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的中土传火之旅》seether

450、画像 偷感很重

　　　　叩、叩、叩。

　　那三声敲门声如同重锤敲在奥斯卡心头。阁楼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他能清晰地听到楼下希尔达夫人匆忙的脚步声，以及门闩被拉开的吱呀声。

　　“噢！元帅大人！”希尔达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和惶恐，“您、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

　　“打扰了，希尔达夫人。”伊奥梅尔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即使隔着楼板也听得真切，“我来找那位借宿在你家的信使。他应该在阁楼上吧？”

　　“在，在的！我这就带您上去！”希尔达忙不迭地应道。

　　奥斯卡的脑子在伊奥梅尔说出“阁楼上”三个字时就炸开了。不行！绝对不行！在这个时间点，在奥德堡，跟伊奥梅尔撞个正着？？——那绝对不行！他连一秒钟都不能犹豫！

　　阁楼狭小，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小窗。奥斯卡蹑手蹑脚扑到窗边，迫不及待地掀开那破旧的亚麻窗帘，探身向下望去。窗下是狭窄的后巷，堆着些柴火和杂物，再过去就是希尔达家低矮的后院篱笆。距离不算近，但对他而言足够了。

　　楼下已经传来踩上狭窄木楼梯的吱嘎声，以及希尔达的说话声：“大人请小心，这楼梯陡……”

　　就是现在！

　　奥斯卡双手撑住窗框，身体像猫般蜷缩，后腿发力让他自己直接从狭窄的窗口跳向二楼地面，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他在空中调整姿态，落地时屈膝翻滚，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动作流畅又轻巧，当然能轻松落地还得得益于房屋本身就低矮只有二层。他毫不停留，一个箭步冲向篱笆，单手一撑便翻了过去，身影瞬间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阴影里，除了地上扬起的尘土外，只有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篱笆条可能暴露他的行动。

　　几乎就在他翻出院落的下一秒，阁楼的门被推开了。

　　伊奥梅尔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门框，他那双锐利的鹰眼迅速扫过空无一人的狭小空间。木地板上只有奥斯卡随意扔下的斗篷和一个小小的行囊，窗户大开着，冷风灌入，吹得破窗帘呼呼作响。

　　“他……他刚才还在……”希尔达夫人站在伊奥梅尔身后，目瞪口呆地看着空荡荡的阁楼囔囔道，“这、这怎么可能？”

　　伊奥梅尔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窗边，探身向外望了望。后巷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他的目光扫过地面，又看了看篱笆，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纠结什么。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脸上神情有几分玩味。

　　“没关系，咱们出去吧。”伊奥梅尔转过身，语气平淡地对不知所措的希尔达说道，说着扬了扬手中那个深色天鹅绒包裹的盒子，“这是王女殿下托他取的东西。既然他不在，就麻烦夫人代为保管，务必亲手交到他本人手中。”

　　“是，是，元帅大人！”希尔达赶紧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用亚麻布包裹的扁盒子，像捧着个烫手山芋。

　　伊奥梅尔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空荡的阁楼，补充道：“另外，请夫人替我转告他：我很希望能与他见上一面。有些关于埃多拉斯，关于我妹妹伊奥温的事，想当面与他谈谈。请他尽快亲自来塔楼找我。”

　　“我一定转告！一定！”希尔达连连点头。

　　“祝你过得愉快。”伊奥梅尔礼貌微笑后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下了楼。很快，院门外再次响起沉重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奥斯卡躲在巷子深处一堆废弃的木桶后面，屏息凝神，直到那马蹄声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伊奥梅尔没有去而复返，他才像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绕回希尔达家的正门。

　　他推门进去时，希尔达正抱着那个亚麻布包裹的盒子，站在堂屋里发愣，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噢！你！你跑哪儿去了？！”希尔达看见他，又惊又气地低声叫道，“元帅大人亲自来了！就为了找你！你倒好，一眨眼人就不见了！元帅大人差点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奥斯卡摘下兜帽，露出一脸恰到好处的无辜和茫然：“阁楼有点闷，我就出门溜达了两圈，你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呆在客厅里吧，没见到我出门也没什么奇怪的。”

　　希尔达狐疑地看着他，最终还是选择“虽然不太懂但懒得深究不如就相信”的态度又道：“元帅大人给你留了东西，还留了话。”她把盒子塞到奥斯卡手里，“他让你务必亲自去厅堂找他！他很想见你一面！你到底什么人啊？能让元帅大人亲自登门？”

　　“哦，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埃塞克斯，”奥斯卡面不改色地报出这个临时想到的名字，接着故意答非所问，“可能元帅大人是想问问埃多拉斯金殿里的近况吧，毕竟他妹妹在那儿，而我带来了他妹妹的亲笔书信。”他一边敷衍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接过盒子，入手的触感让他心里犯起嘀咕。

　　为什么这个盒子这么扁呢？

　　“埃塞克斯……”希尔达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依旧充满疑虑，“那你赶紧收拾收拾去见元帅大人啊！别让他等急了！”

　　“今天就算了。”奥斯卡含糊地应着，抱着盒子快步上了阁楼，“我好好休息休息，养养精神再去见元帅。”他边说边头也不回地上楼并关上了阁楼的门，隔绝了希尔达探究的目光。

　　阁楼里光线昏暗。奥斯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深吸一口气，解开了天鹅绒包裹的系带，打开了那个精致的木盒。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信件，更没有贴身小物。

　　只有两幅画。

　　最上面是一副书本大小的油画。画面正中央是布兰德王，他看上去比奥斯卡之前在河谷邦见到时要精神焕发，唇角噙着矜持又自信的笑容，穿着华丽的国王服饰，端坐在王座上。他的身旁是一位面容端庄、笑容温和的王后。王座前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是意气风发的年轻王子（奥斯卡认出是未来的巴德），另一个则是……

　　拉莱丝。

　　画中的拉莱丝有着一头浓密光亮的深棕色卷发，如同她父兄一般。她穿着湖蓝色的丝绒长裙，脸上带着无忧无虑的甜美笑容，脸颊红润，眼神明亮，充满朝气。这完全不是奥斯卡记忆中那个苍白、沉默、总是思虑重重的白发少女。

　　奥斯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幅全家画像放在一边。

　　下面是一副更小的圆形小像，圆框还挺精致。画中的人依旧是拉莱丝，但模样成熟了许多，更接近奥斯卡最后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画中的她，长发苍白，肌肤近乎没有血色，她的眼神沉静，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嘴角却努力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倔强的弧度。她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长裙，背景的城墙和塔楼看起来甚为眼熟，很快奥斯卡就想起来了——拉莱丝的背景就是在此地——在奥德堡的城楼上。

　　奥斯卡望着小像沉默片刻，接着又放下它不信邪地起身翻找包袱。然而最后的结果还是——没有信。没有只言片语。只有这两幅画，无声地诉说着她的曾经与现在，诉说着她对这亲人的眷恋，以及……一丝只有她亲近之人才懂的倔强，毕竟那副包括健康模样的拉莱丝的家庭画像永远见不得天日，除非改朝换代，甚至世界崩塌。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奥斯卡的喉咙。

　　奥斯卡默默地将小像也收好，小心地放回盒中。他原本只是想完成交易，拿到魂块。但现在，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不仅仅是一桩简单的交易。

　　他拿着盒子下了楼，找到还在堂屋收拾的希尔达：“夫人，你确定元帅大人交给你的就是这个盒子？没漏掉什么？比如信之类的？”

　　希尔达立刻瞪圆了眼睛：“元帅大人亲手交给我的！我就这么原封不动地递给你了！我发誓！绝对没打开过！更不可能漏东西！”

　　奥斯卡看着她信誓旦旦，更重要的是像是随时都会跳起来跟他捋袖子讲道理的样子，奥斯卡还是放弃追根究底。他点点头：“行吧，我搞错了。”然后扭头走开。

　　奥斯卡回到狭小的阁楼，抱着那个装着两幅画的盒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窗外是奥德堡沉寂的夜，只有巡逻士兵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和远处铁匠铺冷却的余烬味。

　　他不需要睡眠，但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份沉重而温柔的托付。以及……思考如何避开那个执着要见他的伊奥梅尔。

　　当第一缕灰蒙蒙的晨光刚刚染亮奥德堡最高的箭塔尖顶时，阁楼的小窗再次被轻轻推开。奥斯卡的身影如同融入晨雾的幽灵，他熟练且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轻巧地落在后巷。他迅速而无声地来到后院棚屋，牵出那匹安静的白马，将早已准备好的、足额的银币放在马棚旁一块显眼的石头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希尔达家紧闭的门窗，然后像来时般牵马贴着墙角的阴影离开了小巷，向着奥德堡那厚重铁灰色的城门走去。晨雾弥漫，将他的背影和马蹄声都模糊地吞噬，仿佛他从未在此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