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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根 没有退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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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9号宿舍,席玖辰抱着从小就陪伴他的毛绒玩具‘毛毛’浅眠着。
席玖辰几岁时总是调皮捣蛋得很,爬树掏鸟窝,在草丛里捉各种小昆虫玩。蚯蚓、七星瓢虫、萤火虫、蜗牛、蚂蚁,凡是草丛里能出现的,他都要玩个遍。
有一次,他搬开石头,发现了一种十分奇特的虫子,十多厘米长,两边的脚多得他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过这种虫子,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捉住虫子的尾巴将它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
“嘶——”
一股锥心刺骨般的痛意从手掌处传,尔后席卷他整只手臂,伤口处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黑红肿大。
“爸爸……”
等席广深闻声赶到时,席玖辰已经哭成泪人了。
“爸爸,有只坏虫子咬我”,席玖辰举起被咬的手掌,“爸爸可要帮我呼呼”
席广深瞥见一条黑红色的蜈蚣迅速窜进了草丛里,他心中一惊,连忙抱起席玖辰就往医院里送。
那一段时间里,席玖辰再也不敢到草丛里扒拉虫子了,甚至一看见那种多足的虫子,整个人立马大吼大叫。上小学那会,班里的有些“女土匪”故意拿虫子作弄他,嘲笑他是个小哭包,本来很受欢迎的他瞬间就成为班里的群嘲对象。迫于各种打击,他摔碎了小猪猪储钱罐,拿着零花钱到商场里买了巨型蜈蚣放在床上,在外面受了气时回去就揉搓一番。
只是想象是美好的,直到现在席玖辰看见那种多足的虫子,心里依旧怵得慌,鸡皮疙瘩都能掉一地。久而久之,巨型蜈蚣竟成了他的抱枕,一晚不抱着它睡,心里就空落落的。
***
门外,脚步声和谈笑声一直闹腾得不行。
席玖辰费力地睁开眼睑,他好像听到了敲门声,他想说门没锁,但是嘴巴像是被黏住了一般,心里急得直打转。
一张干涸的嘴唇反复地张张合合,几番折腾下发出嘶哑的嗓音,“宋哥……有人敲门。”
他口中的宋哥,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衣物,对于他的呐喊充耳不闻。
他咬紧牙关,数次抬手想掀开身上的空调被,可是双手像是被焊在了床上一般,无论怎样也不能摞动半分。
他知道,他自己又陷入睡眠障碍症了,但是出于大脑的意念,迫使他做着一些无谓的挣扎。
他放弃了与双手抵抗的念头,顺着床沿往地下滑,双脚刚着地,整个人便扑在了地上,没有疼痛感,下一秒竟又回躺在床上。
操 !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席玖辰内心不受控制地惶恐,他会不会就这样睡死了过去?他不记得自己是从度娘还是从老一辈那里得知的传闻,传闻陷入梦魇的人如果不能及时清醒是会嗝屁的。
虽然他不信这种有的没的,但是每到这种时候,大脑的思绪就有些不受控制了,内心的焦灼也是无法自我平复。
如此反反复复,席玖辰一时也分辨不清梦境与现实。
“老席,你去哪?”
席玖辰踉踉跄跄走到门口,打开门时不再是相同的场景,而是一条人来人往的通道,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来往的同学们也没有给予他太多的目光。
“拉我一把……”席玖辰瞥见门口迎面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不思半分直接上前拦腰搂住。
“……你……”叶沐身子有些颤抖,连带着说话都有些不利索,虽是如此,但手下的动作一点也不含糊,抓起横在腰上的手臂就往一旁甩,刚好就磕在了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
“呃……疼疼疼!”席玖辰疼得连叫了三声。
叶沐松开了手掌,低眸看向眼神有些迷离的席玖辰,周正的五官清秀精致,白皙的脸颊也染上朵朵红粉,薄唇微抿,细细一看,眼尾处还藏匿着一滴透明液体,怎么看都像是被人采摘的花朵一般。
那人没了束缚,立即摇身一变成一条哈巴狗直往他身上蹭,此时他有些恼怒,却又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叶沐心中一惊,手上的矿泉水都掉在了地上,他怎会有如此想法!
席玖辰脚下不稳,整个身子摇摇欲坠,嘴里还碎碎念念着,下一刻他又扑了上去。
叶沐闪身退到了一旁,Duang的一声,席玖辰直接趴在了墙上,
“老席,你干撒呢!”,宋昕连忙放下手中的事情,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吃瓜,直到他听见席玖辰口里碎碎念念,他才反应过来,这人又睡迷糊了。
“他这是睡傻了”,宋昕傻乎乎一笑化解尴尬的气氛,下一秒直接照着席玖辰背上来了一拳,“老席,清醒点了吗?”
席玖辰面对着墙壁龇牙咧嘴,傻缺吗?下这么重的手!
其实,他搂住叶沐的腰肢时就已经清醒了,只是他突然间起了逗弄叶沐的心思,谁曾想那人闪得比闪电还快。
“唔——宋哥,我头疼。”
席玖辰故作要晕倒的架势,转身趴在了宋昕的背上,“快背我回床上休息。”
宋昕托住席玖辰腿弯将人提上了背,他总归觉得这样走了不太好,尬笑着缓冲气氛:“他人就这样,自来疯,你别介意哈。”
叶沐不语,只是弯腰捡起不知何时掉在地上的矿泉水。
宋昕目送叶沐进了隔壁宿舍,直到“呯”的一声,房门紧闭,他才收回了自己视线回到房间。
啧,快四年了,真是一点未变!
“老席,你刚是干嘛呢,跟个老鬼似的馋人的身子”宋昕调侃道。
“操!宋昕,你丫的再胡说八道,小心劳资的拳头不认人 !”席玖辰举起拳头在空中比划了几下,模样凶神恶煞。
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里,席玖辰再也没有和叶沐碰上面,那天看似细枝末节的小拥抱,却给叶沐留下了不少的冲击。
***
安淮七中学校操场上,一群十五六岁的懵懵懂懂小年轻们,因为接下来一周的军训充满期待与兴奋,殊不知他们将面临的是军事化管理的集训,以及一圈又一圈的长跑体能训练。
“跳一个!跳一个!”
学生们鼓着最热烈的掌声,吼着最大的嗓门,怂恿着站在队伍前面的人跳一个。
一班的教官性格温顺,面目也和善,只要学生表现好守纪律,每一场集训后都会给学生休憩娱乐的时间,只是每一次教官都会进行盲点,被抽中的人要表演节目。
叶沐紧紧地攥着迷彩服的衣角,看着席地而坐的同学们,心里有些压抑。他几次想鼓起勇气说他不会跳,也不会唱,但他脑海里一直记得阿爹的叮嘱。
没有退路,他必须向前!
秋风拂过,汗湿的是迷彩服,发凉的是后背,颤抖的是身体。
“同学没事,随便跳几个动作就可以了,开朗一点,不要有那么多压力。”
教官拍了拍叶沐的肩膀,转头对着剩余的四十九个学生说道:“大家都保持安静,给同学一点时间思考。”
席玖辰个子高,坐在队伍的最末端。
他仔细地观察了叶沐的表情,怎么说呢,给他的第一感观就是太僵硬了,像一个精心雕刻的木偶。
这人不仅斯文,还极度内向。
席玖辰心底盘算着,自己要不要打报告,替他表演节目,毕竟昨天他老爸还帮自己提行李来着。
“我可以唱歌吗?”
细微的声音随风而逝,众人均未听清席玖辰说了什么,唯有坐在最后端的席玖辰看清了他的口型。
叶沐耳根子被吵得生疼,他硬着头皮直接念起了歌词,那是陪伴他整个童年动画片的主题曲。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乌黑的云层聚集在学校的上空,劲风吹散了空气中的热气也带走了叶沐干瘪的声音,豆大的雨点接踵而至,落在砖瓦上,发出嘀嗒的声响。
“耶~下雨了。”
“感谢老天开眼,终于下雨了!”
“瓢泼大雨,请你尽情地发挥吧!”
偌大的操场上,不知是谁先起了头,欢快的声音此起彼伏,只是军训了一个上午而已,大部分娇气的孩子们已然受不了这种军事化管理,期盼着大雨能终止军训。
叶沐第一次“演绎生涯”被迫中断,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他突破自己的禁锢,向前迈出了一步,那下一次又将会是在什么时候?
三十个班级的学生,在教官们的一声“解散”下,三五成群地往宿舍跑。
初秋的雨,细密软绵。
叶沐很喜欢在这种雨下漫步,能洗涤尘世的繁杂,舒缓自己的心情。
但,总有人会不经意地搅乱这份难得的宁静。
“喂!咩咩,这个时候不需要你走T台。”
席玖辰不知道叶沐叫什么名字,他只知道一个十五六岁的男生脱口而出的不是当代流行歌曲,而是一首童歌,这是得多单纯才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念出来。不过,瞅着他那的口型,估计也就只有他一人能看懂。
叶沐推开拽着他胳膊的手掌,“放手!”
“你认错人了!”
席玖辰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正经地反问道:“你不是咩咩,那你是谁?”
叶沐绕开席玖辰,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冰模样,任谁看了也不爽。
细密的雨珠拍打在脸上,席玖辰一时间觉得有些脸疼。
他侧脸在袖子上抹了一把脸,那人欠抽的背影变得清晰起来。
操 !
席玖辰几个箭步直捣目的地,一个原地起跳,双手双脚并用,强行跳上了叶沐的脊背上,狡黠地在他耳边说道:“既然你不说你姓甚名谁,那我就默认你是咩咩了!”
那时的席玖辰,神经大条,完全没注意到身下的人身体越发僵硬……
如果说高一的军训是魔鬼,那大学的军训便是地狱级,玉林大学的军训更是惨无人道,哪怕是钢铁侠见了也得哀嚎几声。
这一次的叶沐毅然选择了跑步五公里,比起当众表演节目,他更愿意在酷日下长跑。
回想起上初中那会,总有一些不相干的人来打扰他们的生活。初一中秋节那天,公司临时出了点事,阿爹担心阿爸跟着一路去了公司,然后那些人趁着这间隙强行将他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几个小时后,父亲们回来翻遍整栋别墅也没找到他的踪迹,他们知道叶沐性格孤僻,只有在他们面前时才有一个孩子该有的模样,有脾气、有笑容。平日里,叶沐除了中规中矩地上下学之外,任何团体活动都不会参加。现在他们拨通了叶沐的手机,却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他们翻遍了所有的监控,最终看清了是谁将人给带走了。
那一天,他永远忘不了父亲们红了眼眶的模样!
他也忘不了,父亲们和那群人所发生的激烈争吵的场面!
从那时起,一到放学时间,他便一头扎进武术馆里,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学会了散打,其中的艰辛与曲折只有他一人知晓。
他需要的是和父亲们肩并肩,而不是一直躲在他们身后的稚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