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浮纪》月西林

2、慕容凌玉

　　又一个惹人伤感的夜晚静静降临，月亮偷偷躲进厚厚的云层，空中透着暗暗的光。娇艳的梅花在月浮宫周围高傲的绽放着，空气中流动着淡淡的香。后山的浪声依旧冉冉传来，月浮宫内，一片漆黑，偶尔响起风吹动帘子的声音。莫影端坐在塌上，腿上放着一件用纱布裹着的东西，她轻轻的来回抚摸着，如同是碰上了恋人的温暖的脸庞。红衣包裹着寂寥的身躯，红的黯然无光。长发如瀑布般披散着，他缓缓的弯下腰，发丝随意的垂散下来，脸庞缓缓贴上柔软冰凉的纱布，留恋着舍不得离开。
　　真好，你又回来了，真好。那种遗失了七年的熟悉的感觉。
　　喉咙哽咽的难受，他深深吸了几下鼻子。
　　门外，晴芳托着遗音古琴，琴尾垂挂的流苏静静晃动。瑶光手持一盏雕花灯笼，笼内烛光摇摆不定，引来了花下的飞蛾。
　　“晴芳，你说宫主是不是又睡下了？”瑶光轻轻摇动灯笼，赶走了飞蛾。
　　“里面灯又没点，宫主八成是睡下了。”晴芳轻声说道。
　　“宫主这几天太反常了，自从那晚后，他再也没有叫我们侍寝了，你说，宫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我们被他看腻了？”瑶光拉下苦瓜脸，在晴芳耳边消声细语着。
　　“瑶光，你给宫主侍过寝嘛？”晴芳微眯起双眼。
　　“你也傻啦，前几天咱俩不还和宫主一起，嗯？”瑶光带着鼻音说道。
　　“不是那个”，晴芳微微脸红，“我是说你有没有被宫主宠幸过，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个啊，我自个儿也糊里糊涂的。前戏啊我都依稀记得些，可是后面的都不记得了。一觉醒来，宫主已经不在了。”
　　“我们服侍宫主也有四年了，有时我就怀疑宫主到底有没有”，晴芳止住了话，一脸茫然。
　　“晴芳，你爱宫主吗？”
　　“.....”爱又怎样？我总觉得他离我好远，我甚至不知道眼中的他是真实，还是虚假。“你呢？”晴芳反问。
　　“爱人很累的，尤其是爱上像宫主这样的，我倒情愿天天这样和你们醉生梦死。”瑶光妩媚的轻笑着。

　　莫影在里面隐约听到门外的低笑，她压下心头往事，正准备叫她们，忽然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从窗外透进来，夜访凤鸣宫，看来来者不善，能瞒过重重守卫与暗士，想来武功绝对不低于凤鸣宫的四大护法。她暗暗心惊，责怪自己如此轻易的放下警惕。放下腿上的包裹，起身点起屋中的蜡烛，整个月浮宫顿时亮堂起来。烛光映着莫影如雪般的脸，显得更加晶莹夺目，红衣顿时光艳如耀。她恢复慵懒闲淡的神态，提声叫道,
　　“晴芳，瑶光，还不沏茶，迎客。”
　　晴芳和瑶光看到宫中亮起了烛光，一阵惊喜，随后又听到莫影的传话内容，一阵惊讶。
　　“是。”两人同时应声到，转身便去备茶。
　　“窗外更深露重，阁下是否现身喝杯茶水。”莫影淡淡说道。
　　窗帘微微一动，一袭蓝衣跃进屋内，如同在自己家里般，随意的坐在椅子上。莫影静静的盯着他看，此人神态清傲，眉目俊秀，举手投足间皆是高贵风流，可是又是一个没见过的，她又用手扶上额头，感叹一句，自己真的是变成青蛙了，月浮宫之蛙，这名不错。
　　“原来师傅没胡说，凤鸣宫当真还有个宫主，你就是莫影。”声音清澈略带沙哑，还有一点自负。
　　“难道阁下专为印证此事而来？”莫影不以为然道。
　　“当然不是了，我想来看看清雅给你的那个包裹里面藏着什么宝贝？”
　　“你认识穆清雅？”
　　“几个月前，她在庐州那儿被几个无赖欺负，我和我两师傅刚好路过，出手救了她，那时她手里紧抱着一个包裹不放，我很好奇是什么东西让那个傻女人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要。后来她说她要找个叫莫初的人，我师傅看她可怜叫她来找凤鸣宫的宫主，说那个宫主知道她要找的人。”蓝衣人细细欣赏着眼前的红衣美人，比起妹妹慕容青玉，此人的气质与容貌有过之而无不及，回想自己以前阅遍的绝色，现在他面前都成了俗人一个。
　　“宫主，茶已备好。”门外传来晴芳细致的声音。
　　“端进来。”说罢，起身坐到蓝衣人对面，红衣灼灼，风姿卓越。
　　晴芳与瑶光先后进来，在两人中间的桌上放上茶具，沏好茶，随后走到一旁静候着。
　　“你师傅是？”莫影拿起茶杯淡淡问道。
　　蓝衣人豁然回神，“我师傅有很多，神医百草子，贵宫的的前任宫主，还有他相好，还有......”他慢慢默数着。
　　“你是慕容凌玉。”莫影有点惊讶。
　　“原来你认识我啊。”他顿时一阵激动。

　　慕容凌玉，慕容山庄少庄主，人称风雅公子，风流文雅兼备，才华武艺双全。现今武林中最被看好的新一代实力小生。父亲慕容绝是武林盟主，妹妹是武林第一美女，这样的家世，谁都会羡慕不已的。

　　“不认识。”莫影丝毫不给面子，随意喝了口茶。
　　“没关系，以后咱俩可以慢慢认识。”慕容凌玉依然面不改色，转而笑嘻嘻的盯着莫影身后的晴芳和瑶光。
　　看的两人脸若红霞，瑶光轻嗔：“宫主，这人好不要脸。”
　　慕容凌玉忙接道：“两位姐姐长的花容月貌，美若天仙，难道还会吝啬于让我这个俗人一睹芳姿。”
　　“你......休要油嘴滑舌。”晴芳忍不住道。
　　“你师傅还好吧！”莫影神色微扬。
　　“好着呢，整天跟他情人你侬我侬，差点恶心死我了。”
　　“今晚我可以饶你一命，下次，必杀之。”莫影看着杯中的茶，面无表情的说道。“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你这是在提醒我还是在关心我呢，莫影宫主。”慕容凌玉眼神暧昧的望着莫影。
　　“随你怎么想。”小屁孩，连老娘都敢惦念上？反了不成，莫影后悔了刚给他的警告，倾华啊，要不是他是你师弟，我早把他踹出月浮宫了。
　　“我有一事想不明白，还请宫主赐教，那傻女人要把包裹交给莫初，可如今那包裹却在宫主你手上，莫非莫初就是？”慕容凌玉一副玩笑的表情，故意不说下去。
　　“你到底想要什么？”莫影捏紧茶杯。
　　“我说过我只想看看那件包裹，其他的事我可以都当不知道。”
　　“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慕容公子，一件包裹而已值得你夜探凤鸣宫？”莫影缓缓起身，转回塌上，抚摸着纱布包裹，眼神轻柔略带迷离。
　　“呵...宫主何必如此直言呢。”慕容凌玉轻叹道，“既然你都猜到，就实不相瞒，在下奉家父之命暗查失传已久的凤凰诀。听说七年前曾在庆安王府中出现过，当年在王府生活过的人，如今死的死，疯的疯。昔日堪比人间仙境的庆安王府现已成杂屋破苑。我查过现在还好好活着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师傅也就是凤鸣宫前任宫主，而另一个就是莫初。”慕容凌玉直直盯着莫影，想从他身上看到哪怕是一丝的不自然。“师傅自是不知我这次出行的目，我曾暗自当作无意问起过他，他总避而不答。幸好这次遇到穆清雅，我就顺藤摸瓜，夜访凤鸣宫。”
　　“......”莫影不语，小心细致的翻开里面的丝布，露出红色的精致的木盒，盒子身上刻满了栩栩如生的梅花，莫影闭上双眼，抑止着那些回忆的涌动：
　　初儿，初儿，我们该怎么办。
　　我只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开心，初儿。
　　清雅，我注定要辜负她了，初儿，这都是你害的。
　　初儿，不管你是男是女，我都喜欢。
　　......
　　轻柔如初雪刚融的声音在耳边叮咛，绝望的，欣慰的，无奈的，坚定的......这些都曾在莫影的心中生过根，发过芽。

　　“那你前些日子怎么不问清雅看。”莫影险些又坠入回忆里，复又清醒道。
　　“清雅是个好女人，我尊重她，她不同意打开我绝对不去碰。”
　　莫影触摸着盒子边缘，眼前又浮现起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她突然按住盒盖，转身道，“相信我，盒子里没有你要的凤凰诀。”
　　“宫主还没打开怎么知道......”慕容凌玉话还没说完就被莫影打断。
　　“你若尊重我，就不要试图再打它的主意。”莫影眼神略带犀利，坚决地望向慕容凌玉。
　　望着莫影坚定倔强的神情，慕容凌玉不由的心生怜惜，“我信你，告辞。”
　　说罢，便准备走，“慕容公子，”莫影叫住他，“莫初已死。”
　　慕容凌玉回头看着莫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飞身而去。
　　莫影望了许久，对着晴芳与瑶光说道：“你们下去歇息吧。”
　　两人面面相觑，俯了俯身，默默收拾好茶具便出去了。
　　莫影始终没有勇气打开那盒子，再次坐回塌上，望着窗外簌簌落下的梅花，感叹着：
　　七年了，你到底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