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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千惆怅 ...

  •   万庆六年春,鹤梁国南部重镇浣城西南角的一座书院里,鹤发须眉的先生正打量着面前请求进入书院读书的学生。那小儿逆着光站在那里,看去不过四五岁的样子,在其身后貌似管家的中年人的衬托下,身量显得愈发矮小。孩子身上穿着一件簇新的宝蓝色小褂,在阳光的反射下,布料上隐隐泛着暗绣的花纹,领口与袖口处浅浅的烫金饰边显示着家世的不凡。这孩子生的极讨喜,粉嫩圆润的小脸配上一双闪烁灵动的大眼睛,不知怎的就会让人想起凤翔楼里新出炉的水晶包子,小儿发髻上的那颗红缨路,像极了水晶包子上那极诱人的一滴红点。忽然间,先生觉得,自己有些饿了。

      “咳咳”不能再看下去了,先生便开口问道:“小公子叫什么名字啊?”

      听到问话,孩子止住四处张望的眼睛,朗朗答道:“回先生,我叫萧晓牵,城东萧家长子。”

      “哦!原来令尊便是凤翔楼的萧千清萧老板啊!”

      这话让萧晓牵疑惑的蹙紧了眉毛,又回头望了望管家。无奈管家的目光正落在自己头顶的红缨路上,不知是在沉思还是在发呆。萧晓牵低头想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睛喏诺的问了先生一句:“您刚刚问的是萧千清萧老板还是肖芊晴肖老板啊?”

      “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若是萧千清那便是我爹,若是肖芊晴那就是指我娘。虽然都姓萧(肖),但是字却是不一样的。其实这也不能怪先生您啦,很多人都搞不清楚的。为这事儿,爹和娘还总会在家里吵起来。就好像前两天,楼里推出新菜品,客人们尝了都赞不绝口,还直夸萧(肖)老板识人善用,经营有方。当天晚上,爹和娘就为争客人是在夸谁而吵了起来。其实他们两个大人犯得着为这点儿小事儿吵嘛!急了竟然还会拉我这个儿子当评判!啧啧,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萧晓牵小朋友认为自己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但是先生那厢依旧很混乱。事后,先生总结:那是老夫有生以来头脑最混乱的一刻,真是晕得很有感觉啊!

      事实上,每一个认识这对夫妇的人都会记得初次听到他们名字时目瞪口呆的场景,不过就是再混乱再无措也比不过八年前本文的两位主人公第一次相遇时的诡异与爆笑。

      萧千清其实是个皇子,上有五个哥哥三个姐姐,下有四个弟弟四个妹妹,真真正正是不上不下的位置。历来皇宫,尤其是后宫,都是个出是非的地方。不过到了萧千清父皇这一代却创造了一个奇迹。不知是皇帝教导有方,还是众妃嫔都崇尚内在美,偌大的一个后宫在皇后娘娘的英明领导下竟然和谐的很!我们的萧千清萧皇子就在这一片祥和的氛围中长大了。会写两首酸诗,能扶几曲琴瑟,提及朝政国事,也能分析出个头绪,小的时候也曾被人夸奖过有些天赋的。不过倘若你问他前天太子写的那篇论策里引用的典故源自何处,他定会撇撇嘴翻个白眼,回你一句“问太傅去!”。

      皇宫是个出美人的地方,萧千清的长相集合了他父皇和母妃的全部优点,一眼望去,也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不过你若盯着他看久了,又会感觉那眉眼渐渐平淡下去,似乎也不过尔尔。不及他大哥的睿达干练,没有二哥的温润玉质,缺少三哥的飒爽英气,更别提他七弟的妖孽妩媚。总之一句话,在皇家这个要才有才要貌有貌的精英队伍中,萧千清实在是很平凡的那一个,可就是这个平凡的皇子,却总会让人在不经意间想起,某日清晨他那侧脸上的微笑抑或是午后海棠树下的身影。

      八年前,萧千清19岁。他的哥哥们早已开始了在朝堂上的历练,年岁相差不大的弟弟也开始被安排事务,每个人都在尽着自己身为皇子的本分。萧千清却很清闲,他清闲也就罢了,偏偏每天还顶着一副“我很忧虑”的表情。直至一日,身为太子的大哥实在看不过去,拉他到一旁训斥道:“你说你一个闲散皇子,每天还忧虑个甚啊!”

      萧千清感觉很委屈,为什么他作为闲散皇子就不能够忧虑呢?话说这个皇子的身份就是让他最最忧虑的。身为皇子,他注定做不了竹林七贤,光着膀子在房间里裸奔的事情就不要想了,劫富济贫盗亦有道什么的恐怕也与他无缘,但是他那梦想中的武林啊,他那从小到大一直憧憬着的江湖啊,难道就要因为自己这个皇子的身份变得可望而不可及了吗?

      萧千清不会武功,他那个时候没有武侠小说流行,皇宫里也从没出过刺客什么的,更不可能有武功盖世但却极度路痴的高人半夜空降皇宫被萧千清同学遇见从此结下不解之缘这类离谱的事情发生。所以上至皇帝皇后众嫔妃,下至他的一干兄弟姐妹,都把萧千清武林梦的起源列为了皇宫十大不解之谜之首。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萧千清的执念真的越来越深了。

      皇四子萧千澜是众人中被萧千清缠的最头疼的一个,原因之一是他总在外奔波,另一方面他是众皇子中负责管理协调江运海运事宜的。江运海运要和谁打交道?漕帮啊!那可是江湖上顶大的一股势力了。所以在萧千清的眼中,他四哥就宛若一个江湖百晓生,有问必答那是必须的。有一次被缠急了,萧千澜扭头就跑,一直跑到了太子那里,向他的大哥倒了好一顿的苦水。要说太子不愧是众兄弟中要做皇帝的人,果然还是最腹黑的。只见他优雅的坐在紫檀书桌后,一手擎着茶碗,一手拄在腮边,静静的向窗外望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来悠然一笑:“这些年我倒认识了几个江湖上的朋友,最近正要给他们送些消息过去,不如就派小六去好了。就和他说我们帮他寻了一份和武林有关的差事,既能让他圆了自己的念想,也好让大家清净几天。你看如何?”

      没过几日,萧千清就被大家打包送走了。离宫的那天,很多人都来送他,萧千清甚至瞥见了他四哥眼角的泪花,这让他很是感动。他一步踏出了宫门,背着包袱雄赳赳的向前走着,不时还回头和宫门内的众人挥手告别。直至他的身影远小到如同一个芝麻大的黑点时,一直站在太子身旁的萧千澜问了一句:“你说他能找到江湖吗?”太子维持着他一贯的清雅,只托微风悄悄的送来了几个字“我看悬”。

      这个时候的肖芊晴还在家中绣着花煮着饭,不过他们很快就要相遇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千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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