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科书式暗恋》及岸

2、书皮 日子就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许知曦的教室就在我们班对面，我和许知曦宋歌渐渐熟络起来。

　　期间我几次远远撞见过许知曦因为偷吃东西，没写本以为不交的作业，等等一系列小毛病被老师谈话。她每次都积极承认错误，看老师不生气了就有点撒娇卖乖。

　　没有人会讨厌这样的人吧，实在是阳光又有趣。

　　我也遇见过几次她找宋歌，偶尔跟谈纾洺说几句话，我凑过去时听到谈纾洺在卖弄自己的冷笑话，就是给我审阅后我觉得配得上粉色星星级别的那些。许知曦笑得前仰后合，走之前都会随手分享家里给她准备的零食。她的笑点跟我太合了，我心里极度骄傲，果然我审阅过的就是好笑。

　　她有时谈及父母，能听出来父母感情很好，对她视若珍宝，把她养得像个水灵灵的年画娃娃。妈妈爱给她买护肤品和各种好看的衬衫裙子，因为爱出汗校服里面的衬衫毛衣几乎天天换，虽然脸总是爱出油但被妈妈保护得几乎不起痘；爸爸爱给她做各种各样的好吃的，每天上学都拎着个专门装零食的袋子。晚上放学她爸爸妈妈从来都是一起出现，她看到爸爸妈妈也不急，跟我们慢悠悠地走。高中这种强压力的环境好像对他们一家没有任何影响，他们一家过得像是展览馆里色彩鲜艳的油画，让人看了就觉得生动美好。

　　这期间许知曦的学习习惯也变了一些，开始动笔。虽然不做练习册，但是错题本写得用心，她好像真的很喜欢物理。她用一个活页本按考点把自己觉得有用的题归类整理，每个考点前还会及时整理做题经验和技巧知识点。她虽然贪玩，但是效率极高，我指的是，玩也是高效地玩，学也是高效地学。

　　两个月不到，她的小测成绩已经是她们班第一名了。也就是说，虽然我和谈纾洺是物理大佬，但是她的成绩已经不再需要我们帮助，而是需要互相的讨论讲解了。

　　我很快意识到，其实她不是之前学习不好，而是刚进高中还没适应。她的同学们，没有一个人怀疑过她的能力。期中考试后的周末吃饭时，她的物理单科排名已经是我们当中最靠前的了。

　　但她语文英语成绩一直不怎么样，问起她她也满不在乎，“反正分差不大，我提不上来啊。”

　　我羡慕她家里不给她压力，又被她的无厘头弄得无奈。每周末一起自习的时候她也无所谓地学习着，明显对偏文科需要背的科目比如化学生物不上心，总成绩只也在班级十名左右，问她她有一堆歪理等着你，把你弄得哭笑不得。好吧好吧，我承认，我被她的阳光和美食收买了。

　　我心情不好时她总能很有梗地逗我笑，“我妈上周同学聚会，五点开始我爸六点就到了，故意跟我妈卖惨，‘媳妇儿，我在外边等你呢，你别急啊慢慢玩，我没吃饭呢找点吃的。’我妈没辙，只能出来了，其实我爸就担心我妈的男同学抢走我妈，哪那么好抢啊……”

　　她真的是一个让我作为旁观者都能感染到幸福的姑娘。

　　高中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里，除了学习一切细节都会被自己的心无限放大。

　　所以当谈纾洺每隔几天给我一张冷笑话的纸时，在这样的冷笑话交流中我心中一天天滋生了绵绵的喜欢。

　　他是非常努力认真学习的人，即便如此，也不忘跟我分享冷笑话一起缓解压力。

　　不是谁都有许知曦那样的神仙父母，本大神提前学了教材也是我妈强行带我去上的预习班，我成绩波动了我妈就会疯狂责备我，好像我根本没努力一样，甚至她为我后退的成绩失眠就会坐在我的床头，直到把我惊醒，然后说“你也睡不着吗？那就起来学习吧。”。

　　我为了维持面子，在学校从来都是非常矜持又轻松的样子，其实我真的很怕成绩不好。高中高手如云，成绩排名洗牌是很常见的事。

　　所以跟谈纾洺的冷笑话约定，真的是我无聊压抑的生活里，越来越重要的存在了。

　　我开始试图更多的融入他的生活，他的话实在不多，我们的课间对话很少变。

　　“凌听，你看下这页怎么样？哪个比较好？”

　　“这几个太可乐了，我笑了好久。”

　　“凌听你问老师作业了吗？”

　　“还没，我发卷纸，你去问吧。”

　　“纾洺，你怎么又换书皮了啊？”

　　“嗯，太旧了，就换了。”

　　不知不觉在这样的日常里有了很多默契，渐渐偶尔也会说些别的，许知曦过得鲜活，经常成为我们的话题。

　　“知心真的太喜欢买本了我甘拜下风。纾洺你知道吗？昨天我们去文具店，知心喜欢一个系列的本子，结果文具店那个系列就差一个，哈哈她气得不行。”

　　“什么系列？”

　　“今天逛文具店知心说看中了一盒彩色水晶小猪，宋歌说她浪费不让她买，哈哈你没看见她的表情，被噎住了又无法反驳哈哈哈。”

　　“什么样子的啊？”

　　我描述了一遍，看他似懂非懂，心里乐得不行。

　　你看，他虽然话少，但我提起的女生话题，他也会努力地把话接过去。

　　不能怪我喜欢他吧，他真的很好。

　　高中唯一的娱乐就是每周一节的全年级体活课了，每次体活课许知曦都会放下自己班的朋友来找我和宋歌玩，宋歌私下跟我说过，她们班气氛压抑，许知曦其实并不喜欢。

　　其实也对，他们初中那样的班级实在少见，同学老师都关系融洽，现在高中学校为了成绩天天宣讲激励，同学们大都关系淡薄事不关己，她不喜欢也是难免。

　　时间摇摇摆摆，到了高二。这天许知曦扭扭捏捏地问我和宋歌：“我们班有一个男生总是缠着我，怎么才能让他别缠着我，还不太伤人啊？”

　　我一脸问号，姑娘，这都给你造成困扰了，你还连拒绝都想着对方感受？

　　宋歌问：“怎么了？对你表白了？”

　　“那倒没有，但是后三排男生总起哄，我连发作业都不想走过去了。”忘了说许知曦是数学课代表，因为数学成绩好当时老师钦点的。

　　高中的后三排男生很奇特，学习好的没几个，捣蛋的倒是一堆。

　　“你要想不伤人只能躲着了。”我答了一句，“但你都这么心烦了为什么不直接怼呢？”

　　“还要顾及情面吧，我也不会怼啊。”许知曦挠头。

　　宋歌无奈地翻个白眼，“你先躲着吧，不行再说。”

　　体活课结束后回班路上我和宋歌为许知曦的事发愁，“知心以前没喜欢过人吗？怎么连拒绝都不会？”

　　宋歌回答，“以前喜欢过初中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她也不会藏着，别人告诉那男生后她被拒得很惨。所以可能知心不想让别人那么难堪吧。后来我说她喜欢的男生不怎么样，她还赌气了。”宋歌回想起来眼含笑意，“她怼我说，纾洺倒是品学兼优，那她就决定喜欢纾洺了，结果纾洺笔都吓掉了。”

　　谈纾洺这时刚好路过，问：“怎么了？”

　　宋歌随口一答，“知心班里有个人缠着她，她不知道怎么拒绝。”问谈纾洺，“你们男生如果发现女生躲着他应该知道什么意思吧？”

　　谈纾洺刚要开口，宋歌就笑着打断了，“嗨，我问你干什么，你一天清心寡欲的，连喜欢都没有过。”

　　我也笑着看他一眼，他还没喜欢过别的女生啊。哈哈，那就快来喜欢我吧！

　　没过两周，许知曦明显变得不开心了，更不愿意跟班里人接触。说是躲着那男生以后，那男生表白了，许知曦拒绝他后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后三排男生不起哄了，但是却开始嘲笑讽刺许知曦，说她胖子没有自知之明，还在背后大声议论她的身材。

　　说真的，你永远无法想象那些还没意识到高中是什么关头的男生们有多猥琐恶毒。我到现在都不理解他们的用意，兄弟义气？还是只为了逞口舌之快？这样显得自己很高高在上吗？

　　宋歌很担心她，她反倒安慰宋歌，“没事啦，只有那几个人讨嫌，坐我周围的人都跟我关系很好的。”

　　我只能安慰许知曦，“知心，他们肯定是说不出你哪里不好才只能说这些了。”

　　许知曦特别懂事地点头，看起来像一个吃了大力菠菜的年画娃娃，“没关系，我不去在乎就好了。”然后真的就开始强制自己放下，对他们的攻击充耳不闻。

　　我和谈纾洺的进展很慢，他真的话很少，我的矜持又让我不想先进一步。只能安慰自己这样也可以，可能是他不想耽误学习呢，也许高考后就有结果了呢，毕竟我们都是非常在乎成绩的人，毕竟即将步入一轮复习了，成绩又将大洗牌。

　　不管怎么说，冷笑话交流只属于我一个人，我应该是特别的吧。

　　我自认没人能看出我喜欢他，我总想着要他先开口。

　　我教科书式的暗恋，一直支撑着我等啊等。

　　直到，直到那一天，我看见了谈纾洺破损扔掉的书皮，我以为是他要给我的冷笑话纸，就捡起来看了看。

　　书皮外面有图案，里面是哑光的白纸。

　　对啊，里面本应该是哑光的白纸，为什么现在写满了名字？

　　许知曦。

　　我摊开这张书皮，仔仔细细看过去。上面满满的，都是知曦，许知曦。

　　有的一笔一划下笔慎重，有的写得龙飞凤舞，连笔处没什么书法技巧，但能看出不能更熟练。

　　一整张书皮，没一个笔画跟我的名字相关。我以为我的名字好写又好听，可是这张纸上，一个都没有。

　　我记忆力太好，从初见到现在的所有记忆失控地向我涌来。

　　教辅室初遇，宋歌一开始在门口向内喊着的是“纾洺，你快点，我们一会儿回初中看老师，知心那边都结束了。”

　　所以谈纾洺才那么着急撞到我。

　　后来许知曦来到我们班教辅室门口，谈纾洺才慢下来动作。

　　所以体贴周到地挑书给我，是为了许知曦一句夸奖“纾洺，你变了啊，现在这么绅士？”，或者是因为他的回答阐述的事实“反正也会包书皮。”。

　　冷笑话本被我捡到，开始了我们的秘密，不是为了我。

　　我说起冷笑话不同类别，他发现我和许知曦笑点相似，所以拜托我筛选。

　　所以后来我们几个的每一次见面，平时寡言的他频频讲的冷笑话，都是给没听过的许知曦听的。

　　所以那个本子，标注星星的是给许知曦讲过的，没标注的是要给她讲的。

　　书皮，是我们高中随机抽查学习用具的最好遮掩，谁能想到书皮里侧写满了他的心意呢。

　　所以经常换书皮，是因为要写她的名字经常翻动磨损了，或者只是因为写满了。

　　所以所有一切，都不是巧合。

　　每次去自习室，上午他东西散乱，却在许知曦宋歌来之前悄悄收好，其实是给她们占位置。不是巧合。

　　每次许知曦分享零食，他每次带着干净的保鲜盒收好，吃得珍惜。不是巧合。

　　每次周末中午吃饭，不管许知曦纠结想吃什么他都碰巧想吃另一样。不是巧合。

　　许知曦酷爱物理却物理不好，他不喜欢杂事却还是当了物理课代表，每次都借职务之便多要几张试卷说写错题。不是巧合。

　　当时我借来他的题目本，都是许知曦当时不擅长的运动学力学题目。不是巧合。

　　每次我提起许知曦，我们才能把话题继续下去。不是巧合。

　　每次许知曦来找宋歌时，谈纾洺总是刚好路过门口跟她聊几句。不是巧合。

　　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的脑补，和不敢多想的刻意忽略。

　　更可悲的是，我也觉得许知曦很好，我甚至都觉得，我如果是个男生，可能也会喜欢许知曦。

　　你看，教科书式的暗恋，都是没有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