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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言卿风姿多绰约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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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嘛,又煮多了。
算了,盛一碗给隔壁的小妹妹喝。
剩下的,明天早饭就不做了吧。
“绰约姐姐,你又做什么做多了呀?!”邻居家念初中的小女孩给她开了门,眼睛扑闪扑闪的,笑起来感觉能够融化这个冬天所有的雪。
“一些水果茶罢了,记得要趁热喝,还有,佳黎,不够甜的话,记得自己加些糖。我先回去了。”说罢,将手中的塑料盒塞给她,顺手关上了佳黎家的门。
然后,她哭笑不得地望向了自家的家门。
自从她离开他的生活以后,方绰约每次出门都会像强迫症一样检查有没有带上手机,钥匙,钱包,甚至是备用钥匙。这是两年来第一次,她站在家门口,如此无助。
手机,对了,手机。
然而翻遍了所有的口袋也没能摸到那个四方的物什。
“佳黎,你再给我开下门。“
“怎么了,绰约姐姐?“佳黎很快给她开了门,见她愁眉不展的样子,赶忙将她迎了进去。
“佳黎,我借一下你们家的电话哦。我刚刚出门什么都没有带,被自己赶出门外了。“
“恩,你打吧。我就在餐桌边写作业。“
可是,有备用钥匙的,也只有他了。
拿起了听筒,可是怎么也按不下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你啊,要是你再记不住我的电话号码,我就得找块小牌子给你刻上。省得你那天走丢了,都不知道怎么找到我。”苏言卿曾经这样说,后来他也真的刻了一块小木牌给她,让方绰约系在书包上。
方绰约哪有那么听话,只是一天天摩挲着那块小木牌,上面的十一位数字也就被刻进了脑海,还有“苏言卿”三个字。
“喂,我是苏言卿。”听筒里突然传出他的声音,方绰约突然被吓了一跳。原来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帮她拨出了这通电话。而他的声音,是她从未听到过的冷清,就算是离婚的时候,方绰约也不曾听过。
“喂。”方绰约说了一个“喂”字,却不知如何展开下文。
“绰约?!”听出是方绰约的声音,苏言卿的声线也一下子不自觉地温柔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苏言卿,你忙不忙?!能不能帮我送一下钥匙,我把自己关在门外了。”方绰约这么说着,瞥向了座机上的时间,18:36。他应该也已经下班回到家了吧。
“我还在医院,今天有人跟我调班了,要再查一次房才能来。大概七点半才能到,对了,你在哪打的电话?!”
“哦,我在佳黎家,没事,你慢慢来。”搁了电话,方绰约坐到餐桌边上看着小女孩乖巧地写作业。
想想自己上学的时候,只是一次次地可怜兮兮地望着苏言卿:
“苏言卿,你的物理作业借我抄一下呗。“
“苏言卿,你的地理作业给我看看。“
“苏言卿,你的生物作业给我借鉴一下。“
“苏言卿,你的化学作业写好没啊?你能不能快点写啊,我还想抄呢。“
“苏言卿,你的历史作业放在哪里啦?我找不到诶。“
“苏言卿……“
“方绰约,别那么聒噪行不行。以后我的作业就放在这个箱子里了,你把作业都写好了才能对答案。“那时候苏言卿总是嫌她聒噪,没什么耐心地催她写作业,而她总是能够在写作业的时候轻易走神。
【2】
“姐姐?!绰约姐姐?!你在发什么呆啊,我都写完作业了。”小姑娘伸手在方绰约面前挥了挥,方绰约才从回忆里回过神来。
“哦,没什么。对了,你爸妈今天又加班么?”
“对啊,所以他们又让我自己点外卖。我才不想吃呢,还好有你给我做的水果茶呀。“佳黎的爸爸妈妈从佳黎开始学会点外卖之后就很少准时下班出现在家里了。周末也很少能见到父母的佳黎就经常在方绰约家里蹭饭,和方绰约一起煲剧。
“佳黎,我教你煮菜,怎么样?!“
结果佳黎家的冰箱里面也没什么食材,甚至有些罐头,早就过期了。一起清理了冰箱,方绰约开始教她最简单的煮面。
在等水开的时候,佳黎突然问她:“姐姐,你是为什么学会了做菜?!“
为什么?!
为了做好饭等苏言卿回来吃饭啊,还能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洗碗啊,在我们家不做菜的人要负责洗碗啊。没想到后来有了洗碗机这种东西。“
锅里传来热水翻腾的响声,方绰约揭开锅盖,白色的雾气随之缓缓升腾而起,却在这时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你把这些面和菜放进去先,我去帮你开门。说着,手在围裙上随手胡乱地抹了一把,然后急急忙忙跑去开门,结果因为不熟悉环境,撞到了餐桌边她刚刚坐过忘记放好的椅子,“嘶。“胡乱揉了揉,方绰约小跑着去开了门。开了门,方绰约当即痛得蹲下来。
“绰约,怎么了?!是不是又撞到哪里了?!“是苏言卿。
那时她日日在餐桌边等他回来。经常在听到钥匙开门的时候跑向门口,然后在中途撞到餐边柜。苏言卿开门的时候就经常看见痛得蹲下来的方绰约。
“嗯。”于是苏言卿走向前,想将她扶起来,方绰约却立刻站起来跳开,“你先过去坐吧,我去厨房看看佳黎。”小女孩的学习能力很强,早就将要放好的东西放好了。方绰约帮着调了味,帮她盛到一个面碗里。“佳黎,有人给我送钥匙来了,你吃面的时候小心烫,我先回去了。”方绰约解开围裙,抄过边上盛过水果茶的便当盒。像蜗牛一样挪回了家,在目光触及到家的方向那扇半掩的门的时候,方绰约停下了脚步。
苏言卿现在会在做什么呢?
而她又该说一点什么呢?
苏言卿上完洗手间出来,见屋子里仍是没有那一抹熟悉的身影,于是推开了那扇半掩的大门。“绰约,想什么这么出神呢?进来了。”苏言卿走上前去拉她,这次愣神的方绰约没来得及躲开,只由得苏言卿拉着她走了进门。方绰约不着痕迹地抽开手关上了门,“厨房里煮了水果茶,我去热一下给你。“
“好。“感到方绰约的手从他手里溜开,苏言卿的眸子不由得暗了暗。
方绰约拉开移门,厨房里还蔓延着凉透的水果茶散发出的香气。深呼吸一口水果的芬芳气味,方绰约盖上锅子,重新拧开燃气灶的开关,看来还是要重新准备一下明天早上的早饭了,恩,顺手把从佳黎家带回来的餐盒洗了吧。只是不知道苏言卿现在在外面干什么呢,这间屋子他这么熟,应该会自己打发下时间吧。等到水果茶的蒸汽缓缓蒸腾而起的时候,方绰约认命地关了火,盛起一碗水果茶用一个托盘端出去放在了餐桌上。
“苏言卿?!水果茶热好了,你来吃一点吧?!”
没有回应。
房间挨个看过去,最后在书房找到了苏言卿,“苏言卿,可以吃了。”
“恩,这些备用药都已经过期了。星期六你有空的时候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会给你准备好的,你来拿就行。”苏言卿起身拿起那些过期的药品,顿了一顿说:“绰约,你是冷静好了么?!”
方绰约的眼睛一下子垂了下去,逃也似的离开书房,“快来吃吧,要凉了。”
苏言卿缓步走到餐桌旁,用指尖碰了碰那个小勺子,看着那晚苹果偏多的水果茶,幽幽地笑开了。
方绰约,口是心非如你。
等方绰约拿着刚做好的三明治再次走出厨房的时候,苏言卿再次不见了。这次,方绰约没有再找他,苏言卿真的走了。餐桌上的空碗下留着一张便签,是他锋利的笔迹。
[走了。]
方绰约神色晦暗莫名,扯过纸条,攥在手心里。
苏言卿,我是真的打算放弃你。
抱着我们的回忆就这么下去……
【3】
那天晚上,阳台上方绰约种的那株杜鹃开了。
而方绰约的梦里是漫山的浅粉色杜鹃。
那是哪一年的四月?!是高一还是高二?!
只记得那日阳光明媚,微风轻扬。大家一路齐声唱着“若要盼得哟,红军来,满山开遍哟,映山红”并轻快地前进。
到了山腰可以生火的空地,苏言卿才发现刚刚还顶着一张被太阳晒红的脸冲他傻笑的方绰约不见了。简单地跟班长交代了一下,苏言卿就按着来路返回去找方绰约了。等苏言卿找到方绰约的时候方绰约脱了鞋正坐在山溪边石头上,细长的腿在溪水里轻快地晃动,手上拿了一把路边摘来的杜鹃花,不时摘下一瓣花塞进嘴里。
方绰约的脚忽地抬高,带起一片水光在太阳下闪烁,苏言卿从她背后走进她,听得方绰约轻笑出声,“小鱼儿们好呀!”
“方绰约?!你落单了还能这么高兴?!还乱吃东西。”
“没关系啦,山路就那么一条,不会走丢的。这个杜鹃花很好吃的呢,我跟你说哦,现在城里种出来的那些都会打药水,才是不能吃的。在山里开的这些都是纯天然无添加的。喏,你吃么?!”方绰约拿起一朵花,去掉花丝递给了他。
苏言卿将信将疑,接过娇嫩的花朵左看右看也没办法放进嘴里。这时方绰约早就把她湿漉漉的脚套进了凉鞋里,捏起苏言卿掌心里的杜鹃扯下一瓣塞进苏言卿的嘴里。剩下的就一把放到了自己的嘴里。看着方绰约亮亮的眸子,苏言卿神使鬼差地嚼了两口。
然后,梦醒了。
唔,四点。
翻身下床看了看窗外微微亮的天空。
已经记不清杜鹃花的味道了呢。
[早上我来拿药,给你做了早饭。]
等到把家里都收拾好,拿上手机准备出门才发现苏言卿给她回了个好字。
可是怎么办,苏言卿,我冷静好了。
我想回到你身边。
苏言卿早上查完房走进办公室就看见那个他爱了很多年的女子逆光站着,给他窗台上放着的盆栽浇水。她依旧是无数次他回头看到的她一样一副轻轻浅浅的模样,自有一方世界。纵使从高中到结婚以后,苏言卿总是觉得他的世界中早有方绰约的一席之地,而方绰约的小世界里,他也时常不知道是否有他的位置。就像他们离婚时,她拿出那张离婚协议,慢慢地说:“言卿,我想,冷静一下。”
“言卿?!你在发呆?!”方绰约伸手在苏言卿眼前挥了挥,苏言卿很快回过神抓住她在空中挥舞的手。
“恩。过来吧,这次检查做了么?结果怎么样?!”苏言卿顺势拉着方绰约到他办公桌边坐下。
“恩,就那样吧。最近心律倒是挺稳定的。”苏言卿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副听诊器,塞好,另一端轻轻在她左胸移动,快速找到了她心脏的位置。
片刻后,苏言卿摘下听诊器收好,“恩,还好。看来是不用再做一次开胸手术了。“
“恩。喏,这个三明治是我昨天晚上做的。本来打算昨天晚上给你,结果你已经走了。”方绰约从包里拿出一个三明治递给苏言卿,然后又自己拿出一瓶药,倒出一粒来,就着苏言卿放在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溢出的满嘴苦涩味告诉方绰约,这茶叶水,已经放了好一会了。方绰约赶忙把苏言卿的杯子放在桌上,去橱柜里拿了一次性杯出来重新接了温水。饮水机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了几下,加热的红灯重新亮了起来。“你这办公室的茶依旧这么难喝啊。”
“嗯。”苏言卿吃完了三明治,拿着一张湿纸巾把桌上的面包屑清理了。“恩,你要喝什么茶?!”
“大清早的,就不喝了吧。”
“那下午我陪你去山脚下那家茶馆喝吧。”
“你今天不是要上班么?!”
苏言卿笑了笑,“我昨天调班了,本来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中午去吃山上佛堂的斋饭,然后下午去喝茶。昨天晚上我看家里阳台上的花差不多开了。山上的杜鹃花,也应该开了。”
当方绰约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在苏言卿的车上了。车子稳稳驶向郊外,方绰约的脑子里在快速闪过“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这一系列的问题之后重启了。“言卿,是不是……有点安静……”
“恩。”苏言卿随即打开了车上的音乐,是古筝翻奏的流行歌曲。方绰约转头看向他,苏言卿不经意地清了清嗓子,“绰约?!”
“恩。”方绰约攥了攥右手心,扭过头关小了音乐的音量,“苏言卿,作业借我抄抄吧。”
那是一个寻常的夏日午后,高三的教室里是闷热的气味,头顶的电风扇一直无止境地旋转。冰可乐散发的点点凉气迅速消散在空气中,瓶身上淌下一滩水。方绰约打开抽屉板随手抽出两张纸巾擦去那点水渍,看了看眼前的作业,方绰约又苦恼地皱皱眉,搁下笔扯扯苏言卿的袖子,“苏言卿,作业借我抄抄吧。”
“方绰约,你怎么每次都要抄我的作业?!”苏言卿从作业中抬起头,似是有点不悦。
方绰约把桌上基本已经不冰了的可乐放到苏言卿的桌上,“因为我喜欢你啊。”
砰、砰、砰。
那是命运的轨迹开始重叠的声音。
【4】
“悟源大师。“苏言卿和方绰约两个人双手合十,向佛门外扫地的僧人行了草礼。那僧人恍若未见未闻,只管扫地,两人遂直起身走向庙内。在庙中逛过一圈,两人向斋堂走去。“两位施主留步。”悟源在他们的背后叫住了他们,“请随我到静室一叙。“
悟源拿了两个杯子斟上水放在两人面前,“已经很久没有见你二人同行了。”
“不知这山上的杜鹃开了没有?!”方绰约驴唇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得到悟源答一句未曾。
苏言卿眸子垂了垂,“悟源,我们来一局?!”
“恩。”两人遂摆起棋盘开始下棋。方绰约不会下棋,越看越茫然,晃着脑袋站起来去找悟源的筝了,也不在意没带义甲,奏出与车上那张CD相同的旋律。
苏言卿执黑子的手顿住,直到悟源忍不住开口提醒他:“该你了。”看着苏言卿越下越慢,悟源叹口气,“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这盘棋你还没下输已经快算是奇迹了。”
“昨晚上,家里的杜鹃花开了。既然山里的杜鹃还没开,那过两日我再带她过来叨扰。”苏言卿有样学样,学着方绰约驴唇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
手中的黑子落下。
“啪。”
尘埃落定。
悟源呼出一句佛号,“输了。”
看悟源和苏言卿站了起来,方绰约也结束了弹奏。悟源走进内室拿了一张纸出来递给方绰约,“这是我之前给你们求的姻缘签,你们看看吧。”
[签解: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
那天苏言卿抽过方绰约手里的离婚协议,由于速度过快,锋利的纸张在方绰约的手心划过留下一道痕,血珠慢慢地渗了出来。方绰约假装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的样子将手收回,却远不如每日和病痛打交道的苏医生眼疾手快。
苏言卿捏着方绰约的手细细地给她消毒,碘伏棉签划过手心时带走了手心的一点温度,方绰约怔怔地看着苏言卿的侧脸出神。而苏言卿低着头,脸上的神色莫名阴晴。
“方绰约,我没想过。我从没想过要离婚。”
“我知道的,言卿,我知道的。但是啊,我不想再见到像昨天那样的你了。我从抢救室出来,慢慢地从麻醉中醒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方绰约何德何能让这样一个苏言卿为我担心至此。’我常常想是不是因为我在高中度过了自己最美好、最恣意的生活,所以上天要把我的快乐生活抢走。以后的些生活啊,我只能抱着我那颗破碎的心脏平淡地活下去了。可是苏言卿呢?!我这么依赖他,可他凭什么陪我过这样无趣的日子?!他是不是也会厌烦?!言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我就想啊,或许,你让我先冷静冷静吧……”
“那冷静好了呢?!”
“那我们就和好吧。”
苏言卿拆开一个创口贴覆在那条伤口上,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慢动作。“方绰约,原来你也会用‘因为你爱我,所以要离开我’的理由,原来我们的故事最后也不免落入俗套……”
“既然杜鹃还没有开,那我们今天就不留了。隔日再请大师喝茶。”方绰约扯扯苏言卿的袖子,苏言卿也从那张小小的宣纸上挪开目光。
“大师,那我们就先告辞了。”苏言卿和方绰约再一次双手合十行了个草礼。
离开庙宇数步远,苏言卿问方绰约:“不是说好在这吃完了在走么?怎么走得这么急?”
方绰约走上前半步挽住苏言卿,“按照你的计划回去的话,民政局就要关门了。”
苏言卿停下了步子,低头拿额头贴住方绰约的,“咳,现在我们在路上可能要饿肚子了。”
方绰约快速踮起脚在苏言卿的唇上碰了一下,“走啦,中午随便应付一下,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
看着方绰约走在前头的背影,苏言卿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方绰约,我到底是为什么放走了你两年?
只要你在身边,我从来都不会觉得厌烦。
【5】
“言卿,我生病了。”苏言卿手中握着手机,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有气无力的声音里带着撒娇和委屈的音调。于是他去找她的一路上,五个小时的高铁上,这句话在苏言卿的脑海里不断重复。因为写论文忙得焦头烂额,两天没和方绰约通话,也没时间奇怪方绰约为什么没有联络他,结果她人在急诊室,算是去鬼门关上走了一趟。
等苏言卿赶到方绰约所在的医院的时候,方绰约的父母已经在了。方父踱着步子,握着手机打电话,找各种亲朋好友拉关系。方母端着一碗粥轻声细语地央着方绰约吃一些。苏言卿伸手将衣服上的褶子抻了抻,走上前唤了一声伯母,“您好,我是苏言卿,绰约的男朋友。我在京都医科大念研一。”
听见“男朋友”三个字,方父匆匆挂了电话,走过来看这个年轻人。方母重新望向方绰约,方绰约微微点了点头。“伯父,伯母。我刚刚从京都赶回来,也没想过这么仓促,也什么都没准备。但是只有一件事情,我现在是明确的:我想娶绰约。所以,方绰约,现在我问你,你愿意嫁给我吗?!”等到方绰约红着脸从喉咙里捏出个好字,苏言卿又紧接着问方父方母:“你们愿意将女儿嫁给我吗?!”
“这……”方父刚想说什么,被方母扯了扯袖子后半段话生生被咽了回去。方母放下粥碗,收拾了下自己略带吃惊的表情,“那个,小苏是吧,这是不是有点急?!我们家囡囡这身体……况且,我们还没见过你父母呢。“
苏言卿抿着嘴点了点头,“确是我考虑不周。我父母,已经知道绰约了。他们刚好也是这儿的医生,过会儿会过来看看绰约。那我先去主治医师那边了解一下情况。”苏言卿的声音略微有些局促:“绰约,你先喝点粥吧,我刚刚听见伯母说你快一天没吃了。”方绰约点点头,没有打吊针的手捏起勺子向自己唇边送去。
苏言卿走出病房,额头轻轻抵在走廊的墙壁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半晌,才抬步走向医师办公室。方父方母听见背后房门轻轻阖上的声响,开始询问方绰约苏言卿的事情。方绰约慢慢地答着。
等苏言卿回来的时候,病房的气氛温馨得让他顿住了脚步。眼前那对夫妻看起来怎么那么像自己的父母呢?!“言言啊,愣在那干嘛呢,快过来。”苏言卿望着眼前笑靥如花的母亲,愣了愣神。
“我们言言啊,什么都不好。唯有学习拿得出手,考了个我们都还算满意的医科大学。我和言言的父亲呢,都是医生。还没下班言言就通知我们过来看看未来儿媳妇。这不,一下班我们就来了。”还没等方母接上话茬,苏母接着道:“绰约这姑娘不错,我高中就远远见过,当时还揶揄言言说是他喜欢的类型,没想到我眼光还挺准的……我和我丈夫的意思呢是这样的,既然两个小孩子两情相悦,我们做父母的也就不做那拦路虎、绊脚石了。”
方母见苏母是个爽快人,当下就把自己的疑惑提了出来:“可是我们家囡囡这个身体……”
“这有什么打紧的。且说我们家都是医生,身体弱些我们也不怕的。我们言言啊,心眼实,如果就这么失去心爱的女人才难过。”苏母一听方母的顾虑,微微笑了一下。
“绰约的病例我看过,状况没有那么严重。就是小城市医疗水平稍微差点,可能转到京都去更好一点。照绰约的底子看,陪言言过完一辈子应该没什么问题。”见苏母表了态,苏父也紧接着表示力挺苏言卿到底。
苏言卿坐在方绰约的病床旁,帮她调了调输液的速度。方父方母对视了一会,方父最后微微点了点头,“诶,他们小年轻就让他们自己去吧。我们也好少操点心了。”
“伯父伯母,爸妈,我是这样想的:我想和绰约尽快结婚,这样她转院到京都我也好照顾她。婚礼就先不办了,到时候再补,毕竟按绰约现在的情况看,还不能那么劳累。”看双方父母都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苏言卿趁热打铁,把扯证这件事就直接确定了。
多年后,方绰约坐在同一个办理窗口失了神。
苏言卿看见她在签名处的空白,脸色微僵,随即将她握着笔的手攥住,一笔一划写下她的名字。方绰约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右手,卸了力气,由着他帮她签下去。“言卿,这次我们,补个婚礼吧。不要很多人的那种,就几个至亲至交的几个人就行了。”…
“好。”
“我还是……想要个孩子。”这句话方绰约说的很轻,但还是被环在方绰约身后的苏言卿捕捉到了,苏言卿眸子微闭,额头轻轻抵住方绰约的后脑勺,终究没有把辩驳的话说出口,“好。”
方绰约把填好的表格递给工作人员,轻声解释:“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想着自己生了。但是和你不能有孩子,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结。毕竟曾经,我们都说好了……”
“绰约……”苏言卿将她的人转了过来,手穿过方绰约的发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方绰约,欢迎回来。”
“言卿,我回来了……”不是那个冷静自持到什么都可以放下的方绰约,而是那个恣意潇洒的方绰约。
【6】
那天晚上是睡眠一向规律的苏医生做了梦。
梦里,他慌乱地跑,那一个个熟悉的角落都没有方绰约的身影。
直到,他找去了他们说好要再去一次的游乐园。
方绰约站在一棵树的阴影里,望着摩天轮的方向,眼神失焦。“要是能再飞一圈就好了。”轻柔的声音被吹散在空气里。苏言卿在不远处看到那个似乎要被风吹散的身影,忍不住跑过去牵着她,“绰约,我们等下次,等下次好一点了再来。”
方绰约抬起头来面对他:“言卿,不可能了……以后……都不可能了……”
滴答、滴答、滴答。
这是命运齿轮开始生锈的声音。
那是方绰约检查出心脏病之后,第二次被医生通知病情恶化。往后余生,她就要带着一颗破损不会爱的心靠着一个冰冷的机器过平平淡淡不能肆意的日子了,没有惊险刺激,也不会有和苏言卿的孩子。
风向着苏言卿的所在吹过来,方绰约的头发在风中张扬肆意,然后贴在了她泪湿的脸上。
怀中的人动了一下,苏言卿慢慢从沉重的梦里清醒过来。
凌晨一点半,虚幻与真实的交界处。
那天从游乐园回家之后,方绰约安稳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方绰约似乎已经稳定了情绪,有条不紊的生活。直到方绰约平静地拿出离婚协议那一刻,苏言卿才清醒地意识到方绰约似乎是放弃了那个潇洒自己。至少是,她不会哭了,也没有过多的欢笑,也会学着开始自己一个人生活了。“要是一辈子我都能护你在手心,保你平安喜乐就好了。“苏言卿拔开笔帽,在协议书上一笔一划地署上自己的姓名,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啧,明明自己是个医生,但是连保护爱人无病无灾都做不到。
苏言卿将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方绰约嘤咛一声,唤他言卿。
“恩,我在。”
算了,只要守着你还在我身边,其他的事情,又何妨呢?
【7】
又一年杜鹃花开,苏言卿下班驱车回家。
两个月前,他们接到通知说有了适合他们抚养的一个弃婴。
之前他们已经去看过了那个还在保温箱里的小婴儿,今天他们要去带他出院,上完户口之后就可以回家了。方绰约轻地将手托在小婴儿的背后,将他从保温箱里面抱出来:“小苏棠,以后我是你妈妈了,现在我和爸爸要带你回家了哦。”
两个月后的今天,苏言卿抬头看向家的方向。家的窗户透着一点柔和的灯光,那是在等一个归家的人,苏言卿在路灯下慢慢地笑了。
抬步回到家,苏言卿发现家里安安静静的,换好鞋子准备去卧室才发现方绰约在沙发上睡着了,右手还捏着奶瓶,左手还枕在躺在她腿上的苏棠脑后。小小的苏棠还没睡着,躺着用还没长牙的嘴咬自己的手指,看到苏言卿靠近,苏棠把手从嘴里抽出来随意挥舞。苏言卿怕儿子吵醒方绰约就将他小小的身子揽进了自己怀里。
身上一轻,睡得迷迷糊糊的方绰约还是醒了:“言卿,你回来了。”
“恩,我回来了。”
“言卿,言卿,你说儿子叫什么名字好呢?!我想的话叫苏……苏……我想不出来了。还是你来取吧。”
“不用我取了,我昨日抽空去寻了悟源大师,让他帮忙取了名字。”苏言卿笑着揉了揉方绰约的发顶,“他说就叫苏棠好了,海棠花的棠。取了‘酥糖’的谐音。”
“悟源这两年活得是越来越俗气了。但是这个名字不错,我很喜欢。”
人生已经太苦,但是我想有你在我身边,我就能活得稍微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