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浮纪》月西林

6、如此倾华 那红影寂寞

　　这天，天气正好，碧空如洗。莫初正和师傅坐在花庄里晒太阳。
　　花仙子拿着酒壶，摇头晃脑的哼着小曲，沉醉其中。莫初玩弄着身旁娇气的梅花，不由好奇的问道：“花......师傅，梅花不是在冬天才开的吗？为什么现在还有啊？”
　　花仙子突然息了哼声，嘿嘿笑了几下，“这小初儿不懂了吧，其实花和人一样，只要你用心了，她便会如你所愿。你让她什么时候开她便什么时候开。”说完，又拿起酒罐子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
　　“不明白，每种花不都有自己的花期吗，照你这样那不都乱套了。”莫初用手肘撑在雕花的石桌边缘，手托着下颚摇摇脑袋。
　　“嘿嘿...”花仙子又神秘笑了笑，“庆安王府是什么地方，这里开的没有应季花，只有四季花。”
　　“那也要有师傅您这王府才开的出这四季花呀。”莫初眨巴着大眼睛认真的说道。
　　花仙子越发高兴了，“这嘴跟抹了蜜似的，听的我老酒鬼心里舒坦。”他边打着酒嗝边说道。
　　“师傅师傅，你知道西林是什么地方吗？”莫初趁着花仙子高兴，装着好奇问道。
　　“你问西林做啥？那地方可去不得！”花仙子又重重打了个嗝。
　　“我就好奇想问问。”莫初看着花仙子喝得糊里糊涂的，继续说道。
　　“臭小子，你以为啥都能好奇的吗，这王府里见不得人的事多了，你若件件都这样好奇，还有命活吗？”花仙子关心的叱道。
　　莫初低下头，心里明白是问不出什么，想来得另寻他法。
　　这时，一个小厮跑了进来，见到两人正在舒舒服服的消磨时光，便喘着气说道：
　　“曹师傅，刘管家说过些天府里有贵客要来，芜锦园里的花都要修一修了，再加点喜气的花儿，让客人看的开心。”
　　“我等下就去准备。五宝，记得回去告诉刘管家，我曹显志做事让他只管放一千个心。”花仙子拎着酒瓶上的麻布绳，晃晃悠悠的站起来。
　　“是，曹师傅种花的手艺我不说刘管家也是放心的。”说罢，五宝眼珠一转又看向莫初，“莫初，最近有看到晴芳吗？”
　　莫初又眨巴着大眼，“没有，晴姐姐的事怎么问起我来了？”
　　“她不是一直往你这跑嘛？”这下反倒是五宝疑问了。
　　“是吗？”莫初答的一头雾水。
　　“好啦，我回去了，你若见到她，替我告诉她一声我找过她。”刚声落便跑的没踪影了。

　　“小初儿，快带上剪子和小锄，去芜锦园修花草去。”
　　“那你呢？”
　　“我去花仓里挑选几盆新花种来。”
　　“可是...可是我不会修。”莫初扭捏的挤出几个字。
　　“臭小子，我这一年白教你了。”吼完细想了一会，“噢，我明白了，闲这活闷想偷懒是不是？我又不是没见过你修的花，想蒙我，别磨蹭快去。”

　　莫初恹恹的扛着锄子，手里握着剪刀已熟门熟路的来到芜锦园。
　　太阳照的正艳，园子里的花开得也热闹，玫瑰吐香，杜鹃含羞，牡丹纳秀，雏菊藏淡......青石铺就的小路两旁草木繁盛，星花点缀，道边恰到好处的堆着一层薄薄的花瓣，远处有个小亭，朱瓦碧柱，亭顶八角微微翘起，每个角尖都悬着一串琉璃风铃，亭旁柳树相依，池水相环，水面樱花片片起伏，闲鱼浮水，自是乐哉。
　　莫初看着师傅口中的四季花，心里一阵烦躁。
　　怎么办，浇花都能浇死，还修花。这太难为她了，不修师傅又要喋喋不休，修了这些花肯定遭殃，师傅一定起疑心。
　　莫初索性扔下锄子剪刀，找了个清净茂密的花荫躺下来，顺手拔了一朵不知名的淡紫小花，随口吹了吹，叼在嘴里，头枕着手背，悠然的做着打算。阳光透过花间隙缝，稀稀散散的落在莫初脸上，莫初眯起双眼，伸出一只手拾起身旁的一片广玉兰叶子，盖在脸上，带着玉兰花独特的清香，莫初原想偷得浮生半日闲，竟不知有人相扰。
　　“公子，我们快点回去吧！让人看见了不好。”一稚嫩的声音响起，还伴着一阵阵稀疏的脚步声。
　　“你看这花开的多雅致，要是生长在外面相信会开的更好。”清润如玉的声音带的些微羡慕传进莫初的耳朵里。
　　莫初突然睁开眼睛，想来自己从未听到过如此好听的声音，继续竖起耳朵细细听。
　　“诶呀，公子，快回去吧，这样偷跑出来被发现会有麻烦的。”那稚嫩的声音满是焦急。
　　过了好一会儿，那好听的声音再次想起，
　　“回去吧。”这次带着点留恋和落寞，但依旧让莫初听的心痒痒。
　　这人到底是谁？莫初听到脚步声在逐渐远去，猛的翻掉脸上的叶子，起身从花丛中悄悄的探出头，四处观望，只见花间小路深处，一红一灰的背影正在缓缓远去，那红影寂寞悲凉，如秋日珊珊落地的红枫，惹的莫初有些动容，竟舍不的移开眼，直至消失。

　　“臭小子，看什么呢？让你来修花你却在这偷懒。”花仙子满嘴酒气，在莫初耳边突然响起。
　　“师傅，我刚又看到神仙了。”莫初兴奋的从花间跳起来。
　　“怎么又遇到药师倾华啦？”花仙子不以为然道。
　　莫初沉默了一会儿，灵光一闪，道：“是啊，师傅。诶呀，糟了，我还没好好谢谢先生的救命之恩呢，师傅，你常说做人要有良心，要不你先修花吧，我要去做有良心之事了。”
　　还没等花仙子应下，莫初早已跑的老远。

　　出了繁花灼灼的芜锦园，莫初又照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无双园。本是为逃避修花找的借口，可是转念一想，自己的确是要来趟无双园的。
　　小扣木扉，稍等便见一长相清气的童子打开门探出半个身子看着莫初。
　　莫初反看着他，道：“我找倾华先生。”
　　“你等等。”那童子又机灵的跑了进去。
　　莫初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只觉的这里和别处不一样。
　　过了一会儿，小童又急急的跑来拉开门，“进来吧，先生在屋内等你。”
　　莫初心里紧张，迈轻脚步，悄悄跟在小童身后。刚抬头忽觉豁然开朗，莫初开始猜测这王府究竟有多大，望着眼前青山绿水相交中的古色房屋，莫初真怀疑自己是到了世外桃源，屋前桃花染色，落英缤纷，山边溪水潺潺，鸟语花香。莫初沿着石砌的小道慢慢的走着，身边皆是姿态各异的草药，满眼的美景看不过来，莫初突然明白这里为什么会不一样了，无双园的一切都宛如天成，和芜锦园的刻意精修不一样，它是自然中见细致，朴素中露高雅。
　　莫初暗暗叹道，神仙住的地方果然是不一样的。
　　不知不觉已被小童带至屋前，自那次先生发现她又叫人抬回花庄，后又诊病施药。这其中莫初皆是满满感动。
　　莫初诺诺的走了进去，屋中明亮清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屋内格局简单，一半药房一半卧室，中间隔着一层白色珠帘。莫初透过左边的帘间缝隙看到里屋清爽雅致，干净整洁，见里边没人，莫影又转向右边药房。
　　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莫初恍如又回到第一次见他的情景，一身白衣将他那高贵纯洁的气质衬的如梦如雾,长发顺着他的肩滑到背上,在发尾处简洁的系着根白色丝带,几缕细长的发丝垂在脸旁,随着他的转身而飘动,清绝幽雅的脸庞让窗外的桃花也黯然失色，翦水般的双眼仿佛使世界都跟着他安静。莫初看着他静若处子,遗世独立的样子,有点手足无措。好像所有人在他面前都会显得肮脏不堪。
　　“你到底是谁？”倾华见莫初看着自己，放下手中的医术。
　　莫初先是心中一惊，看吧，在他面前任何人都会现原形的。
　　“我...我就是我呗，庆安王府花庄里曹显志的徒弟花匠莫初。小的今天特地来谢谢当日先生的救命之恩。”莫初死皮赖脸的硬磨着自己的身份。
　　“哦？”倾华微微诧异道，“花匠还需要女扮男装，服用换声毒药吗？”
　　“啊？”这下莫初完完全全的呆掉了。照他这么说我不是人妖了，我是个女子，莫初很是相信倾华，终于确定自己的性别。可是，刚他说换声什么药？
　　“你说我服用什么药？”莫初颤巍巍的问他。
　　“毒药，一种可以让人改变嗓音的慢性毒药，你自己不知道吗？”
　　莫初很诚实的点点头，可对倾华来说只是狡辩。
　　“这种药材早已经断绝了，一般人根本用不起，你混进王府究竟有何目的？”倾华的眼里透着清亮的光，把莫初说的糊里糊涂的。
　　莫初突然很委屈的摇摇头，自己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肯说也罢了，你莫服用那药了，若积毒太深你原来的嗓音就回不来了。”倾华无奈的说道。
　　“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你如果信我，就替我保密，如果不能，我大不了一死，说不定还能回去了。”莫初索性豁出去了。
　　“你的事我不会插手的。”倾华淡淡一笑，使得他更加耀眼流光，他从容的握起医书，“你的谢意我已领了。”
　　莫初看着点尘不惊的倾华，忽然觉得他离自己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好想什么事他都可以淡淡的一笑了之。
　　如此倾华，如此遗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