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赖关系》爱做梦的嘉川

9、赏花会

　　程秋鸣笑着摇头，静下心来，终于蘸上颜料，在调色盘上作业。
　　先铺好大量的底色，稀释剂使调好的颜色溶成糊浆状，灰调的白刷在了天空的地方，然后是湖，再是从远到近的树干，最后是皲裂着却仍倔强冒着绿意的土地……
　　第二层，用油混过的颜料显得更加透亮，树叶的阴影，背景天空的亮处……
　　该用刮刀了，树干上斑驳的光影，湖面上倒映着的镜像……
　　蘸取亮色，在树的顶端开个天窗，让温润的阳光漏进来……
　　时间匆忙溜走，眼前的景色已经大不同，这8个小时的细化都是靠最开始的观察和印象。
　　他的笔触很细腻，湖的另一边树丛带来的阴影，远处岸边低头觅食的鸟，以及面前那些前人留下的脚印，他都详略得当地记入画中。
　　程秋鸣累了，他放下画笔，缓缓站起来，伸了个舒舒服服的懒腰，随后等眼前因低血糖而侵占住视野的黑慢慢散去。
　　手已经被颜料染得面目全非，不过不要紧，油画颜料要个好几天才能干透，坏处是有一些鲜亮的颜色现在覆盖不上去，得到时候再凭印象继续细化，好处便是粘在手上和衣服上的颜料都能洗掉。
　　他满不在乎地把手揣进兜里，感受着羽绒服冰凉触感之后带来的温暖。他不喜欢戴手套画画，总感觉碍事。不用看也知道，骨节处已经通红，这8个小时里，要不是稍微有些僵了，他是不舍得停下来休息的。
　　夕阳下的这处风景别有一番滋味，红彤彤的云几乎要把树叶点着——
　　看着这满目的红，程秋鸣却不知怎的想到了玉兰花……
　　玉兰花一般是二月份才开吧，不过x大学的赏花展里，应该有专门培育的早开的玉兰花。洁白的花瓣，一笔红染在花的中心，使它格外瞩目。
　　苏彧有看到吗？
　　想到这，他拿起了一天都没碰过的手机，划过程知夏过多的消息，真的发现了几条苏彧发来的消息，来自一个小时前。
　　【赏花会结束了，虽然我不懂得欣赏，但美的力量确实足以深入人心，给人以温暖和力量】
　　【我们学校还是很用心的，比如这个，这个时间啊在别的地方肯定很难找】
　　【图片】
　　程秋鸣会心一笑，是玉兰花。
　　他心里忽然一动，做回凳子上，又重新拿起画笔，在湖面上用白颜料勾起轮廓。
　　油画的好处就是可以无限的叠加。寥寥几笔，只有枯叶的湖面上多了一朵仙子似的玉兰。
　　在夜幕降临前，程秋鸣总算是搭上了出租车。这才将近六点呢，不过冬天天黑得早，不然他还能再待好一会儿。
　　还有在意的地方没画完，不过不着急，过一段时间再画也可以，说不定还有新的想法。
　　“程秋鸣！你下次再不回我信息我就不让你一个人出门了！”钥匙插进孔里还没转呢，程知夏的声音就迅速变近。
　　“哥啊，我是成年男人好吗，请不要过多干涉我的生活。”程秋鸣义正严辞地说。
　　“如果你能让我省点心，我愿意像老妈子一样天天盯着你吗？”程知夏接过折叠画箱以及其他家伙，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还成年男人，虚得跟个玻璃架子似的……老实交代，今天吃饭了没？”
　　“吃了，真的吃了！”程秋鸣在额边竖起三根手指，认真地说，“吃了早餐才出门的，午餐…吃了面包，啊听我说，正经主食来的，夹着肉的那种！至于晚餐嘛，还没吃呢～”
　　程秋鸣故意卖乖蹭了上去，程知夏没手招架，倒也喜欢弟弟偶尔的撒娇，但还是故作严格地开口：“赶紧洗手去，先吃饭再洗澡啊，免得洗完澡出来沾床就睡又不吃饭，听见了没？”
　　“遵命！”程秋鸣笑着说。
　　这一顿饭菜还是挺丰盛的，虽然家常，但都是程秋鸣爱吃的。他确实是吃了午饭的——虽然面包店里随手挑的三明治还剩了好大一块儿……总之他现在特别饿，不对，是胃口特别好，吃了很多。
　　“欸对了，我看到你画上湖边飘了一朵白花，是玉兰吗？”程知夏随口提起。
　　程秋鸣忙着干饭，草草点头。
　　程知夏看了好笑，又怕这时候拌嘴要呛到他，于是说回来：“今天x大学的赏花会你知道吗，他那的玉兰花很漂亮，都上热搜了呢。”
　　程秋鸣抬起头来：“%?#$@%x#。”
　　“哦，有朋友去看了啊。”程知夏自动翻译成人话，又一挑眉，“欸你那荒郊野岭的哪来的玉兰花啊？”
　　程秋鸣勉强咽下一口，喘了口气，这才笑着说：“艺术创作。”
　　“行行行，是我格局小了。”程知夏含笑扒了口饭，“说起来也快过年了，今年回去不？”
　　“那不得回去吗，捎上爸妈，回家看奶奶去。”程秋鸣过了那股饿劲，反而细嚼慢咽起来。
　　“嗯，也对。”程知夏赞同道。
　　*
　　“欸，过年吗？我不回家的啦。”苏彧趴在课室外的栏杆上，冰凉的不锈钢似乎和阳光有着神奇的化学反应，让触感变得别扭起来。
　　“对啊……我都真的是四年没回过家了，不要紧的，我们双方都已经习惯了啦。”明明只是在讲电话，他却还是习惯耸耸肩摆摆手，似乎这样做能让声音的情绪传达得更到位。
　　“你和叔叔阿姨……不会还在生气吧？”电话那头，程秋鸣斟酌着问了出来。
　　“唉，那倒没有，都这么久了……”苏彧翻身靠在栏杆上，阳光照进他的颈脖，有些发痒，但很舒服，“其实我也很想他们，我会回去的……不过不是今年春节嘛。”
　　“……那你一个人过啊？”程秋鸣问。
　　苏彧打了个响指：“别担心，我自有方式消遣～对了，你们那过年有没有什么特殊习俗之类的啊，记得有什么好玩儿的要跟我分享哦……”
　　他正专心聊天，完全没注意到一个影子飞快地从走廊那头冲来，一把拽住他，还没等苏彧反应过来，那人得意地大喊：“抓到阿彧的小男朋友咯！”
　　课间原本喧闹的走廊忽然静音，最主要的是电话那头也忽然没了声音。苏彧猛地按下杨白奕的脑袋，不顾他的痛呼和惨烈的社死现场，连忙解释：“啊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朋友……欸别抢我手机，还没挂电话呢！”
　　“真羡慕你有这么好的朋友啊。”手机里传来充满笑意的回应，苏彧愣了神，一不注意，杨白奕灵活地挣脱他的桎梏，凑到手机旁边认真“偷”听。
　　不过程秋鸣也没再说什么，大概是说时间大把下次再聊后，便是嘟嘟的忙音。
　　“欸，”杨白奕冲苏彧用力眨了眨眼，“声音挺好听的喔。”
　　“……”苏彧欲哭无泪地盯着他，“我迟早揍死你。”
　　“诶哟哥们儿，是不是想勾搭，但还没勾搭上啊～我可以给你指点指点哦～”杨白奕搂上苏彧的脖子，一脸臭屁。
　　“啧，你怎么比我还gay啊。”苏彧嫌弃地扯开他来。

作者有话说

　　杨白奕：直男的把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