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乡》放言

1、克劳迪娅与加斯顿（1）

　　我曾以为自己再也没有勇气和能力去见别人了，塞西莉亚。

　　*

　　破败的建筑已经坍塌了一大半，凭借野草丛中闪烁的彩色玻璃，能隐约猜出这里曾经是一座教堂。

　　哦，教堂。

　　多么陌生的名词。

　　“污染”的第二年，拉文达政府宣布解散光明教会。
　　从此，所有与之相关的宗教建筑都无声息地败落在了迟钝又无声的岁月里。

　　它显然也是。

　　粗糙的食指抚去木牌上的积灰，显出数千年前刻录其上的斑驳字迹。

　　“为了拉文达的光明、荣耀与繁荣，我们在此虔诚供奉大光明神塞西莉亚。愿光明与她同在，愿光明与她永远照耀拉文达。”

　　下面一排是不同牧师的签字和祝语，虔诚得几乎能让无神论者也感受到其中忠诚、坚定又强烈的情感，让所以没有信仰的灵魂为之刺痛。

　　食指的主人也被烫了一下，无措地蜷起手指，喘｜息半天，茫然地闭上双眼，五指按在眉上两厘米处，虔诚地向大光明神祷告。

　　她年纪不大，看起来却饱经风霜。
　　幼嫩的五官周围早早爬上了皱纹，皮肤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深棕色机油散发出难闻的气味，附近的皮肤微微泛红，可以看出主人已经尽力搓洗过了，只是没能成功地征服这些和创造者一样顽固的反叛分子。

　　“亲爱的新艾瑞斯。”

　　她低声呢喃，字与字的空隙里，挤满了茫然的眼泪。

　　“亲爱的新艾瑞斯，”少女再次闭上眼，“我受命返回。不，除了她，没有人能对我发号施令。但人是有使命的，不是吗，亲爱的新艾瑞斯？这种召唤来自你的血脉，你的灵魂深处，让你为之战栗，为之疯狂。”
　　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吐了出来。
　　呼气的时间足有吸气的两倍长，可见她此时的心情谈不上轻松。
　　“亲爱的新艾瑞斯，我相信此刻你与我有同样的感受。我们同时出生，也将同时死去，无论身在何时何地，你都是我，而我也都是你。期待吗？算不上吧。开心吗？也谈不上吧。这些积极正面的情绪已经很久没有降临在我身上啦。”
　　她慢慢坐了下来。
　　“你知道的，我们年轻的时候总是特别容易被引诱，而长大后又经常因这些愚蠢的决定吞下苦果。
　　“不过好在我已经回来了，”从她的语气里，可听不出多少庆幸，“好在我已经回来了，不必做拉文达大陆上第一位被人杀死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