：“不是，你怎又扮女装？你莫非真去参加选妃？－－虽说也没几个选上的，但你若是去了定然只会选你。且那不都是昨天的事了么，到也不早听我说。语气里满满的不解与惋惜，好好的弟弟又变成妹妹了。
　　苏澈转过身倒着走，手背在身后，耐着性子听着苏寒絮絮叨叨，挑了挑眉：“你不认为女子才是美丽的象征么！男子好看又如何？是同古时潘……县令一般，尊享掷果盈车的‘优待’，还是同那古时的慕容…公子般，沦人阶下囚或带兵……咳咳，反正男子美丽又没什么大用，女子才是美丽的象征。”
　　苏寒忽然正色道：“请注意好你的言辞，你莫非不知直言他人姓名有多失体统，对他人格外不敬。还有……但既然你没说，想来你懂的。”
　　苏澈微微颔首，若有若无地“嗯”了声，对他的话表示认同，并肯定自己的错误，他刚着实有些激动了。他踢着脚下的石子，扬起阵阵灰尘。而今模样，与刚才清新脱俗的谪仙形象大相径庭。兴许凭他温柔又略带丝调皮的相貌，和他那双有神的双眼，会使人认为是位因不敬礼数而被贬谪的仙子。
　　但少有人不对此行为深恶痛绝，对其名誉也有极大影响，也幸而无人瞧见罢。“说的也是。”他转过身，平静地凝视着苏寒，“也许我刚才的话的确有些偏激了，我不否定你的观点，但我也坚持我的看法。”
　　“望你牢记于心，莫使这些话损了你的名声罢。你可别忘了，你还挂着什么君子的名号在外呢。”苏寒微微俯视着他，脸上的严肃和眼里的感叹一览无余，他叹了口气，摊摊手，略带丝嘲讽道“算了，本楼主大度，便不告诉他人了，赶紧走吧，天黑了我还要回到宫中呢，可没几个时辰了。”
　　苏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有些不爽，遮嘴笑了笑，又阴阳怪气地说：“哎呦，是是是，您苏楼主大人有大量，小小的花魁又怎敢不给您赏脸呢，其实您自己去也不是不行！算了，既然您赏光，那便陪同您去好了。说完，苏澈做出了个“请”的姿势，未等他反应过来便准备溜走。
　　苏寒一愣，紧跟着也追了上来，轻轻拍了一下苏澈的头，面带优雅微笑。
　　俩人边走边吵着，上个街便花了近一刻钟。忽然俩人停下斗嘴，拍了拍衣衫上可能会有的灰尘，战术性的咳嗽一声后，俩人沉默的往前走，不久便投来了许多目光。“啊，是柳姑娘啊！好久不见了。一名穿着件老旧有些许带灰的衣裳的老大爷说道。他捋着白花的胡子，持着杖子，乐呵呵的地看着俩人。
　　“啊，是柳姑娘啊！好久不见了。一名穿着件老旧有些许带灰的衣裳的老大爷说道。他捋着白花的胡子，持着杖子，乐呵呵的地看着俩人。
　　“是啊伯伯，几日不见，您的身子倒是更硬朗了。令郎可否好些了？”苏澈微微颔头行礼，君子……淑女的形象是不可崩塌的，“令郎的病仍需瞧个大夫，单依小女子看还是差些许。
　　“好好好，托了柳姑娘的福，犬子已无恙，区区风寒，还是委屈柳姑娘了啊。老大爷依旧乐呵呵的笑着，慢条斯理地捋着胡子，眯着眼，令人有种奇怪的不安和尴尬，“我家那小子，而立了都没个妻女，我也快是枯木一把了，也真是令老头子我着急！不像柳姑娘和苏公子……还当真叫个郎才女貌啊！唉嗨，年轻真好。”
　　苏澈用衣袖轻轻掩住口鼻，十分优雅的脸红，接着好似无奈一般笑了笑。
　　“无语，虚伪。苏寒想。
　　苏寒也假装不淡定，也是一个空心拳的战术性咳嗽，而后岔开这个微妙的话题。
　　苏寒特地将双手置于胸前，朝老大爷微微鞠躬，道：“伯伯，可莫打趣鄙人同柳姑娘，是鄙人不才，深受大家垂爱。我同柳姑娘要去找一朋友，有点事，且先告辞了，还望伯伯您见谅。”
　　说话文雅不踩雷，苏寒倒是有一套。
　　“彼此彼此。”苏澈想。
　　老大爷笑了笑，不再打趣他，一旁还想凑热闹的也缓缓散去，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苏澈从人群中从容走出，倒也不搭理身后看上去有些无地自容的苏寒。他早知道，邻里街坊的，那个不是“嗑”学家？整天八卦这个八卦那个的，这类事早不新鲜了，单是关于他的事指不定都有一大把。但那些人在背后又指指点点的……他准备偷偷抛下苏寒，自己溜达买点吃的。
　　他已经……长大了，不会说什么了吧。
　　等等，苏寒他要找谁？
　　朋友？就他，他有什么朋友！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中的潘县令指的是潘安，那位慕容公子指的是南北朝时期慕容冲，后起兵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