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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烨火烧不晋(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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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偏院小竹楼前,丁大言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坐在池塘边百无聊赖的朝水里扔小石头,水面上泛起层层波纹。
自打公子醒来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有在公子身边照顾过了,现在每天都要照顾林大哥。
哎,但他并不想照顾林大哥。
一个月前,出去了非常多的人,最后只回来了公子和林大哥两个人。
两人浑身是血的倒在花园的假石头旁,身上没有一处好肉,门口的守卫表示没见到两人回来,若不是巡卫发现,公子和林大哥就危险了。
公子和林大哥受伤太重,公子过了大半个月才醒过来,徐夫人说田燊大哥会武,经常是与伤病打交道,对照顾伤筋动骨的病人更得心应手,所以把田燊大哥留在公子身边,让自己派来照顾林大哥。
思绪万千,丁大言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林大哥半个月前才醒过来,醒来的就仿佛被打开了话匣子,有的没的全都说,刚开始还觉得新奇,可一样的故事翻来覆去的讲,以至于现在觉得林大哥说的都是废话,可又不好意思驳了面子。
公子几天前已经不需要坐轮椅,能自己拄着拐杖站立,练步有几日,虽说走的不快,但也是能自己下地了。
而林大哥还在轮椅上需要照顾,从刚开始林大哥还有些不好意思,到现在已经是当大爷似的使唤起自己。
真是让人欲哭无泪,他决定要去找公子,让公子把自己调回前院。
下定决心,起身拍拍衣服就往徐晋所在的院子去。
丁大言到了主院,看到自家公子正在凉亭里,步子加快就要过去,走到一半又觉不妥,万一被田燊大哥知道,那岂不是让人觉得他是来公然‘撬墙角’的,丁大言蹑手蹑脚的躲到一旁的假山旁,决定先探探情况。
远远望去,把凉亭附近环顾一遍,也没找到田燊大哥的身影,只有公子双目无神的看着一封信,不辨喜怒。
哦对了,负责公子院子洒扫的兄弟和自己关系颇佳,日前听他讲起,公子最近收到的书信特别多,可公子一封也未回过,也不知为何。
看到公子又把信扔回石桌上,拄着拐杖继续练步,也不拆开看,这是心情不好? 瞬间觉得今天来的不是时候,要不还是下次吧,想起又要回去面对林大哥,再次欲哭无泪。
丁大言走后不久,徐母也来到凉亭外,接过丫鬟手里端着汤药的托盘,吩咐她们在亭外等着。
只见徐母一身蜀锦,衣摆处有玉兰花纹样,顶着一头盘桓髻,发间呼应玉兰花纹步摇,腰间配着水头极好的玉玦,行动间彰显着当家主母的气质,走到徐晋面前,温声说道:“儿啊,歇一会吧,把药喝了”
“嗯”
出于担心,徐母一只手端着托盘,一只手虚扶徐晋让他坐下,待徐晋坐下后,徐母用腾出来的手拿药碗,一不留神间,药碗竟离了手,倒扣在桌子上的那些信上。
汤药浸湿了信封,顺着桌子流了下来, “啊,娘不是有意……”徐母满面愧疚。
徐晋无奈地看了眼母亲,轻笑道,“娘,无碍,算是帮我做了决定”说罢,拄着拐杖出了亭子。
又过了大半个月。
这日,丁大言拿着公子用剩下的拐杖给了林萧,徐晋现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走路是比常人慢上一些,但也用不到拐杖了,又觉得这拐杖顺手,索性把它丢给林萧用。
两日后就是凌雪宣大婚,徐府热闹的很,就算林萧腿脚不好,也要来前院给人帮忙,看着院子里满是红色,真是让人心情大好。
林萧拄着拐杖跟在丁大言身后,照常要去前院找些事情做,可这走了许久,也没见有什么人忙活,马上就要大婚,应该事情更多的,可还没昨日热闹。
丁大言同样疑惑,走到一个正在修剪花枝的丫鬟身旁,开口问道:“巧姐姐,这人都去哪了?” 春巧停了手上的活,说“有大人物来,大部分人都去前院迎接去了”。
丁大言听罢,和春巧道了谢,加快了脚步往前院走去,可怜林萧拄着拐杖,还要在后面追赶,累的额头出了汗。
府门前,一队人马停于此,一个太监搬来木凳放到马车前,扶着一身明黄的人下了马车,徐家上下看到此人,纷纷行礼,徐晋也在其中。
丁大言到时,看到老爷对一个公公说话,又吩咐下人,把府门外的礼物一提一提的抬进来,老爷不是不喜欢京城的人吗?
丁大言想不通的弯弯绕绕,索性不想了, 看到自己兄弟在抬礼物,本想上去帮忙,被不知什么时候赶上来的林萧拉住,疑惑的看着林萧。
林萧没看他,盯着那公公陈思了一会说:“走,哥哥带你去见识见识”
“见识什么?”
林萧不答,只拉着丁大言左拐右拐的,来到自家公子的后窗下,就地蹲着。
“??!!!” 不可置信!
林萧居然带着他来听墙角,还是听自家公子的墙角!丁大言一脸不同意的起身就要走,被林萧用手掐着脖颈给按了回来。
还要反抗,听到屋里边传出来一声闷哼,接着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老老实实的蹲在林萧旁边,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公子给抓住。
徐晋擦了擦湿润的嘴角,对地上的人说“可冷静了。”
地上的人捂着胸口爬起来,徐晋推的这一下是用了力,韩烨抿着嘴不说话,不过从表情看的出来,这一下着实挺疼的。
“那你现在可愿意听我解释?”
“不想听”徐晋把椅子扶正,坐了上去,给自己添了一杯水。
韩烨看到徐晋动作,眼睛一亮,有戏!也拉着椅子坐下,完全没有刚刚在府门前端的太子架子。
韩烨拿过一个水杯,给自己也倒了杯,看着徐晋没反应,便自顾自的说起来。
原来韩烨是当今太子,幼时出门游玩,结识一位散修,那人看韩烨资质不错,一心想要收韩烨为徒,教他画符,后来知道了韩烨是太子便不再缠着收他为徒,但又不舍得放弃一个好苗子。
他给韩烨讲了许多修仙界的事情,想让韩烨有兴趣,若是韩烨自己要拜他为师,也不是不能答应,毕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毕竟能和皇帝同起同坐也不错。
那人给韩烨讲了许多,其中就有他们一起去的洞穴,他说洞穴内的一切全部都是幻象,除了那个蜘蛛。
蛛妖会把自己幻化出干瘪的状态,干瘪后薄如蝉翼,没人能想到没到内丹会在一张薄如纸的躯壳上。
那人第一次去就是不知道原由,差点着了蛛妖的道,和幻化出的狐妖打几天几夜,逃走时,看到树洞里的蜘蛛,才想明白怎么回事,但是身体已经没有精力在耗下去,只能先走。
后来那人还没有告诉韩烨那洞穴在哪,就归西了,只在咽气前告诉韩烨,只有能感受灵气的人才能找到洞穴所在,而那人就是徐家人,就再也不睁眼了。
韩烨是太子,但也是凡人,对长生不老有了心思,于是让人调查了徐家,查到徐家遇大夫出事必救这一条,于是花了几年时间习医,设了计让徐家人救回去。
他为了留在徐家是煞费苦心,可是相处下来,韩烨发现他没让徐晋对自己起心思,自己却把心赔上了。
本想着找个时间把事情和徐晋说开,可他父皇不知从哪听说了此事,以徐家府门上下几十口威胁徐晋,给他找长生不老丹。
一找就又是几年,这更让韩烨更没法开口,他怕徐晋知道事情真相,就要和自己决裂,所以还是瞒着了。
他本想着,反正自己知道怎么能轻松拿到长生不老丹,所以只要徐晋找到地方,自己偷偷把丹药取出来给徐晋,那自己就还用大夫的身份留在徐晋身边,太子的位置不坐也罢。
那散修一个人都能逃出来,徐家派出来这么多人,还有符咒护身,想要拿到丹药定是轻而易举。
可没曾想,那蜘蛛看这么多人中,只有徐晋能引气入符,料定他的实力定是最高的,惧怕他发现自己的本体所在,所以便死命的让狐妖攻击徐晋。
却没想到韩烨才是知道内丹所在的人,在它最虚弱的时候直接划开了它的肚皮,取出内丹。
韩烨在树洞中的时候,想要直接杀了不再干瘪的蜘蛛,却被蛛妖控制的狐妖逼到的最里边,看着在树洞边缘的蜘蛛,想着它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灵气耗完,再也控制不了狐妖,自己就能出去了。
可看到树洞外有水流划过,知道徐晋最常用水流救人,害怕他落下去,蛛群是徐晋在大树顶端的时候出来的,那徐晋定然不知道大树底下是蛛群。
韩烨心急,直接拔出剑,把怀里仅剩的符咒全部拿出扔向蜘蛛,不管能不能直接解决它,直接冲了上去。
没想到蛛妖灵力正巧耗尽,所以韩烨解决了蛛妖,划过狐妖冲了个出来,等韩烨下来的时候,地上的蛛群也全数消失,地面又恢复之前干裂的状态。
把徐晋揽在怀里,怎么叫都没有反应,心脏跳动异常缓慢,韩烨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心中浮起念头,既然内丹能让人长生不老,那能不能保命呢?不管了,急忙拿出怀里还沾有蜘蛛血液的内丹就往徐晋嘴里塞,可却怎么也喂不进去,便把内丹塞自己嘴里,向徐晋喂去。
过了很久,久到韩烨以为内丹没用的时候,徐晋吐出了一口浊气,虽说人还没醒,可心脏开始正常的跳动起来。
再后来就是被皇帝偷偷派的暗卫给救了回去,所有侍卫全部死了,洞外守着的侍卫也被暗卫全部解决。
林萧还有呼吸,在暗卫就要灭口时,被韩烨拦下,留了一条命。
韩烨没有反抗的让暗卫将自己带回皇宫,皇帝要的东西没得手,定然不会放过徐家,所以要回宫把这事解决了。
派去看着徐家的暗卫禀报徐晋已经醒了,只是腿脚不利索,或许会有后遗症,把韩烨心疼的紧,可事情没有完全解决又回不了徐府。
只能把自己连夜熬制的丹药封在信里一同送去,信中未提自己是太子一事,可徐晋一封信未回,暗卫也表示没发现徐公子有吃丹药的情况,韩烨猜想或许徐晋知道些什么,想着等宫里的事解决就去找徐晋。
没想到,居然等到暗卫说徐府有大婚,虽说不知道是谁,可徐家就徐晋一个独子,还是大办,只能想到是徐晋要和凌雪宣成婚。 此时宫中事本就处理的差不多了,只是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徐晋,所以才没及时来,可现在他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吩咐人收拾东西就上了路。
徐晋抿了口杯中的茶,也不说话,韩烨看着他细长的手指在桌子上下一下的敲着,紧张的吞了吞口水。
过了许久,对面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杯一杯的喝着,韩烨觉得嗓子干的要冒火,可他不敢动,只能看着面前凉掉的茶,干吞口水。
徐晋喝完最后一口,茶壶也倒不出一滴水,悠的开口道:“我爹他,不会接受你”
“我会努力让伯父接受我”
徐晋听罢,闭眼叹了口气,在睁开眼时,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往后窗看去。
林萧身体僵了一下,他嫌偷听不过瘾,在窗户上捅了个洞,没想到被公子抓个正着。
林萧见公子笑,肯定知道他们两个在这听了许久,没揭穿他们,现在这么明确的看着后窗,意思是后边的事不是他们两个能听的了。
林萧非常识趣的拎起一动不动的丁大言,一瘸一拐的走了。
第二天,丁大言早早的起了,换上了一身新衣,这是林大哥自己出钱给他买的,说今天大喜的日子,沾沾喜气。
丁大言引宾客入座,也是忙前忙后的,虽说凌姑娘只是老爷的义女,但是该有的排面、嫁妆一样不少。
凌姑娘亲生父亲生前对老爷有恩,所以老爷都是按照最好的礼出的。
公子也送出了他珍藏许久的珠宝原石,说是一直把凌姑娘当做亲妹妹,现在出嫁了,就把该给的都给了,省的去了姑爷家受欺负。林萧拄着拐杖过来找丁大言,拉着他去前院看热闹。
终于挤到前头,看到了来接亲的新郎官,不过丁大言的目光没在新郎官身上,而是在公子和韩烨身上。
公子今日穿了上好蓝色绸缎的衣裳,头发简单的用一根玉簪子拢着,总觉得这样的公子,透漏出一股子从未有过的柔和气质。
而韩公子以前是个大夫,穿着朴素,可今日一身红衣,衬着韩公子本就绝美的脸,竟有一丝的妖冶,把新郎官都比下去了啊。
今日是人家大婚,韩公子一身红衣,还这么好看,确定不是来砸场子的吗?
丁大言惊呆了下巴,看着两人,就那么呆愣楞的站着,对比旁边闹新人的宾客们显得格格不入。
徐晋也看见了他,招手让他过来,想起昨天的听墙角行为,丁大言踌躇着,一咬牙还是过去了,公子想骂就骂吧,谁让自己去偷听了。
谁知徐晋从怀里拿出了一颗糖,放在丁大言手里,说:“这是刚刚雪宣给我的喜糖,我把装在怀里,现在再给你,就当做是我的喜糖给你了”
“?”
闻言,韩烨把手里的喜糖也放在丁大言手里,徐晋二人相视一笑,把丁大言看的莫名其妙。
不过既然没说自己,或许没发现昨天他们的偷听。
看着手里的喜糖,分了一颗给一脸坏笑的林萧,自己吃了一颗,心想,这糖好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