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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政教处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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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这天是一个阴雨天。
起床的时候梁樱桃见天色阴沉,乌云沉布,像是要下雨,于是出门前把雨伞塞进了书包。
果不其然在她等公交中途下了雨,雨还很大,尽管她有雨伞也还是湿了裤脚,头发也沾了水珠处于微湿的状态。
回到教室,同学们多多少少都有些狼狈,不是湿衣服鞋子就是湿头发。
周广最夸张,全身都湿了,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他一回到教室就抽了半包纸去擦头发鞋子。
“真倒霉,没带伞,这雨说下就下。”周广骂骂咧咧。
梁樱桃关心地说:“你不怕着凉吗?现在天气那么凉。”
“没事,一会就好了。”周广不在意。
“好吧。“梁樱桃不再说话,默默拿出语文课本准备早读。
原本早读过后是周一的升旗仪式,但由于下雨,升旗仪式取消了。
不用升旗,学生大多会像课间一样到处闲逛,或三三两两扎堆聊天。
尖子班风气则较比严肃,不用升旗,班上学生都是噤声在座位上学习。
周广憋不住尿,对梁樱桃说:“我去上个厕所,如果老师来问起我,说我上厕所了。”
“好。”
周广这一去就足足去了十几分钟。梁樱桃寻思,撒个尿不至于要十几分钟吧。
正想着,就见周广一路小跑回来。
一回到座位,周广就一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天呐,太可怕了!”
梁樱桃被周广的话吸引,侧过头看他:“又怎么了?”
周广收敛着表情,压着嗓子说:“我刚经常七班,看到打架了。”
“七班?”她第一反应是程小山的班级。
“对,程小山和杨晖打架,那叫一个激烈,杨晖拿椅子砸往程小山的头,都流血了,程小山也不甘示弱,掐着杨晖脖子将人按倒在地,两人扭打在一起,班主任拉都拉不开。”
梁樱桃倒吸了一口冷气,双唇间微微颤抖,但强行镇定地问:“为什么打架?”
周广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经过时偷看了眼,不过我听到程小山对杨晖说什么你要是再敢碰她一下我一定搞死你这样的话。”
闻言,梁樱桃晃了晃神。
难道程小山是因为自己才找杨晖算账的?
“唉呀。”周广叹息,“你说,程小山是不是为了一个女人打架?”
梁樱桃没说话。
周广自问自答:“我觉得是,我在想那个女的会是谁?是莫栩栩?”
梁樱桃仍没说话,像失了神一样。
第一节课是地理课。
地理老师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大叔,长得还行,就是穿着老派,三十多看着跟六十多似的。
而且他讲课特喜欢偏离主题,时不时东扯西拉的,饶是如此,他的教学成果却是不容小觑的。
他带的班地理平均分都不会低,所以甭管他课上怎样扯淡学校领导和底下学生都不会多说什么。
有一说一,梁樱桃还挺喜欢听地理老师扯淡的。
今天的课亦不例外,课上到一半,地理老师就推了推眼镜,叹道:“欸,你们听没听说刚才七班有两个男生打架的事呀。”
班上的同学都摇头,唯有周广像中大奖一样说:“知道,知道。”
梁樱桃脸色不太好,一直低着头看书。
“我刚瞅了几眼,头破血流,那叫一个惨烈。”地理老师啧啧说道,“这让我想到我读初中那会,我和班上的男生也经常打架……”
后面的是地理老师讲述自己学生时代打架的事情。梁樱桃没用心去听,脑子里一片空白。
程小山一开始就因为自己而背负了作弊的处分,现在又为了自己陷入打架风波,处分肯定是少不了的。
难不成程小山真的要因此退学?
梁樱桃突然矫情地自责起来。
大课间时,外头的雨渐渐停了,但天空仍是一片乌云低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梁樱桃闷闷地趴在桌上睡觉,这才趴下,班主任就过来叫她:“梁樱桃,要年级级长办公室,级长找你。”
梁樱桃有些懵,但依然照做,起身往年级级长办公室去了。
年级级长兼任教导处副主任,因此他的办公室在教导处。
来到教导处门口,她敲了敲门,喊了声报告。
“进来。”里头传来话。
梁樱桃进去,然而进去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因为她迈步走进去时,里头的人都扭头看向她,其中就有程小山。
他衣领被扯得不成样子,额头的伤口血渍都干涸了,整个人恹恹的。
他额头还贴着一张樱桃创可贴,那应该是那天在窄巷梁樱桃给他的吧,
彼时,梁樱桃与他四目相对,眼神短暂地交汇后便双双错开。
她早该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程小山。
程小山打架的事闹那么大,肯定会在教导处被教导处的吴主任批评。
级长见是梁樱桃和颜悦色地冲她招手:“樱桃,快过来坐。”
梁樱桃坐过去,微笑:“您找我?”
“对呀,找你来谈谈表彰大会的事,你语文单科成绩年级第一,我想让你在表彰大会上作为语文代表发言。”
“哦。”梁樱桃点头。
这些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的事她没少做,已经习以为常了。
级长又絮絮叨叨地和她说了一大堆,她只闭口缄默,静静地听着。
其实,她并没有太认真听,因为此刻程小山就在自己面前站着,她大半的心思都在程小山身上,暗暗听着吴主任是如果数落批评程小山的。
没一会儿,教导处的门又被敲响。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尖嘴猴腮,面相刻薄。她一进来就瞪着程小山:“要死啦,一天到晚不闹点事不安分是吧程小山。”
程小山似乎很反感眼前妇女,厌恶地挪开眼睛,微仰着脸,一身不服软的傲气。
梁樱桃眼角余光偷瞥着那妇女,心想那是他的母亲?
这时,吴主任开口说话:“你是程小山妈妈?”
“哎呀,哪能呀,他爸妈死得早,我是他大伯母,从小养在我家,不过我是他合法监护人。”
旁侧的梁樱桃咬咬牙,她从未想过程小山竟是父母双亡,自小寄人篱下的人生。
吴主任沉声说:“就算不是亲生孩子也得教育好呀,这孩子之后考试作弊也就算了,现在居然和同学互殴打架,影响太恶劣了,你们家长不管吗?”
大伯母忙埋怨:“哪里不管,这死孩子没了爹妈,性格又野,哪里敢管,又哪里管得住,回家从来不和我们说话,整天就和那些狐朋狗友一样玩,真的是,管不了了。”
“管不了就不管了,再这样下去,迟早是社会的蛀虫。”吴主任痛心疾首地说。
全程听着的梁樱桃心里不是滋味,忍不住抬了抬眸看向程小山。
只见他隐忍地拧着拳头,手臂上的静脉血管凸展得十分明显,可见握紧的拳头有多用力。他紧紧地抿着嘴唇,眼底尽是隐忍着怒火与压抑的情绪。
“樱桃,你明白了吗?”级长说完话问了一句。
梁樱桃忙回过神来,匆忙点头:“明白。”
“好,那就不耽误你学习了,回教室吧。”级长语气和善。
“好。”梁樱桃起身往外走。
临离开前她还想回头看一眼程小山,于是在迈出办公室门那一瞬,她回眸了。
回眸那一刹那,她再次与程小山四目相对。
程小山看到梁樱桃起身,不由自主地侧过目光看她,正好与她眼神相撞,对视了起来。
梁樱桃的眼底波澜不惊,似是一个毫无意义的眼神,而程小山却是眼神复杂,让人读不通。
当天下午放学时,教学楼一楼大厅的大屏幕公示了程小山与杨晖打架的处分。
路过的梁樱桃脚步放慢,迅速扫了一眼。
很庆幸程小山没有被劝退,只是退校察看,但这次打架事件是要被记入学生档案当中的。
回家的公交上有些拥挤,梁樱桃被上车的人挤到后排,只能就近坐下。
她刚一坐下,抬头就看见程小山上车。
然而程小山似乎腿脚不太方便,走路有些跛脚。梁樱桃猜测大抵是打架伤了腿脚吧。
上了车的程小山略凝了她一眼,随后径自坐到自己前面的空座位上。
梁樱桃有些诧异,她记得程小山家不住这边的,为什么会上这辆公交?
心有疑惑但她没有主动去问,她和程小山就像两个互相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静静地坐着公交。
车厢内已经坐满了人,这一站又上了不少人,车厢显得十分逼仄拥挤。
一老年人被挤到一边,车子开动,老人急忙抓住铁杆稳住自己。
“老人家,您坐这儿吧。”程小山有些艰难地起身让了座位,跛着脚走到铁杆旁,一手扶着铁杆支撑着自己。
老人千恩万谢,笑吟吟地夸赞程小山心肠好,有爱心,是好孩子。
梁樱桃看在眼里,不由轻声喟叹。
他并不是那种无可救药的不良少年,自己腿脚如此不便亦能起身让座……
到站了,梁樱桃从后门下车,而程小山亦跟着下车。
梁樱桃察觉到程小山一路跟着自己,不禁顿住脚步,霍然回头。
梁樱桃的突然转身过来让程小山愣了愣,亦停下了脚步。
“你干嘛跟着我?”梁樱桃问。
程小山低了低头,嗫嚅道:“怕你被杨晖欺负,所以……”
话声落下,一时间,梁樱桃感慨万千,只觉周遭万籁俱寂,内心骤然柔软如一片棉花糖。
他咬咬牙,下巴收紧:“杨晖这个人很坏的,今天他也受了处分,我怕他又会伺机来报复,找你麻烦。”
梁樱桃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一开始就不应该和他打架,得不偿失。”
“你是因为我才受到伤害的,我只是想给你出口恶气。”
梁樱桃一时无言,他这个想法多少是有些幼稚的。
程小山目视前方,笑了笑说:“你快回家吧。”
梁樱桃深深地凝望着他,情绪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种变化有种润物细无声的感觉,静悄悄地,不让人轻易察觉。
“怎么了?”程小山见梁樱桃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梁樱桃低垂下眼眸,从书包夹层翻出两张创可贴。
“给你。”
这是她第三次给创可贴程小山。
程小山接过递过来的那几张樱桃创可贴,咧嘴笑了笑。
梁樱桃指了指他脸上的伤口:“回去自己贴一下,另外,你的脚要擦药油,不然会落病根的。”
“知道了。”他笑着说。
”不要再受伤了,我没有创可贴了。”梁樱桃说了这样一句话。
“好。”程小山乖巧听话地说了个“好”字。
得到回应的梁樱桃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而程小山目送她的身影进了小区后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