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浮纪》月西林

19、情丝无端

　　夜晚，月圆风清，漫天的星斗如同一勺银沙被挥洒四溢，夺目璀璨。
　　晴光同倾华先行离开，看着两人的身影终于消失在夜色中。莫初突然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梦幻如镜，皎洁似玉，今晚的月亮真是漂亮，她喃喃说道：
　　“千落，今晚的月亮好肥啊。”
　　千落笑笑不语，坐在圆桌前发呆。
　　莫初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衣袖，千落不理她，莫初又拉拉，千落抬头看她，问道：
　　“初儿，怎么了？”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人呐？”
　　“你怎么知道？”
　　“千落，如果哪天我真的走了，你会不会也这样想我？”
　　“初儿，我为什么要遇到你？”千落又重复起这句话。
　　“遇到我不好吗？”莫初心中闷闷的。
　　“不是，是太开心了，害怕以后失去了该怎么来习惯寂寞。”千落神情哀伤，仿佛末世的黎光，明耀凄凉。莫初听得心里难受，或许我又作孽了，我不该打扰他的生活，那样他也许不会有得到又失去的痛苦。莫初哽咽着喉咙，笑道：
　　“不会啊，不是还有晴姐姐和千落吗。”
　　“你和他们不一样。”千落闭上眼睛，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莫初跪在他身边，握住他放在腿上的双手，细细看了一会，抬头道：
　　“祸水就是祸水，连手都这么美。”
　　她又不由的伸手想去摸那张绝美的脸，怀中小鹿乱撞，她轻轻念叨，“这是千落的眉毛，浓浓长长的，比女儿家的还好看。”手指微微触到他的眉梢，千落向她眨眨眼睛。
　　“这是千落的眼睛，细细的丹凤眼，还有又黑又长的眼睫毛。”我的心就是被这双眼勾去的。“这是千落的鼻子，高高秀秀的。”手指拂过他的鼻翼。
　　“这是千落的嘴唇，时而红如胭脂，时而苍白似雪。”莫初的手始终不敢碰那淡淡的薄薄的嘴唇。
　　手指移到下颚，又痴笑的说道，“这是千落消瘦的下巴，无论从哪个侧面看都是完美无缺的。”可是这么多完美都不属于我，那眼眸或许曾深情款款的望过穆清雅，那嘴唇或许也吻过她高洁的额头。但是我还是这么不可自拔的坠入一个名叫千落的深渊了，爬不上来，也不想爬上来。
　　“千落，你说万一我回去了，有一天早上醒来突然记不清你的模样那该怎么办？”莫初弯下腰，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腿上，闭上眼睛。
　　千落垂下头静静的看着莫初安详清怡的脸，不由的想伸手去抚摸，可终究还是放下了手。
　　“初儿，我们是朋友吗？比朋友还亲的朋友？”
　　莫初突然抬起头，恢复嬉皮笑脸的本性，问道：
　　“怎么？怀疑我们如此深厚的友谊吗？你也太没心了吧你？”
　　“我明白了。”千落轻松的笑了一下，眼中似乎闪过什么，反正莫初没看到。
　　“诶，你教我弹琴也有好多天了，我今晚你正式弹一曲如何？”
　　“你不是说你不会弹吗？”
　　“逗你玩的，我再笨也该会些基本调调吧！”我怕我没时间再多弹琴给你听了。
　　千落欣然起身，莫初在琴前坐下，手指触到琴弦已是万分的熟悉，轻轻勾动，发出几阵清洌的声音。
　　千落在一旁坐下，认真看着莫初弹琴的样子。
　　琴声时而流顺，时而断断续续，让人听着有些累，莫初自己也不好意思，心一乱，弹得也乱，早知道弹最基础的了，干嘛要逞强弹《三生》，这下出糗了。
　　千落仿佛看出莫初弹得吃力，起身走到她身后，俯下身伸手覆过莫初的手背继续弹，
　　“《三生》弹起来有些复杂，不可乱了心绪。我教你。”
　　“那得怪你啊，《三生》是你所作，为什么要谱的这么复杂？”莫初感觉到自己靠在他怀里，长长的乌丝滑落肩头，轻擦在莫初脸颊上，凉凉的，痒痒的，还有那股独特的体香萦绕着自己。莫初脸红得发烫，感觉自己都快喷鼻血了，她不敢回头看，一味的按着千落的指法弹。
　　诶，他到底知不知道这姿势过于暧昧会害死人的？莫初心中哀号。
　　莫初没有集中精神弹琴，她心乱如麻，外界的一点点小小的动静她都能察觉到。
　　夜晚的湖水如同夜明珠，反映着淡淡的光芒。湖对岸有两个人影，一个身着绛紫锦服，这个人莫初知道，是王爷晏钰。另一个穿着黑底金丝纹的华衣，他背对着莫初，所以看不到他的脸。
　　“千落，千落，王爷来了，怎么办？”莫初小声嘀咕道。
　　琴声忽断，
　　“想不到王爷会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初儿莫怕，一切有我。”千落静静的看着湖对岸的晏钰说道，而晏钰似乎也在回看他。
　　不知道为什么，莫初有种莫名的心虚，好像被王爷捉奸在床似地。她又悄悄瞟了晏钰几眼，又看了那背影一会儿。感觉等下会很惨，千万别砍手砍脚拿去浸猪笼啊。到底是什么风把他刮来的，前几天出来玩连他影都见到，今天真是倒霉到家了。
　　忽然，那背影走动了，他不知对着晏钰说了什么，便沿着小路回去了，晏钰也转身跟了上去，没有回头。
　　莫初盯了那背影好一会儿，眼睛发酸，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千落转回头，突然惊道：
　　“初儿，你怎么流泪了？”
　　莫初狐疑的抬手摸摸脸颊，湿湿的，我这是怎么了？
　　“哦，可能是起风了，眼睛进了沙子。”莫初装作揉揉眼睛，“现在好了。”
　　“那我们回去吧，放心，你不会有事的。”千落抱着古琴柔声说道。

　　那晚，莫初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依旧是半夜被惊醒。
　　这次很真实，几个片段互相交错。莫初醒来后都还能感觉到那种绝望和幸福。

　　“不要打我哥哥，你们放过他吧。”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被一群穿着华丽的小姑娘按着画花了脸，满脸皆是黑色的墨迹。
　　旁边，一个少年趴在地上，有三四个华衣少年围成一圈不停的踢他，嘴里不停的骂着不堪入耳的话。
　　“你和你妹妹都是不要脸的野种，哈哈哈....”
　　“你们不要打他，呜呜呜呜...不要......”小女孩的头发被其中一个漂亮的女孩紧紧的拉扯着，不得不仰起头。
　　“我娘说了，你们的娘是不要脸的贱人，她生下你们这两个野种到底有什么企图？快说！”另一个稍大点的女孩子恶狠狠的向小女孩吐了口口水。
　　“我娘不是贱人，你娘才是。”小女孩哭着反驳道。
　　那个女孩子恼怒了，她抬起一脚，狠狠的踢在女孩腿上。“你再乱说我就打死你。”
　　“不要，不要打我妹妹。”少年忍着雨点般的拳脚，向着妹妹艰难的爬去，不料，中途手背被人狠狠的踩着，少年用力挣扎，手背上磨出了鲜红的血。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人似乎玩腻了，姑娘们扔下画笔同那群少年纷纷走了。
　　小女孩跑到哥哥身边，扶起他的头，用肮脏的袖子擦掉他嘴角的血红。
　　“妹妹，我没事，别哭，哭鼻子会不好看的，你不是最爱漂亮的吗”少年看着满脸墨迹混着泪痕的妹妹，露出一个难过的笑容。
　　“哥哥不痛，我给你吹吹。”小女孩小心的抓起哥哥的手，轻轻地吹走手背上带血的泥沙。
　　“妹妹，哥哥没用，保护不了你。”少年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轻轻擦拭小女孩黑黑的脸颊。

　　莫初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心中迷茫不已，这是真正莫初的童年吗？她到底是谁？哥哥又是谁？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另一个片段。

　　“妹妹，为什么要这么做，哥哥会心痛的知道吗？”
　　“哥哥，这样我就可以永远陪着你了。”

　　“妹妹，等我两年，好不好？”
　　“......，两年后我们是不是可以永远在一起？”
　　“相信我，妹妹。”
　　“好，哥哥放心做事，两年后妹妹等着你来接。”
　　女孩上马车之前挂着满是希望的笑容，莫初能感觉到那份厚重深情的爱。

　　怎么办，莫初双手紧紧的抱住头，整个人都感到失力无助。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莫初不停地说着对不起，满心的愧疚和无奈，她是个第三者，她占有了最不该占有的东西，可是除了说对不起，她别无他法。
　　许久，她抬起头望着天上的圆月，依旧美满皎白，疑似瑶台银镜，浮悬青云端口。
　　莫初穿上鞋，又悄悄的跑出了花庄，直奔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