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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尧小安同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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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时过的如流水般飞速,一眨眼就到了该去西安的时间。
候车厅内,尧安和林叙年并排坐在一起,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出来,原本尧安是紧张的,但现在对她来说,每走一个步骤就意味着明天将要来临,而明天也是她更加靠近梦想的必经之路。
怕是肯定的,但这件事必须要做,她必须往前走才能去到更远的地方。
“小时候我跟我爸妈回新疆就是从这里回的。”林叙年指着不远处接热水的地方:“小时候我跑那里去玩,结果别人检票了,我一抬头爸妈不见了,那给我急的都快哭了。”
“最后找广播了?”
“哪有,我刚走两步你猜怎么着?”林叙年站起来,开始绘声绘色的学着:“我爸就在我几米的地方说,唉!年年干嘛呢!过来!那给我吓得一哆嗦,差点以为自己丢了。”
“我小时候也跑丢过。”
“你也跑丢过?”林叙年好奇的凑上去:“讲讲?”
“就是在华润万家,被小猫小狗的零食吸引了,导致我爸我妈走我都不知道。”
“小猫小狗的零食?”
“对。”尧安咳嗽两声有些尴尬的接着说道:“小时候最喜欢去超市看那些,太入迷了。”
“哦~”林叙年拉长音调调侃:“找广播了吗?尧小安同志?”
……听着对方话间最后的那个称呼,尧安有些不爽的哼了一声:“当然找了,不然你今天就得继续回家躺着了。”
“哈哈哈。”林叙年笑的更大声:“那下次尧小安同志还要看猫狗零食的时候记得叫上我,这样就不会走丢了。”
尧安不甘示弱:“那年年下次去玩热水机也记得叫上我,不然会走丢哦。”
“谁玩热水机……”
“你啊。”尧安扬起笑容,看着林叙年那副有点被气到的样子就觉得好玩,于是再次重复:“年年小朋友~”
“不跟你说了。”林叙年腾的站起来:“检票去了。”
说罢留下一个背影就去了检票口,隔着好几米的距离,尧安仿佛都能看到对方生气后撅起来的嘴。
……
坐上高铁前往西安的路上,尧安靠在车窗,思绪飘了很远很远。
角色对她而言,不仅仅是创作出来的作品,相对的,她更认为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产物,作者只是叙述了那段故事而已。
她安静的回忆着无数个日夜里叙述的过程,那是一本权谋文,打磨了很久很久,久到几近崩溃。
权谋,一个对她来说几乎是没涉及过的类型,一切都需要从零开始,无论是话语风格还是人物类型,亦或者剧情节奏,一点把控不好都会影响全局。
所以,她翻来覆去改、抉择、推演、模拟。
也多亏了那段全职写作,留给了她足够多的时间推敲。
……
“车辆即将到达西安站。”广播声音响起,尧安这才恍惚睁开眼睛,不知为何,迷迷糊糊间她早已靠在林叙年的肩膀上睡着,回看那人时,对方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胳膊,脸上却看不到抱怨的深情,只有迷迷瞪瞪不知是睡了还是没睡的模样。
尧安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抱歉,胳膊麻了吗?”
“没事没事。”后者连连摆手:“应该的,这趟不还包吃包住呢吗,都是小事。”
“那你想吃什么?”看林叙年没有怪他的样子后,尧安才放下心来:“我知道一家新疆菜很有名,带你去尝尝?”
她一向不喜欢给别人制造麻烦,她也看得出来林叙年这一路其实胳膊并不舒服,但对方没有中途叫醒她,也没有埋怨,这倒是让尧安刮目相看很多,因为在她的观念里,一直以为年纪小的男孩并不会照顾人。
林叙年摇了摇头:“先去民宿看看吧,周围应该有吃的。”
到达西安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看了民宿位置,他预估过去至少得十点了,明天尧安还要去高强度拍摄,并且他看得出来尧安有些担心和紧张,所以并不想因为区区一个新疆菜就耗费对方的精力和休息时间。
“好。”
……
到达民宿时确实和林叙年估算的一样,而打开房门后,尧安发现导演订的是两室一厅的民宿,整个氛围的装修非常温馨,客厅阳台的落地窗下就能俯瞰西安最有名的大雁塔。
她扶了扶额,繁华是肯定的,但明天的拍摄,她依旧很担心,此刻也全然没了欣赏的心情。
一旁的林叙年将她的面部变化尽收眼底,回想了这几天相处时对方的态度,最终他斟酌开口:“那买点吃的喝的微醺谈谈心,放松一下?”
虽然开口前他也有些纠结,即使微信上断断续续聊了快一个月,但见面毕竟才几天,这时候提一起微醺,对方会不会觉得冒犯?
但是他没谈过恋爱也没给女方想过什么办法,微醺还是高考前一哥们太紧张自己给自己想的办法,当然虽然他没参与,但听说效果不错。
尧安点头,虽然对方的提议是她没听过的类型,不过小说里她写过这么一种方法。
她清楚自己现在过于紧张,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人就有个毛病,一紧张就手脚发凉,按这个状态明天拍戏肯定是不行,所以不如放松放松:“那楼下转转?”
“不用。”林叙年扬了扬手中亮起的屏幕:“像我这么细节的人早在来西安的路上就看好了菜单。”
“看好了?”尧安有些惊讶。
“包的。”紧接着林叙年像是炫耀一般开口:“等会你就看着吧,没有满意,只有更满意和哇塞菜菜这你都知道。”
啊?听到这尧安的惊讶已经被好奇所取代,在吃上面她向来比较挑剔,虽然林叙年点什么她都会很满意,但还是好奇对方的炫耀来自哪里。
很快,答案就被摆在桌子上的两盆小龙虾,还有一份西红柿炒鸡蛋和窑鸡揭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了你的朋友圈,我想”他一边说着一边去再开门拿最后一份外卖:“你会想吃这些。”
尧安看着他将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桌面上。
几乎没有度数的鸡尾酒、冰杯、蒸汽眼罩。
还有一份装饰很漂亮的兔子小蛋糕。
“你……”后话她没能说出口,其实她想问他怎么什么都知道,还想问为什么会有眼罩和冰杯,为什么鸡尾酒是几乎没有度数的类型。
为什么小龙虾是他吃不了的辣度。
林叙年笑着坐在桌子旁:“来吧,尧小安同志,趁着小龙虾和窑鸡都热着,你可以吃一口这个吃一口那个,别提多舒坦啦。”
尧安走过去,她没想过自己仅跟林叙年吃过几顿饭,对方就能看得出她的饮食习惯。
“谢谢。”尧安想,明明说好了她包吃包住,来这的第一顿却是对方请的。
“要谢我就多吃两个鸡翅,这鸡腿也是你的。”林叙年说着将拔下来的鸡翅鸡腿全放进尧安碗里,随后又像怕对方感到氛围奇怪似的,连忙开口:“吃不完不许吃别的,这样我就可以多吃两个小龙虾了!”
尧安不是笨蛋,她知道窑鸡身上最好吃的部位是哪里,也明白林叙年想做什么,但她并没再说什么,只是给对方拆开冰杯倒上喝的。
……
这顿饭两人吃的都很开心,在快接近尾声时,林叙年突然开口:“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故事吧?”
“好啊。”
林叙年端起酒杯:“给你讲点有趣的,可别嘲笑我啊。”
“说说看。”尧安放下碗筷,走到阳台摆放的躺椅旁躺下,看着夜景,突然觉得这一刻还挺美好。
不仅有美景美酒,还有个讲故事的人。
“日子很久远了。”林叙年也放下碗筷,半靠在沙发上,目光盯着不远处灯火阑珊的街景:“住校期间那时候年纪还很小,个子也没多高,每次洗澡去总是抢不到学校提供的拖鞋,所以几乎有一整年穿的都是两只一模一样的鞋子。”
“两只一模一样?”听到这里的尧安很奇怪,既然抢不到为什么不自带一双或者在学校买呢?不管是高中还是初中,甚至大学应该都有卖拖鞋才对,就算没有,放假在周边买应该也可以吧:“怎么不自己带呢?”
林叙年噗嗤一下笑出声:“幼儿园的小孩,哪知道自己带这回事呀,怎么擦屁股都还没熟练呢。”
幼儿园?
尧安并不觉得这有多好笑。
为什么一个上幼儿园的孩子就要去住校?她上幼儿园几乎是天天都要大哭大闹才肯去学校,可那时候的林叙年早已在幼儿园就住校,她不明白,那个年纪几乎所有孩子都是粘着家里人的时候,家里人又怎么忍心让住宿。
“那你住宿的时光过的开心吗?”其实她还想问他会不会想家,会不会在很多个夜晚蒙在被子里偷偷哭,或者会不会被周围的孩子吵的睡不着觉。
“太久远了。”林叙年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开口:“应该是开心的,毕竟那么多伙伴一起玩。”
“那为什么选择来陕西呢?”
“这个啊。”林叙年故作神秘:“分享一件你小时候的糗事,朋友总是要交换故事的不是吗?”
“糗事?”尧安笑了笑,怎么觉得面前这家伙试图聆听她小时候的故事呢。
“我那个已经很丢人了,穿了一整个学期呢。”
“那我可得好好选个丢人的讲。”尧安话是这么说但怎么可能真讲最丢人的,在想了半天后最终开口:“我小学好像无感没有开发完全,写的小说跟流水账一样,学习也总是吊车尾,再加上有次正巧碰到楼下有叫卖收破烂的,然后从那天起别人都喊我小破烂。”
“为什么?”林叙年皱了皱眉,他几乎不能想象这种玩笑发生在小小的尧安身上时,对方的是怎样的感受。
“可能因为小时候不爱说话,他们就非要说收破烂的是我爸,但是所有人又都知道我家是卖电器的。”她也确实想不通小孩子的心态变化:“叫了有一段日子后我开始参加午托,就是在学校中午吃饭的这种,我妈每天给我两块,我通常都一块买夹馍酱,剩下一块放学买零食或者雪糕。”
“然后呢?”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吃中饭前,会有好几个同学互相抛着玩我带的夹馍酱。”说到这尧安发觉林叙年的表情在慢慢变得不那么放松,难道她的故事让他想到了自己的过往?
于是原本要说出口的后续故事被拐了个弯,直接通到了圆满结局:“不过最后都还给我了,而且我在小学里后来也遇到了很多新朋友。”
林叙年喝了一口酒开始问起:“那小时候不爱说话的你,怎么在现在选择了直播?”
“直播?”尧安想起刚刚对方提出的条件于是话锋一转,酒杯随之和林叙年的碰在一起:“该你先说来陕西的原因了。”
“我说了你就会说来直播的原因吗?”林叙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询问起下一个问题是否会有答案这件事。
尧安晃着腿:“我考虑考虑吧。”虽说来直播的原因就是找找灵感,但看着林叙年一副好奇的模样,她又想逗逗他:“那可真是个漫长的故事。”
……“得。”林叙年明白这其中也许有其他的原因对方不方便说,于是他装作调侃的啧啧了两声:“看来你是不想说喽,那我得换个问题。”
“换什么?”
“为什么会想写小说?”其实相比选择直播,他更想让尧安说出想写故事呢原因。不过他从小就几乎没有文学天赋,甚至学校布置的课外书都很难看进去。
“没有有原因。”尧安回答的很干脆:“就是想写。”
“你不怕没有结果吗?”问出这句话时,林叙年还有些担心,毕竟他们只相处了短短几天,他就问这种类似泼冷水的话给对方,但他真的挺想知道,尧安会不会怕做没有结果的事。
林叙年的问题尧安早就被问过千千万万次:“写作的前五年,我是为了找到自己,但五年后,我只为了在这个世界留下一些属于我的东西,可以被人尽皆知,也可以无人可知,但这东西一定要是我的,要是从我的精神中迸发而出。”
而每一次,她都是这个答案。
“从你的精神中迸发。”林叙年闭上眼睛,似乎在想着什么。
“对。”尧安应道:“因为这样他们,才是真正的他们,而非物质的产物。”
“那这么来说,你的作品肯定都是倾注了爱才诞生的对吗?”林叙年睁开眼睛,也不给尧安接话的机会而是继续说道:“虽然我不会写,但是语文老师教过我,一个人物要有血有肉那就要有爱,而你有的不就是这个吗?”
尧安明白了。
原来林叙年并不是想和她交换小时候的糗事,只是为了引她说出自己写小说的原因,最后让她发现,自己去演绎那个角色并不是挑战,而是一种表达角色真正有血有肉的爱。
……
这一晚尧安睡的无比舒服,没了先前轻微声响的起夜,也没了反复而来的噩梦。
也许是因为紧张得到了暂时的缓解,也许是因为她发现林叙年一直在用自己的方法开导她而心安,也许是其他。
吃过早饭后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准确来说是林叙年自己。
他左照一下镜子,右照一下镜子,反复问尧安自己发型、穿搭、甚至是走路姿势有没有问题。
尧安调侃他,知道的知道是她尧安见导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包袱重的林叙年去。
话刚说出来就得到了林叙年的冷哼,对方有些傲娇却又夹杂着微微不好意思的开口:“那还不是为了给你撑撑场面。”
说道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他知道尧安不需要撑场子也一定会让导演刮目相看,但他就是没法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好——”尧安笑着摇摇头,林叙年总是这样,开心的像个快乐小狗,好像天大严重的事情在他面前都可以变成能被解决的问题:“非常完美了,林叙年老师,我们该出发了。”
“得嘞。”林叙年将来时背着的挎包又再次背上:“需要帮你装点什么吗?”
“不用,我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尧安指了指太阳穴。
最珍贵的,不可丢失的,都在记忆里。
“得嘞。”林叙年将挎包抬了抬:“已经把所有焦虑装进来了,留下的,只有一往无前,还有决不退缩。”
他一直在转移她的情绪,虽然看起来有些笨拙,但尧安很感谢。
这家伙,好像比她想象的,好很多。
两人下楼后,林叙年故作神秘的停了半分钟,在尧安疑惑的目光中一把拉开单元门。
抬头是冬天罕见的温暖朝阳,轻微显露的金色光芒照亮他蓬松柔软的发丝间,清晨的露水味混合着冬季特有的枯木味浸入尧安鼻间。
刚刚五点多的太阳还没彻底出来,但已经有光照在了他的身上。
林叙年很满意,因为这和他昨晚查过的天气一样。
冬季罕见的晴空万里,给予人担忧情绪下破土而出的希望。
她听到林叙年说。
“出发喽,尧小安小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