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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难过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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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上,魏佳白被叫回魏家老院吃饭。
饭桌上,魏震松坐在上桌,他虽已年近花甲,却仍是挺直腰身,犹如一尊古塔那样稳坐着,沉默之中施加给人一种威严的气势。魏佳白望着父亲紧锁的眉头,猜到他今天叫自己回家吃饭,可能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和烦乱。
“我听说,钟清羽那个女人,最近回国了?”
魏震松说话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在一旁侍菜的老丁明显察觉到他今天气场的不同,将一碗乌骨鸡汤放在桌子正中,就连忙退回到厨房,饭厅里这下就只剩下他们父女二人。
“是的,回来参加她朋友的婚礼。”魏佳白不想他再次插手自己的感情问题,一边若无其事地起身给他和自己的碗里盛上一碗鸡汤,一边不咸不淡地答到。
“哦,参加婚礼,都参加到你家里去了?”魏震松不看女儿,而是吹着碗里的汤,语气却隐约加重。
“爸……”心里的担心得到证实,魏佳白一时有些无话可说。
“她当初抛下你出国,你不记得了?”
“她没有抛下我,是我抛下了她。”关于钟家的老宅,她本来不想旧事重提,但面对父亲的追问,魏佳白一下有了摊牌的打算。
“你说什么?”魏振松喝汤的动作一下止住,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爸,当年是您买下钟清羽家的老宅,送她出国的,也是您。”魏佳白望着父亲凌厉的眼神,丝毫不怯地说道。
“看来你都知道了……是我做的,你又要怎么样?”魏震松放下碗,气头一下涌了上来:
“今天不要说她跟你一样,都是女人!就凭她爸爸是个毒贩!你觉得,我会任由你跟这样的人生的女儿在一起,给我,给魏家脸上蒙羞吗?”
“爸,我爱她!我不管她是谁的女儿,您同意,或者不同意,这点都不会改变!如果您还想用那房子强迫她离开,那么这次,我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说完,魏佳白擦干净嘴巴,准备起身离开。
“你给我站住!为了一个毒贩的女儿,你竟敢跟我这样说话!”魏震松气得站起身来,对即将离去的魏佳白一声怒斥。
“对不起,爸,但钟清羽和她爸爸不一样。”魏佳白虽然对于忤逆父亲很是歉疚,但还是强撑着坚决的语气,生怕自己丝毫的犹豫会让父亲觉得,钟清羽对她来说不过是可有可无的。
“不一样,可对你、对这个家族而言,都一样!你跟她在一起,会是这个军人世家最大的污点!你想让你爷爷和我,跟着你一起,全部因为这个女人丢尽颜面吗?”
“爸,您和爷爷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是祖国有需要,您二人首当其冲。所谓的面子,难道比儿孙的幸福还要重要吗?至于爷爷那里,我也没打算瞒着,等过些日子,我会去向他老人家登门请罪的!”
“好啊,总之为了这个女人,你是一定要跟我、跟你爷爷过不去了是吧?”看魏佳白竟然还说要捅到她爷爷那里,魏震松一向自视保养得很好,这下也恍觉血压飙高,胸中的怒火烧得更盛了:“好,你今天胆敢踏出这个家门,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爸……”魏佳白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在最亲和最爱的人之间做选择,这是她始终不想面对的,尽管在她心里,答案已经非常明确。
“那个女人和这个家,你只能选一个。”魏震松以一种不容商量的口吻说道。
“爸,对不起!”说完,魏佳白推开大门,迈步离去。
魏佳白前脚刚走出魏家老院,就接到周陶迪的电话。
“我跟我爸摊牌了。”魏佳白上了车,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摇下车窗,让自己先冷静冷静。
直接摊牌,这是周陶迪万万没想到的:“我去?你说的先解决你爸,就是跟他直接摊牌?”
“他知道钟清羽现在在我家,没办法,我只好说了。”魏佳白任由清晨的微风拍打在她脸上,心里仍在踌躇接下来要怎么办。
“哦,结果怎样?”
“很不好,说要跟我断绝父女关系。”
“我去,你爸不按常理出牌啊,怎么也不先断银行卡收回你那别墅?”
“周陶迪!”自己在这儿无计可施,周陶迪还有心思开她的玩笑,魏佳白有些窝火道。
“好啦,不过你爸也太狠了,就你一个女儿,说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啊?”
“算了,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你这会儿打给我,医院有事?”魏佳白这才想起,周陶迪一大早就给她打电话,应该是有事。
“嗯,刚路过46床病房,听说罗凤娟的头部增强CT和核磁共振结果出来了,判断是恶性脑瘤。你那小实习生怕是快招架不住了,我就好心给你通报一声咯。”
“知道了!”一听是病人的事,魏佳白也没了透气的心思,立刻发动车子朝医院开去。
魏佳白刚刚赶到医院,就听见病房里传出一连串罗凤娟痛苦的吼叫声还有她老公钱海鹏愤怒的斥责声:
“啊,痛得快爆炸了……啊,老公,救救我……”。
“之前你们不是说肿瘤是良性的吗!啊?怎么现在又变成恶性的了?你们这群害人的庸医!”
“你们出去!给我找专家来!”
病房里,钱海鹏正对着她手下的的实习住院医生小吴劈头盖脸一顿怒吼,情绪十分激动。
来不及换上白大褂,魏佳白深呼了口气,做好了进去和同事一起挨骂的准备,小吴正在给钱海鹏做工作,安抚他主治医生马上就到,旁边的两个护士则大气不敢出一声,规规矩矩守在病人罗凤娟的身边,防止她呕吐和昏倒受伤。
一见魏佳白进病房,小吴如获救星,赶紧闪到魏佳白身后,将罗凤娟的检查报告递给了魏佳白,低声说了句:我的天,老大,你终于来了!
钱海鹏见魏佳白没穿白大褂,看上去又很年轻,不像是能当上主治医生的年纪,于是带些疑惑地询问道:你是我老婆的主治医生?
魏佳白一边仔细查看罗凤娟的检查报告,一边回道:“是的”,然后,她移步到病床前,对钱海鹏说道:针对你妻子的病情,我想借一步说话可能比较好。
魏佳白将钱海鹏单独叫到病房外,是想明确告知他罗凤娟的病情已经恶化,但当她发现钱海鹏的眼眶有些红润,却仍在极力控制住眼泪,一时也有些难以启齿。
尽管魏佳白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对于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而言十分残忍,可作为一个医生,她也只能在尽量照顾病人和其家属情绪的情况下,站在理性的角度,告知其实情。
“就检查结果来看,你妻子脑内的肿瘤确实已经转为了恶性,之前判断为良性,后面选择保守治疗,也是考虑到她这颗肿瘤……生长的位置极其复杂,术后瘫痪的风险很大,就算活检也有可能致残……但不做手术有可能会恶变,也是有告知病人和家属的。”魏佳白断断续续地向钱海鹏解释着。
“你这话的意思,是想推卸责任吗?”钱海鹏觉得她就是在推卸责任,情绪又变得很激动。
魏佳白有些无奈,但还是保持着她一贯的理性,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很担心你的妻子,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要找是谁的责任,而是找到最佳治疗方案,让你妻子恢复健康,不是吗?”
魏家白的话让钱海鹏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崩溃,一个一米七几的壮汉,瞬时在她面前泪如泉涌,泣不成声:
“医生,我老婆那么年轻,孩子才六岁,我不能失去她,孩子也不能没有妈妈……我拜托你,一定要救救她!”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的。”
在魏佳白的安抚下,钱海鹏的情绪总算稳定下来,他擦掉眼角的泪珠,两人一起回到了罗凤娟的病房。魏佳白给罗凤娟按三阶梯止痛方法开了点止痛药,对护士叮嘱几句后,到办公室换了件白大褂,准备去会议室参加早会。
早会上,魏佳白向她的授业老恩师,神外科主任林典汉以及医院的同仁报告了罗凤娟的病情。
“老师,这是罗凤娟的检查报告。”魏佳白将罗凤娟的检查报告递到林典汉手里。
“嗯,看来还是恶化了。”林典汉扶了扶鼻梁上滑落的老花眼镜,罗凤娟这颗脑瘤的位置,他行医四十多年也不过才遇到过寥寥数次,若是想手术,难度可想而知。只见他眉头微蹙,俨然在思考手术的可能性,又接着问魏佳白:“你有什么想法?”
“虽然是恶性,但还在早期,况且之前也不是没有过成功清除的案例,所以我想请老师和我一起完成这台手术。”魏佳白毕竟年轻气盛,她现在虽然已经是国内神经外科方面比较出色的医生,但这种难度级别的手术,她以往的成功率也并不算高,因此罗凤娟对她来说,是十分难得的病例。
“话虽如此,但这个手术难度非常大,连我也没成功过几次,还是要问问病人及家属的意愿。”经过一番思索,林典汉得到了和魏佳白相同的结论:与其继续采用保守治疗,让病人接受生命即将进入倒计时,或许手术还能扳回一线生机。
“我知道了,我一会儿会和他们说明的。”听到老师同意手术,魏佳白有些按耐不住激动。
晨会结束,魏佳白来到罗凤娟的病房找钱海鹏,想征询他对手术意见。
“手术成功的几率有多少?”钱海鹏怀抱希望又很担心地问道。
“大约百分之二十。”
听到这个微小的概率,钱海鹏身体忍不住震颤,眼泪几乎又要掉下来,可他还是用颤抖的声音继续问魏佳白:
“那如果不做手术,最多还有多长时间?”
“通过放疗可能延长生命至一年左右,但过程会很痛苦。”
“一年……才一年。”钱海鹏嘴里喃喃地重复了两三遍这句话,脸色越发地苍白。
“还请你和病人商量一下,尽早将决定告诉我们吧。”魏佳白不忍再看一遍钱海鹏溃不成声的一幕,说完这话便转身回了办公室。
魏震松这边,魏佳白前脚刚一走,他便让管家老刘备好车,准备去一趟书景路香澜雅苑魏佳白的家中见一个人。
钟清羽正在房间里画装修设计图,突然听到楼下有开门的声音,以为是魏佳白回来了,想下楼问她要一下姜时的联系方式,心想这房子应该是两人以后的新房,总该问一下女主人对房子的需求。可她这样想,心里头又微微泛酸。
见来人是魏佳白的爸爸,钟清羽先是有些惊讶,担心他误会自己不守信用又来纠缠魏佳白,但又转念一想,魏佳白现在都已经和姜时订婚了,她爸爸应该不会再与自己为难才是。她于是努力使自己保持镇静,礼貌地上前和魏父打了声招呼:“叔叔您好。”
怎料魏震松不理她的问候,很是直接地挑明了来意:“我以为钟小姐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啊?”钟清羽此时有点懵圈,难道,真是来找自己的?
“钟小姐家的宅子,现已物归原主,钟小姐这次回国,又住进佳白家里,钟小姐不觉得自己欠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钟清羽这才明白:魏佳白还没有告诉她爸爸自己只是为了要帮她设计房子装修才住在这里的。毕竟自己出现在她身边,一定会让她爸爸很厌恶吧。
想到这儿,钟清羽对魏震松解释了实情:“佳白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告诉您,我现在,只是因为要替她装修房子,暂住在这里的。”
魏震松听完钟清羽的解释,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同时也在心中暗想:自己那傻女儿真是没出息,假借工作的名义将苦等六年的人强行拴在自己身边,说到底还是不够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