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画家总是提离婚》钟长欢

2、就当让我安心。 毕业生

　　毕业生的生活千姿百态，有的忙着实习，整天见不到人，有的已经成功取得进修的资格，闲散而舒适，有的还没找准方向，满面迷茫懵懂。

　　舒晋也是其中之一。他是闲散那一类。

　　青年一只手扣着调色盘，一手握着笔，闲适地涂涂抹抹。

　　他时不时抬眸看眼前的景，和来往的学生。偶尔会有对视，他便稍稍点头示意。

　　洪天宇僵着笑又送走一个要微信的，使劲搓了搓脸。

　　要的自然是舒晋的微信，但舒晋在画画，来人便和他要，有男有女，但没有一个成功的。

　　因为舒晋压根没有微信。

　　“阿晋，你要是注册个微信，我就卖你的号挣钱。”洪天宇叹了一口气说。

　　舒晋是校草，每天要他微信的人络绎不绝。大部分都不会找本人，曲线救国就到了他的舍友也就是洪天宇那。

　　洪天宇不知道四年来他遇到了多少个要微信的，偶尔碰到个要他微信的人，他当场受宠若惊。

　　“务实一点，论文写完了没？毕业作品画完了没？”舒晋随口道。笔下的画也完成了最后一笔。

　　“论文还得改一稿，老许不满意。你呢？”洪天宇再次叹息。

　　“我论文写完了，作品还没干，过几天得上个光。”舒晋道。

　　上光多简单的事。洪天宇无语凝噎。

　　舒晋入学第一天因颜成名，两年本科毕业直接封神。现在又两年研究生毕业。

　　真是人比人得死。

　　这些事，在外人看来，也就瞻仰崇拜一下。而对洪天宇这种和他同过班的人来说，那叫绝望。

　　你把他当目标，然后舒晋就像在另一个次元，无论你多么努力，都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教授的优秀作品范例永远是他。

　　年级第一永远是他。

　　期刊上的投稿从来没被打回来过。

　　毕业论文一稿过。

　　舒晋没有微博微信等社交软件，他流出去的作品都是作业。然后就有大师和买画的人顺着网线爬过来。

　　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很多人都会陷入自我怀疑，特别是他们这样的年纪。

　　洪天宇庆幸自己有一颗强大的内心。

　　“舒晋？”

　　听到有人叫，舒晋转过头。

　　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宽肩窄腰，一身惹眼的迷彩服，浑身散发着独属于男人的魅力。

　　是赵泽野。

　　一个月之前，他还被海水泡得脸色苍白浮肿，这会看起来，小麦色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

　　舒晋不想和他产生过多交集，刚想借口有事离开，电话响了。

　　赵泽野三两步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舒晋从书包里翻出手机，走出凉亭。

　　“嗯，已经确认了。”舒晋说。

　　“画我看了，你再琢磨琢磨。”电话那头说。

　　舒晋回想了一下他画的海上日出，嗯了一声。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舒晋无奈地笑了笑。

　　“老师，答应的事我怎么可能反悔。”

　　另一边，赵泽野和洪天宇已经聊了起来。

　　“你大几了？还是读研？”赵泽野问。看年龄，应该不是博士。

　　“大四了，你是干嘛的？”人总容易对穿军装的人产生好感，洪天宇基本没什么防备。

　　“我在隔壁基地上班，这次过来谈下学期军训的事。他是你同学？”赵泽野指了指舒晋。

　　军训那么小的事，本来轮不着他管，但这次他休假半年，闲了一个月，有些无聊，自己揽了过来。不过他没打算自己带军训，他只是过来敲定一下这个事走个流程。

　　“嗯。”

　　赵泽野不动声色。一般来说，只有同级才会说是同学，不然就是学长或者学弟。赵泽野又看了一眼画架上的油画。A大美院的大四毕业生。极有可能就是油画专业。

　　赵泽野以前就是A大读的书，美院的事多少知道些，美院本科生有两大类，设计类和纯美术类，两类各有分流，但并不是泾渭分明。就好比选了油画专业，并不代表版画雕塑的课不用上，只不过是以油画为主，其他类型的画也都要学。也就是说，美院的本科生，什么画都会，所以赵泽野才不确定舒晋的专业。

　　舒晋那副画，赵泽野只能说很好看，他看不出来专业程度。

　　“中午了，一起吃个饭？”赵泽野邀请。

　　“抱歉，有事去不了。”洪天宇歉意地说。

　　洪天宇知道赵泽野想邀请的人是舒晋。虽然赵泽野说舒晋是他的恩人，但依他对舒晋的了解，舒晋肯定不会答应一起吃饭。这种邀请，洪天宇都替舒晋拒绝了好多回。

　　邀请舒晋吃饭的人，大概和要他微信的人一样多。还大多是校外的已经工作了的，理由千奇百怪。恩人这个名头，他不是没听过。

　　曾经有个人说，舒晋的脸治愈了他的心伤，想邀请舒晋一起吃个饭。荒诞又令人恶心。

　　请恩人吃饭很正常。但舒晋对赵泽野有恩这件事本身不正常。舒晋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对别人有恩的概率有些低。再者，洪天宇看了一眼赵泽野花花绿绿的肩章，这种等级的人，要让他欠下恩情太难了。多半是杜撰。

　　舒晋长得好，又是美术学院的，很多人都觉着美院艺院的人轻浮好撩，一边看不起人，一边又和苍蝇一样赶不走。只有他们A大的人知道，舒晋参加了统考，以全国状元的身份进了美院。十六岁的年纪，将近满分的成绩。

　　洪天宇对那身军装的好感，像一缕烟，风一撩，就消失了。

　　赵泽野敏锐地察觉到了洪天宇态度的变化。他刚想说点什么，舒晋过来了。

　　赵泽野直接邀请本人，话也很直白。就报恩。

　　“不用了，举手之劳。”他就做了个心肺复苏。

　　“就当让我心安？”赵泽野很无耻地道德绑架？

　　洪天宇暗道不妙。果然－－

　　“我有义务让你心安？”舒晋挑着眼梢问。

　　“不好意思，我们真的还有事，画笔还没洗，画也要带回去上光。”洪天宇操碎了心。舒晋太能惹人了。平常有个比赛，同校的人还好，基本都听说过他的性子，外面的人经常被他激得使绊子。

　　理由当然是乱找的，笔要洗，用不了多长时间。但画不用上光，至少现在不用，还没干，上什么光？反正外行也不懂。

　　“总好过我时时找你吧？”赵泽野知道，并不是所有人做事都会求回报，也不是所有人有恩必报。他不是非要请舒晋吃饭，只是想在饭桌上联络一下感情，赵家有点权势，说不定以后能帮上舒晋，那才算两清。

　　虽然他已经惹怒了小恩人。

　　过程不重要，结果好就行。

　　“我先去洗笔。”

　　这是答应了。

　　美院有个池子，叫洗砚池。名字很风雅，作用很朴实。很多人画完画喜欢先将画笔冲一冲，在画室画的还好，楼里都有水龙头，但户外写生的人，经常拿矿泉水在花园里冲，导致美院附近很多花蔫嗒嗒的，于是美院挖了个池子，号称洗砚池，企图用风雅之气让美院的这帮学生改邪归正。效果出奇得好。

　　舒晋在洗砚池冲了笔和刀，然后在画室用松节油涮干净。

　　画也放在了画室，照常贴了张条子。

　　“A大美院油画班舒晋，没干，别摸。”

　　以前舒晋只写个“A大美院油画班舒晋”，画被摸毁了几次后，他就又加了几个字。A大都是精英，素质普遍比较高，写了字，也就没人摸了。

　　美院的人多少都懂点油画，轻易不会上手摸，摸画的都是别的学院的。看着油画干了，其实只有表面一层油膜，上手就毁。

　　教学楼都要刷卡，别的学院的人进不去，但奈何就是有人会跟着美院的人一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