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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梦终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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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匆匆忙忙,去寻找只有在盛夏才会绽放的白色花朵,碾磨成泥涂抹在耳后,可通灵。
站在路口处,衣摆邀请过路的微风翩翩起舞,平秋桐觉得大部分人都不太正常,在固定季节的潮涌幻想里,太多人迷醉其中。平秋桐只把这些惊人的盛事看作是一个个陷阱,从潜意识深处就拒绝了它,好像悬崖边绽放出瑰丽的风景,却遮住了底下的荆棘密布丛生,诱人深陷其中,从而截取人的生机和意识。
乌云盖顶般压迫侵袭而来,平秋桐看见那旋涡的中心只有人们的疯狂和堕落,惊恐于那来自地狱般诱惑蛊惑的声音,深感沉重,因为自己的家人也深陷其中。
泼水声、惊雷声、鼓面敲击声,和人们撕心裂肺的的大吼大叫声,几乎是能想象到最糟糕的事情都在他们心底上演了一遍,平秋桐和几个朋友组成了“破梦小分队”,唯一的任务就是出发寻找,摧毁那些白色花朵。
“为什么要摧毁?只是一些幻想,你们可以不管啊。”
可要是说,不管的结果是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向死亡呢,这样也可以不管吗?
不记得多久之前,沉浸的人只有几个,梦境只是他们生活的穿插,醒来后分享见到逝去之人的喜悦,仅此而已。
可现在,时光在他们身上太匆匆,盛夏的热度随着第一片落叶飘零,温暖和美好从他们心里相继离去,情感褪色成白色天幕,感官变得麻木,眼神空空洞洞,伴随最后一声惊呼尖叫,全都消失殆尽......
十几个人一同走进火海,火舌餍足地吞噬了他们。清醒的人在越加惶恐的不安中来回踌躇,谁也阻止不了。葬身火海的人会痛苦吗,不,活下来的人挺痛苦的。
然后,循环开始了。
作为“破梦小分队”里的一员,平秋桐早晚都要巡视,那些白色花朵的生命力是多么顽强,除不尽、燃烧不尽,填上水泥,也会从从黑暗中顶破一条细缝钻出来。人群呢,还会下意识忽略甚至忘记曾经发生过的悲痛惨剧。
它有这么神奇吗?
平秋桐不置可否,然后见母亲举着研钵一面催促她,一面快速往她自己耳后涂抹着什么。
平秋桐一惊,急蹙起眉头,发现事情好像不怎么简单,然后,就感觉到...自己的感官好像被封闭了,身上的零件仿佛生了锈......觉得那花泥好香,手指伸出去,沾上了研钵里浅色的花汁,清明的思绪一晃而过,努力抬眼望向母亲,声音轻柔,仿若梦中呓语,“是他们让你拉着我一起吗?”
母亲没有回答,平秋桐垂下脑袋头低低的笑了,白色花朵在这一片常开不败,是否表示魔鬼选择了这里,亦或是...光明抛弃了这里。
平秋桐站在花海边缘,穿着棉花蓬软似的白裙,她放空思绪看,自己好像是其中一员。慢慢的,她朝着花海的中心走去,手指从一片片花瓣上擦过。花香卷着寂静氛围伏倒在她裙边,从裙身一直攀爬上腰际,后追着微风挂在她的耳边、鼻尖......心脏猛地一阵揪紧,这种感觉更像是快要死去了,这些花朵会不会有灵魂附在上面,不然它怎么能轻易就蛊惑人心。
生命在这里短暂虚假的得到飘升,人与外界的火花愈薄平息,雾般的迷茫向她席笼而来,在生命尽头筑造的城墙倒塌了。没有一兵一卒,它从精神的内核倒塌,倒塌时无一人听闻。
平秋桐意识随着感官渐随渐衰,她无法阻止这场悲剧,在魔鬼眼中,她的反抗或许只是如春风一般无关紧要,或许只是温柔的调笑。
该从哪里渴求到生存的希望,平秋桐觉得也许自己生命的尽头就是这样,就到这里了,就像是溺水的旱鸭,眼前尽是一些绵薄的光亮,可求生的意志,像看到了一丁点亮光就拼了命去纠缠去拉拽那些意图帮助他的人,不会,不要,结果往往是水中微生物的沉淀和污泥的覆盖成为最终的归宿。
不可以......
好像过去了一万年,时光如白驹过隙,平秋桐挣扎着从困境中昂起头颅,在朋友呜呜哭咽声中缓缓偏向。她听到了朋友的哭泣声,直直穿破她的耳膜刺了进去。
平秋桐悄悄,手伸进裙子口袋,将先前藏匿的花汁拨出来扔掉,不想手指捻进去出来后渐变染成了绛色,脂粉一样鲜艳,顽固粘在指尖。它弥漫出丝缕若有若无的香气,在触碰光亮后消失殆尽。只是香味,薄薄地钻进鼻根,怎么搓也搓不尽。
接下来的日子,身体又好像被烙上了一个印记,平秋桐感觉自己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在暗处奸猾的,不怀好意的目光,让她浑身上下都有些毛骨悚然。
不住的与现实脱力、赛跑,精神似箭绷在弦上,意识被腾空,命中靶上红心前被打落到床铺上。手指被被子的线圈缠住,勾出红痕...低头瞧着,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线圈......开了灯,全不见了。
奇奇怪怪。
一连好几日,精神恍恍惚惚,颜色有些消减。
只庆幸集体自杀事件不再出现,大家多多少少放松了心情。
平秋桐的任务轻松好多,在寻常聊天中消磨一个午后,莫名的,她发现自己被梦魇住了。可以说,这些只是她的一场梦。因为少年音色脆浓,温润和煦的在她耳边低吟浅笑,对她很满意的样子,然后猛地拉起被子盖住了她的口鼻。
手脚僵硬,浑身冰凉,呼吸急促却感觉喘不上气。
悲哀了,意识逐渐清醒,脑海翻腾起各种思绪,终于,终于压力消失了。
平秋桐拼命发出声音,仿佛撕破的喉咙终于连接起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大喊,“不要,不要!”
犹如破晓前的第一缕微光,身上的障碍彻底消失,平秋桐爬起身被吓出了眼泪。
像列车撞破高墙,载着她飞向无边的天际,心头白云一层叠着一层。像她穿行在海边的浪花,潮来潮去,断根的海草环抱住她的裙摆。像踩在酸咸口味的棉花糖柔软里,那梦境真实极了。
像经历一场盛大的欢迎会和祭祀,那梦境真实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