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土》挽小辞

2、扯

　　她看到周小槿从林巧巧身边走过的时候，林巧巧从背后一把揪住冲锋衣校服立领外套的后领，身形瘦小的周小槿被她直接一把带了过去。

　　然而林巧巧只是亲密的把两手搭在她肩膀上。在她耳后咯咯咯的说了什么。

　　周小槿始终偏过头没有看她，只是使劲的点头。

　　旁边是几个腆着肚子挂着眼镜的领导，其中一个是校长，看起来很气恼，失去主席台上的一切仪态。

　　她远远看着那个发福的男人，猛地想到了鲁迅笔下那个站的像个圆规的女人。

　　指桑骂槐，怒发冲冠。

　　体无完肤，似人非人。

　　性格冷淡慎独的她本不屑于关注这些琐碎的东西，不再看台下那几人。

　　又过了一天，袁莉的东西被一个面容憔悴皮肤充斥着尼古丁的男人全部带走。那个男人抱着几大本英汉词典和成语词典从前门出去时，用他们班坐在门口的那个有烟鬼称号的男生的话说，亲娘嘞，这男的，每天没有10根烟烟下不来。

　　袁莉真的转学了。教室角落的那个座位空绰又孤零零，俨然从未有人来过。

　　虽知道这件事和她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也并没有过意不去什么，顶多是每个人都会有的些许不安。

　　不久后的一天，作为一干人胡乱推举的学习委员，在本该瘫软在课桌上的大课间，楚柠去年级办公室拿课程表。

　　课程内容后面一一对应着任课老师，随意的扫了两三眼，全年级所有班的任课老师课程安排情况一览无遗。

　　随意的扫了一眼8班的课表，英语课后对应着一个名字。

　　袁薇。

　　看到这个名字一刹那，条件反射的想起了那个消失在8班人视线中的袁莉。

　　作为一个小小的巧合，她安静的注视着这个名字胡思乱想了半分多钟，抽出备用课程表便下去了。

　　高二8班换了英语老师。

　　都说英语老师的气质都是自发形成的，然而以前的那位说英语不标准还会时不时喷唾沫星子的地中海中年大叔，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本应该出现在物理备课组的男人竟然会是一个英语老师。

　　年轻漂亮的英语老师跨进门的一刹那，八班作为史政地班，为数不多的男生一个个纷纷吹起了口哨。长相秀气，金边眼镜，独有的英语老师的干练斯文气质会让每个见到她的人第一眼就看得出她是个英语老师。

　　“我姓袁，袁薇。今后的学习，我们大家一起共同进步，互相指教。”面对那群男生的羞辱性的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和议论声，面不改色。

　　楚柠初步判断袁薇只有二十岁左右，作为一个实习老师当然是放到了八班这样的文科平行班来。

　　在之后一个多星期的相处下，跟大多数别的实习老师不同，袁薇没有大学生几乎都有的腼腆矜持。褪去高中时代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和不乏教学经验正式走上工作的干练与高效率。

　　一个星期后的那个下午，袁薇找她。

　　楚柠出于礼貌的敲了敲，推开办公室门，偌大的英语办公室除了袁薇别无二人。

　　袁薇的桌子背对着门，那个秀气的背影坐在办公桌旁，听到声响，轻轻顺着转椅转了过来面对她，四目相对。

　　急匆匆，像赶着什么。

　　楚柠自认不是什么周小槿那样的好学生，也很清楚自己无论是表现还是在这个平行班的成绩都没有可说的。

　　没等袁薇把她叫过去，楚柠就很快的走到她面前，站好。

　　多少人又不是这样，上一秒钟还叼着烟拖着啤酒瓶闹腾着要掀了屋顶，下一秒可以规规矩矩服服帖帖的在老师面前服从，低眉顺眼。

　　袁薇推推鼻梁上折光的金丝眼镜，沉默一两秒的看着她。

　　“虽然我是初来乍到，这个学校的校风校纪如何，几斤几两，我都清楚。”

　　楚柠一愣，已经知道下一秒她要说什么。

　　“我知道你们一个个的都心知肚明，为什么不站出来。”

　　原来.....那真的不是巧合，那天并不是她多想了，这是事实，袁薇，袁莉，她连自己都觉得可笑，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袁薇注视着楚柠，她烦躁的把脸撇向一边。

　　袁薇盯着她看了将近半分钟，等待她的解释。

　　“为什么？”迟迟没有得到回应，袁薇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质问。

　　“我不知道。”

　　楚柠一贯擅长用冷漠斗争他人的恼怒。

　　“我知道你是知道的，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袁薇皱眉，偏过头使得目光对着她回避开的脸。

　　“你们看到的都是我知道的一切，没有其他的。”面不改色，楚柠语气平淡，不带分毫感情色彩。

　　“你给我的感觉是，整个世界都和你没关系。”沉默片刻，袁薇坐回原来的位置，语气也回归正常。“你应该也猜到了，袁莉是我亲妹妹，我希望她的事情，你能给我一个完整的交代。”

　　楚柠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早已失去了听下去的欲望。

　　应该说，从小到大，楚柠就不理解那些所谓的正义感爆棚的人，不理解，为什么要管那么多跟自己毫不相干的闲事。

　　楚柠断定这个袁薇的身份不一般，不仅仅是什么实习老师罢了。

　　“周小槿的演讲我全程都有听，我知道她说的都是假的，你是唯一的证人，你都知道什么，你告诉我，说出来！你为什么不想想看，如果你和袁莉互换，你会比她的状况好多少，你又希望她怎么做……”

　　“我再说一遍，我不知道。”楚柠不厌其烦打断她，后退两步，不想在办公室这种地方和她纠缠这种事情，算是尽了作为一个学生的义务，鞠了一躬，转身朝办公室门走去。

　　走出了几步，耳后传来近乎斥责的高了几个度的激烈声音。

　　“楚柠！你还……是不是人？！”

　　无动于衷，选择性忽视，楚柠的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外走。

　　如果不是良好的教养，办公室这样的地方的限制，入耳的就该是咆哮了。

　　这时，几个冰冷的字眼仿佛一把钳住她的双腿，让她停在了门口再也迈不开步伐。

　　“她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