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径她的盛放》大章鱼哥

6、番外篇

　　南的自述
　　我出生在玫瑰镇，奶奶说很久很久以前，在天上有一个花神，她喜欢所有的花，也想拥有所有的花，她赐予了原住民一片富饶的土地，作为回报，人们尝试在土地上种满了鲜花送给花神，可唯独种不活玫瑰，于是为村庄取名玫瑰镇。
　　在镇上，村民以种植鲜花维持着生活，渐渐的，外面的人听说了这个神奇的地方，纷纷慕名而来，我的父亲也是其中的一位，妈妈说他是一个有才无能的画家，外婆说他是一个吃软饭，没有责任的臭男人。我觉得他会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妈妈很在意我的学习，一年级我就被送到舅舅那里，每个月回来的时间都不长。二年级的时候，我家里来了一个白净的小女孩，瘦瘦的，一看就是城里的孩子，外婆说那是我父亲在外面的孩子，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我的父亲，妈妈说父亲离开家是不得已，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回来陪我了，还说希望我可以接纳妹妹……后来我才知道，在那之前父亲并不知道我的存在，那个妹妹是他和别的女人的孩子，他才不爱我，也只是爱过妈妈。
　　可我很喜欢我的妹妹，她就像洋娃娃一样，漂亮极了。从前在学校我不想回家，现在我一周就想回去一次，因为她只被外婆允许送去镇上的小学读书，和镇上的小孩一起，一样是二年级。
　　大半年过去了，妈妈接受了妹妹也没有等到父亲回来，却等到了另外的女人，她是漂亮娃娃的母亲。
　　那次我回去的时候刚好看到她妈妈来接她，我们没有道别，我好像知道了，尽管我回来的再勤快，她表现的再听话，可我不在家时，她依然不会收到优待。
　　我想她回去以后，会被照顾的很好的。
　　我成绩优异，老师夸我学东西很快，我去了市里的重点小学，读完六年级后直升本部的初中。
　　好幸运，又碰到她了。
　　但是有人欺负她，他们把她围在墙角，外围的人用石头子砸她，真是胆小鬼，不敢反击。
　　我拨开人群，告诉她站在我身后就行，他们警告我多管闲事会挨揍的。那是我第一次打架，蜷缩在地上，为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但是她不记得我了，也不记得发生在玫瑰镇里的事。
　　回忆里我会为她编花环，编手串，我们偷偷的去田里采栽花苞，收集花粉，再涂抹在裙角，我总想着只有玫瑰才能配得上她，可是这里没有玫瑰，我用院子里面妈妈种的月季代替玫瑰，逗她开心，她笑起来最漂亮了，比玫瑰镇里所有的花都要漂亮，风会吹起她的刘海，也会吹开她的笑容，我喜欢看到她开心的样子，那样我也会很开心。
　　可是再遇到的时候，她不爱笑，也不怎么说话，更没有朋友。
　　如果没有我的话，那次也许不仅仅是外伤了，不过还好，还好我出现了，我想我会是那个陪她走完所有的人。
　　初一，我重新和她成为了朋友。我教她保护自己。后来欺负她的那些人躲着我们走，他们是下水道里的老鼠，阴暗、丑陋，她成了没打过架的校霸，而我是她身边最听话的打手，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我只知道再也不会有人可以欺负你了。
　　我要你生，我要你明媚，我要你大喜，我要你盛放，正如你的名字。不记得以前也没关系，我们重新认识一下：你好，我叫南楠，楠木志春。你等着，我会为你带来春天，我的盛放，我爱你。
　　两年时间里，她的身边四季更替，她交了好多新朋友，正如我承诺的那样，你不是我的私有物。
　　最特别的那一个女孩叫白菊，她们是无话不说的好友；她们在课堂上会私密地窃窃地咬着耳朵；她们手挽手一起上下课，校服的光影是她平静美好的记忆生活。她那么傻，怎么看得出来她才是一直让她受欺负的坏蛋呢？我那么傻，怎么看不出来我的盛放喜欢她。可野外生长的玫瑰怎么会爱上温室里的雏菊。
　　这一次，我想站在你的身边，我们分担寒潮、风霜、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你会一直如同我记忆中的你——热烈且明媚。
　　我当坏人，你当你的好人，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也不再会有人可以左右你的情绪，你就是你。我会治好你的不适，别怕，也别担心，我一直都在的。
　　我们考去同一个高中——松高高中，远离那些过往的是是非非，忘掉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忘掉她。以后只有我。
　　在松高，你因身体原因延迟到校一个月，和你同一天到的还有那个叫纪淮香的女孩子，她和玫瑰镇时的你好像啊，你们都被分到了一班，我在二班，隔着的一条楼道是我能祈求到的最近的距离。
　　三个月不见，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你还不知道李好那个爱闹的小霸王被他妈安排的服服帖帖的去了外国语吧，还有沈岸，他和我们在一个学校，这小子一个人偷摸变帅了不少，你看到了肯定要打趣他的，他现在留着寸头，他想成为一名合格的警察，穿上藏青色的警服，行正道以除恶。我也很好，在这里的一个月，我发现这里很好，我只想让我们在这里重新开始美好的记忆。
　　重新见到的那天，我点了很多她会爱吃的菜，吃不完也没关系，我总觉得她要多养点肉才行，她太瘦了，圆乎乎的才健康快乐。晚上我还是会陪她去散步去慢跑，但是她开始不爱晚上出门了，也好，我白天多陪陪还能多晒晒太阳。我们一起学习一起进步，慢慢的纪淮香也加入了我们两个人，有她在的时候她才会不自觉的多笑笑。我喜欢她笑，喜欢她发自内心的笑，就算在她身边的是亦不是我都无所谓了。我太矛盾了，我想站在她身边，可我更想她要开心多一点，世上安得两全法，我选后者。
　　高一的运动会的3000m项目中我陪她跑完，高二的运动会里，我在终点等着她们夺冠，她抱住我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从那一瞬间起，我们开始共享心跳，我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我保护她从此刻开始有了意义，我们要相伴一生。
　　艺术节上她很耀眼，星星盖不住月亮的光芒，人与人的羁绊是一眼注定的，我的月亮会一直闪烁着光辉，在每一个没有我的夜晚祝她晚安好梦。
　　期末考前，深夜的灯照过我们的影子，纸笔唰唰绘出我们的前程似锦，月亮高照每一个我和她，每一个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两年里，我们五个人逐渐熟络起来，即使开始我对任何接近她的人都有刻板印象，原来在高中那段时间里慢慢变好的不止有她，还有我，还有香香……我从前总是纠结在过去种种，活在玫瑰镇里的回忆中，在这里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视界，也是这里又一次打破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念想。
　　那是高二暑假，我们为陈卓沿庆祝高考结束，那天唱完歌她喝得烂醉，在街上我们几个放肆的吹着晚风，风声就那样呼啦呼啦的从我们耳边吹过，风里夹着笑，笑里是青春的我们如花如叶。
　　我的左手紧紧拉住她的右手，我们共享体温，我们行动，我们相爱，我们忍受苦难，我们一直活着。
　　结束以后，我接到了她妈妈的电话，电话里我颤颤巍巍的介绍着我自己，电话结束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和她走不下去了。
　　在她家，我第一次和父亲深爱着的女人见了面，她利落的短发与板正的西装让我手心出汗，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问了问我是不是好久没回去了，她提醒我记得回去看看妈妈看看外婆，她的眼神我有些慌了神，手机里尘封在最末位的电话号码许久未拨出。她末尾只是感谢我这些日子的陪伴，再无说其他。我与她的谈话仅与盛放隔着一扇门，我们彼此计算着盛放醒过来的时间，没有遗憾，直到最后她也没有醒过来。
　　回到家我拨出去的号码一直是无人接听，我打电话给舅舅，舅舅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半句话，他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你妈妈还有最后一年时间，你最后一年高三了，她不想影响你……我挂了电话，买了最快回去的车票，在路上我接到了她妈妈的电话，电话里她妈妈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冰冷，却说出来的是我最需要的东西。
　　我能为你办理好休学一年的申请，前提是我希望你和你们离我的女儿越远越好，不必感谢我，这是作为一个母亲最大的善意与恶意。
　　我和她是同父异母的关系，我的父亲为了挽留他心爱的女人，将他们的爱情结晶拐到爱他的女人这，我妈妈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可我所给予的伤害是最大的。
　　我怀着无限柔情，永远爱你，但我的这份感情永远不会向你道出了，很抱歉食言与你十七岁定下的约定。
　　天微亮，我打电话给陈卓沿，我想兑换我17岁的生日愿望，替我向盛放好好道个别吧。他是我最后可以依托的朋友了，他会一直站在我这边。
　　在玫瑰镇，我得到的消息是盛放到处询问我的去向，我没学会体面告别，也没学会如何表达自己的爱意，听说她妈妈对她很上心，听说她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听说她也不会到处打听我了，听说她辩论赛上直击反追荣获最佳辩手，听说她奥赛拿奖了，听说她代表松高发表英语演讲，听说她成为高一新生膜拜的偶像，听说她拿到了保送资格，听说她常常一个人，听说她越来越成熟，也变瘦了，沉默寡言，听说——听说她没有照顾好自己，对谁都身怀尖刺，听说她不爱笑，也不爱哭，事事对自己要求高……
　　陈卓沿和我离得近，他报考了农业大学，时不时来玫瑰镇采集样品，也带来她的近况。他日日夜夜守在屋外，求真理，求真知，也求我看看他的希望。他对我的心意对我来说实在渺茫，我无暇顾及这些情情爱爱。
　　玫瑰镇种不活玫瑰，山山花田，山山无玫瑰。那个荒废的小破房子就在花田的中心，在妈妈还能下地前，她总爱去那看看，屋外的摇椅一坐便是一整天，晒晒夕阳吹吹暖风。那个冬天玫瑰镇下了很大的一场雪，许多花骨朵没熬过，只剩下点点梅花摇曳，点缀着素净的冬天。
　　也是那个冬天，妈妈给我说了很多，她说了爸爸也说了盛放妈妈，唯独忘了自己的委屈。除夕夜晚，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玫瑰镇到了春末，总是吸引着才华横溢的艺术家写生，南昌宁就是那时候来到这里的，镇子口出是两棵高大的楠木，我还是个小姑娘，他舌头打结了，问句话问了半天，左右不过是哪的风景最好看，哪里看得多，哪里适合写生。他个高，比我要高出一个脑袋，一身穷困艺术打扮邋里邋遢，可眼神确实清澈明亮的。我带他去了自家花园，那人很少，他很腼腆，我常常打趣他。他嘴里总是绕不过艺术涵养，文学修养，他让我多读点书，可论起花，他也是个门外汉罢。我和他在屋外品梅子酒，种月季，记录它们美丽的瞬间，用画笔，他教我明暗，线条，铺面。我说我爱上他了，他在月下吻我，我非逼着他给我一个回答，他红了脸，说吻就是回答了。带着微醺的酒意，山与海，日与月，我与他。心与心交融，爱就在此刻。他带着一年下来积攒的作品，去外面展示他的才华。我有了孩子，玫瑰镇从不在意是否婚嫁，他们迎接每一个生命的到来。可是我读了书，读了很多书，懂得礼义廉耻，我等他回来就结婚。等到春天也没等来，夏天没来，秋天没来，冬天没来就不等了。年末我有孩子了，我给她取名南楠，楠木知春，她会带来我记忆里美好的春天。我送她去读最好的学校，我在院子前种满月季，却久久不进木屋，那里回忆太深，是深海，想卷起千层浪环环缠绕住我，我不能呼吸压抑在心底。八年后他回来了，带着他与他爱人的女儿。他结婚了，看起来很幸福。他带着获奖画中的少男少女步入美好的婚姻殿堂，我生病了，我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他把他的女儿寄养在我这里去争她的抚养权。我时常看着两个孩子，她们仅仅相差三个月，眉眼间都带着丝丝英气。我问那个小女孩，她叫什么名字，小孩儿哪懂大人之间的隐秘。她说她叫南戈，因为爸爸妈妈相遇在戈壁滩。大半年时间我了解到，她妈妈叫盛夏，是很厉害的服装设计师，可当初她的前途里面没有这个孩子。南昌宁永远也不会知道是我联系的他的前妻，我只是告诉一位母亲她孩子的下落。和玫瑰镇的柔情不一样，南戈妈妈是让人看一眼便生出敬畏的女人。我的病好像再也治不好了，我的孩子不会有父亲了，她有一个妹妹，她的妈妈不是名正言顺生下的她。我送她去外面读书，远离这个小县城。半年前她回来了，高二的暑假回来的，她什么都知道了，有人帮她办理的休学，来陪陪我最后一段时间。南楠，别怪妈妈，我这一生太短暂了，没有做好子女的责任，也没有当一位合格的妈妈，我一直没说过我爱你，可我一直把你送到外面去，不让你回来，希望你别责怪妈妈。南楠，妈妈爱你。
　　故事讲完了，妈妈可以睡一个好觉了，我掖了掖被子，给她熄灭床头的灯。我从未仔细的看月亮，那晚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月亮也变得触手可及。老旧的电视机里播放着新年快乐，我还有外婆，我还有家，外婆需要我。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