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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欲诉难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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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浩然无际,一弯残月独挂其中,正是月缺人难圆的无眠之夜。星星如碎钻石一般杂乱的洒在暗蓝色的夜幕上,发着冰凉的光。
雪央宫内,如镜般的大理石地砖上倒影着跳动的烛火,忽明忽暗,亦黄亦白。
“涯熙,不要再去找什么凤凰浴血了,我害怕看到你受伤。”莫影依旧一身红衣如火,一头长发又被规矩的盘在头上,系着一根朱红锦缎发带,歪歪的搭在肩上。月光透进窗口,斜斜照射在他脸上,显得有点苍白无力。
“你不是要长生不老吗?我只是想帮你。”涯熙躺在床上,脸色憔悴,病态尽显。
“别傻了,我会连累你.......。”莫影突然说不出话来,五年了,因为有着特殊的体质,他早已将凤凰吟练至炉火纯青,在江湖上已是屈指可数的高手,可是这还是远远不够,没有凤凰浴火,他不能永远的保持年轻的容貌。长生对他来说何尝不是无边的孤独与恐惧。他以后就是世人眼中的异类,他不再是平常的人了,可是他别无选择。
“我知道你心里有苦,何不告诉与我,多一个人分担总是好的。”
“涯熙,你和我一个故人很像,尤其是现在。”看着涯熙那种全心全意的关心,说不感动那是假的,有时,莫影突然怀疑是不是她又回来了。
“谁?是窝在你心中的那碗黄连?”涯熙轻轻用手压住伤口,侧动了个身子,好奇追问道。
“不是,是一个我亏欠了一生的女子,我甚至来不及跟她说一声对不起。”莫影低低说来,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讲给涯熙听,“好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瞧你总爱勾我伤心事,记住乖乖听话,别再为我冒险去找凤凰浴火,我先走了。”莫影开始打起马哈哈,匆匆的说了几句,逃一样的出了雪央宫,留下涯熙一脸茫然。
园子里,梅花静静的在月光下绽放着,莫影坐在树下看着头上的花瓣一片一片的落下来,不禁伸出手想去接,可是总也接不到。索性放下手抱住小腿,把头埋进膝盖间,呜咽起来,晴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宫主,你怎么了?”
莫影听到声音,低着头暗暗在袖子上抹干眼泪,随后抬起头看到晴芳提着雕花灯笼站在一旁,神色担忧的看着他。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就坐下来休息。”他站起来伸手接过瑶光手中灯笼,“我们走吧”
晴芳无声的跟在莫影身后,走了一段花间小路,终于忍不住红着脸问道:“宫主,喜欢我们吗?”
“芳儿为何会如此说呢?”莫影微微诧异。
“五年了,宫主的笑声里从未有过真正的开心,我们......”我们给不了宫主快乐,晴芳黯然道。
我身边的人怎么都这么聪明?原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没想到自己却是最笨的一个。
“是我们不够好吗?”晴芳又接着追问打断了莫影的思绪。
“没有,你们都很好。”五年来,凤鸣宫也算经历过风风雨雨,我们都是互相扶持着挺过来的,这份相持之情不会忘,只是,我还有一个仇没有报,还有一个人没有等回来。我不想连累你们,可是又不得不出于私心利用你们夜夜笙歌,既为了隐瞒身份又为麻痹自己,我以为你们早已明白我只不过是在逢场作戏。
“晴芳,我只希望你们将来都能少恨我一点。”
“宫主千万别这样说,当初若不是宫主带上我们,恐怕现在都不知置身何处。”晴芳忙接上话。晴芳只记得自己曾是富商之女,少时私自跑出来游玩被人贩子拐卖至京城,那时同行的还有瑶光和别家的姑娘。那些人贩子教会她们琴棋书画,唱歌跳舞,为的是卖给那些有钱人当姨太太。原以为这就是她们以后的人生。那天她们一车的姑娘要被送往一个官宦之人那里待选,要不是碰巧与宫主的马车相撞,起了冲突,宫主也不会出手救了她们。
“你们叫什么名字?”那年莫影随口问起,只想给她们一个自由。
“我叫瑗织,谢恩人相救...”
“我叫晴芳,谢谢恩人的救命之恩。”
“我叫瑶光。”
“我叫采英,......”
“......”
“晴芳,瑶光。”莫影徐徐念叨,思索了一会,“你们若愿意,就跟着我吧!”
“我们愿意追随恩人。”晴芳和瑶光毫不犹豫,她们已在外那么多年,早忘了家在哪,又何处为家。
月浮宫内,瑶光已将蜡烛点好,一袭蓝衣透水,更衬得她肤如凝脂,唇似艳花,她静静坐在宝木塌上等候莫影回来。眼光不由的被塌边那个裹着白色纱布的木盒吸引,她很好奇让宫主夜夜挂念的木盒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可是一想到宫主那满脸的哀伤,又生生忍住了。
在瑶光独等着发呆时,门被推开了,莫影提着灯笼走进来,柔声道:“又让瑶光久等了,真抱歉。”
瑶光本有些困乏,一听到莫影声音,立刻来了精神,撅起玲珑小嘴,“宫主和晴芳夜游梅园,真是浪漫呢。”
“宫主你看,瑶光吃醋了。”晴芳盈着俏脸,透着笑意。
“才没呢。”瑶光向晴芳眨眨大眼睛,又贼贼的看向莫影,“宫主和晴芳说啥贴心话呢?倒是讲点给我听听。”
莫影带着笑颜欲伸指去点瑶光的额头,“想知道,问晴芳去。”
瑶光机灵的晃开脑袋,嘟嘟嘴,“不问就是了,宫主何必动手呢。”
“宫主,今早那个慕容凌玉亲自送来喜帖,请宫主下月十五出席他妹妹慕容青玉与天冥教的少主南宫连瑾的订婚宴。”晴芳顿时想起来,正颜道。
“哦?慕容绝的女儿,武林第一美人慕容青玉?”莫影眯起双眼,如同吐着风信子的毒蛇那般快意。
“是啊,听说那个南宫连瑾也是人中楚翘,与慕容凌玉是不分伯仲,两人自小称兄道弟,关系极好,如今妹妹若嫁过去,更是亲上加亲。”瑶光细细分析道。
“果然是蛇鼠一窝亲,慕容绝倒想的妙。”莫影不由的摸上塌旁的木盒,另一只手已在袖中紧紧的握成拳,指尖发白,微微颤抖。
晴芳和瑶光听着茫然,认为宫主自是瞧不起那些个所谓名门正派的,便道:“那宫主是不去了?”
“去,不过叫涯熙出席。武林盟主家的订婚宴,这表面的礼失不得。”莫影噙着冰冷的笑,似乎很期待那场婚宴。
夜风涌动,立时吹散了莫影满眼的恨意。纱幔随风飘动,如同卷起千层雪。烛光摇曳不定,发出嗤嗤的声响,惹人迷离。窗外梅影婆娑,独忆当年,音容犹在眼前,只盼念那依稀的笑颜何日能再见。
莫影沉下激动的心,打开木盒边上精致的扣子,手指不住的发抖,鼓住勇气揭开暗红的盒盖。
一朵银质的手掌般大的梅花静静放嵌在红色的绣花绸缎上,花瓣做工精细,宛如成真,花蕊更是精雕细琢,入微分毫,精致典雅。
晴芳抬高头细细观察,只觉不过是一件做工细致点的工艺品而已,市集上随便哪一家的银饰店都有,宫主为何如此爱惜成痴。晴芳和瑶光面面相觑,又互相摇摇头,继续看着莫影拿起来捧在手中的银质梅花。
莫影满脸的温婉柔和,连同她身上的红衣也跟着沁和起来,她一手稳住梅花花瓣,一手轻轻转动花瓣下的模盘,几下过后,又双手托着梅花底部。
这时让晴芳和瑶光瞪眼的事发生了,那朵梅花自己转动起来,还发出动听轻灵的声音,如泉水叮咚,似风铃相击,纯净如同天籁。她们从没见过如此稀奇的东西,都忍不住凑了进来。
“宫主,这是何物,竟能发出这样清纯的声音。”瑶光好奇道。
“八音盒。”曾经他亦这样捧在手心,满目的诧异,随后又绽放出那一春天的笑魇,融了窗外簌簌的雪花,化了莫影一直想回家的心。
“八音盒?这是什么东西!”晴芳接着好奇。
“是一个能奏出音乐的盒子。”现代化的东西,你们当然没见过,莫影有点得意的解释道,“它的声音由花蕊里面的一个个小波片波动转轮上的梳齿而形成的。之所以能自动旋转,是在花底部的模盘里按了发条与齿轮。”
“哦。”晴芳和瑶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们再一次听到的宫主口中的天方夜谭。
莫影放下八音盒,天籁之音在月浮宫中回荡。他面对着晴芳,瑶光,认真道:
“我不想再瞒你们了。你们若有兴趣听听我的故事,明晚就到雪央宫来。”五年来,过着非他非己的生活,真的累了。但愿你们知道我的身份以后还能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