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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山前 小蕉是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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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蕉是舒家山庄的二小姐,人称舒二姑娘。舒家山庄在武林里赫赫有名,声威正盛,养出来一个性格跋扈上天入地的二小姐没什么稀奇。没听说过舒二小姐名号的人,乍一听到小蕉这个名字,脑海里是个温温婉婉的江南闺秀,低头间有雨滴滑落蕉叶的蕴丽,然而这也只是她爹娘不切实际的愿景了……
小蕉小时候不喜欢练功,天生撒娇耍赖催人心软的好面庞,爹娘包容,师兄弟更是不敢招惹她,长到10岁依然是个半瓶子晃荡的小猴子,圣人之道没学去几多,在山山水水里养出一对灵动如幼鹿的眼睛,和一副不折草木的温柔心肠。
就这样漫漫悠悠到了15岁,野猴子舒小蕉突然间跨过了孩子和少年的那道坎,她爹形容她,‘从猴子修炼成人也忒快’…… 气质依然乱糟糟,但是人渐渐不躁了。那一年,她捡了一个孩子回家,就是张云驹。
张云驹这个名字还是小蕉给起的,他以前只有姓,童年堪称惨乱,他爹娘看待他还不如一只新出生的小马驹。他们家是马贩子,暗地里贩的不只是牲畜,没把他也卖掉大概是她爹娘最后的一点良心。小蕉跟着自家山庄采买在市集溜达的时候看到了他,小小的个子,小小的手攥着旁边一屁小马的缰绳,那马儿比他高出不多。他娘正在喝骂他。小蕉走过长街,莫名的回头看了小孩一眼,小孩攥着缰绳的手小的可怜,垂着头,像个被雨打落的草叶子。小蕉用一两银子买了那匹小马捎带一个他。
她没有看到小孩当时低垂的眼神,所以终其一生,小孩在她心里都是一片柔软可怜的小叶子。
小蕉爹摸过小孩全身骨骼,发现他骨骼天生比常人轻一分。虽说因此练不来什么厚重的横练功夫,但练习轻功却天赋异禀。提气、吐纳,小孩一丝不苟的跟着她爹练习,小蕉就蹲在一边发呆,时不时过去给他擦擦额上的汗珠。每次功课结束,小蕉立即复出本色,拽着小孩的手就拉他去玩。小孩来到山庄以来一直安静沉默,乖巧的惊人,小蕉心里想,他不吭声并不是因为他乖巧体贴。他是个闷葫芦,从不会向外表达自己。但是无论小蕉提出什么千奇百怪的设想,小孩都稳稳坠在她屁股后面,跟着捣蛋,跟着撒欢,偶尔跟着翘掉父亲的功课。
悄无声息的,小孩就长得比她还高了,轻功卓绝,神出鬼没,小蕉知道自己使出十成力也追不上他,但每次他都落后自己一步,既像保护,又像跟随。师兄弟不敢随她漫山遍野疯玩,爹娘看她眼不见心不烦,漫长的五年时光,好像无论玩什么身边都只有他的影子。
小孩已有青年的模样了,小蕉给了他名字,云驹,云中驰骋,舒逸自由。其实小时候小蕉是叫他驹儿的,带着点调笑和亲昵。可能是从小跟马儿一起长大,云驹有一手驯马功夫神乎其神,他仿佛跟马儿有神魂间的沟通,一个呼哨,一个响指都不屑,好像马儿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一样。
即使是在天边,马儿也会义无反顾的奔向他吧。小蕉有点落寞的想。她其实没有什么能说话的贴心朋友,义无反顾,肝胆相照,两肋插刀,这种词所代表的含义让她热血沸腾,可是随之而来的就是更深的失落。她这二十几年的生命里,除了爹娘,最重要的人就是云驹了。可是云驹太安静,很无聊。
情绪日日积累,终于在一个普通的夜晚爆发。小蕉在爹娘窗外跪下磕了三个头,来到云驹的床边。男孩子安静的睡着,眼睫长长,难得的让她想起多年前那个柔弱的他。小蕉伸出手指虚虚的临摹他眉毛的形状,他的眉一点也没有男子的凌厉气,睫毛又长长的低垂,为什么平时没有觉得他的眉眼这么柔和呢?小蕉想啊想,脑海里,云驹沉默地望着她。
哦,是了。他的眼睛黑沉沉,眼神一点也不乖,只有看向她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云驹温柔的顺从。
小蕉无声的叹了口气,心里想:驹儿,好弟弟,最舍不得的就是你。
夜色里弯月如钩,年轻的女人背着剑,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