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若是痴情许谁然 ...
-
去时梅萼初凝粉,他说他会回来,她便握紧了手中他送的白玉环。白玉环上莺燕环绕似为天物。
清晨,阳光化作金白的细丝穿透云层洒向每家每户的屋檐。清风徐徐,满树杏花飘落,像极了春雪,孩童在林荫间追逐玩耍着。
“听说了么,苌大户家的大小姐苌安要嫁给县太爷家的独子了。”
“哟!是嘛,苌家大小姐长得可算是天香国色,半年前偶尔得见过一回。啧啧,真是叫人过目不忘啊。”
“县爷家的儿子长得也可俊了呢。”
“他们若成亲,也是咱们这的一段佳话……”
苌家一间卧房内一位散发少女坐在梳妆镜前,瘦弱的背影显得无比单薄。暗黄的铜镜隐约照出少女的面容,憔悴的脸庞看不到一丝生气,一条条的泪痕叙述着一切,少女满目呆滞,面无表情,掩盖不住的却是卓越的容颜。
“吱——”卧房的檀木门被轻轻的推开,一位看似严谨的妇人带着下人,徐步走进房间。
“苌安,这都几天没吃东西了,闹了这些个月也该够了,大娘跟你说这县爷家的少爷在城中名声好,相貌更是出众。家中还不愁吃穿,你何必要执着那个未渝呢,他是个有钱有势的大少爷,但我们苌家可不敢高攀!”妇人先开了口,严厉的语气让苌安别无他法。
少女静静地呆坐着没有回话。
“是呀,大小姐,你就听大夫人的好歹也要吃些吧,身子可是自己的,章许公子对你有情你为何不愿呢?”苌夫人身边的丫头跟着劝道。
少女依旧不曾理睬。
“唉——”苌家大夫人叹了一口气,这么些日子该说的都说了可这丫头偏偏就是不低头,也没别的法子了。随即大夫人严肃道:“既然亲事已经定下了,日子也快到了,就算用绑的,你也要给我上花轿。”说完便让丫头放下食物离开了。
两滴清泪从少女的眼角缓缓滑落,听不到一丝声响。
房间就这样昏暗着,宁静着。
“吱——”
“安姐姐?”房门射入黄昏余辉,青稚的声音传入房里。
苌安这次却做了反应,转过头去,门口是一个女孩,是她的小妹苌宁。
安宁,安宁。给这一对姐妹起这样的名字是想让他们得到安宁快乐的生活,可如果连自己心爱之人都嫁不了。如何安宁,如何快乐。
苌安惨淡的笑了,像病美人一般,梨花初雨、人见怜之。
苌宁牵强的挤了些许微笑,轻声开口“安姐姐,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其实,我是喜欢许哥哥的,这也是我一直想要代替你出嫁的原因。”
“什么?”苌安终于带着沙哑的声音开口。
苌宁走近坐在窗前笑道:“我很小的时候就倾慕他。”长宁的声音很温柔,语气却是淡淡的。
“可是姐姐……他喜欢的人是你,他要娶的人是你。”顿了顿,苌宁的眸子暗了下去。
“姐姐,你嫁给他好不好?”商量的口吻演变成了哀求。
时间在悄无声息地流逝,最后苌宁走出了屋子,屋外是漆黑无尽的夜幕。
“安姐姐,要好好待我的许哥哥啊。”最后是一句轻声呢喃。檀木门又重新被紧紧地关上了。
坐在床畔,我凝望着檀香袅袅升起化作数种形态。满室的喜红,不禁使我有些恍惚。
大约半年前,我在清风寺见到了苌安,那日她穿着素白的衣裳,轻轻挽着其母的手,一路上笑语嫣然。她的眸子有着别样的魅力,犹如蓄满了数只萤火虫,光彩灵动。
而我也是随着母亲去拜谢月老,只因我爹娘是在清风寺相遇,至今他们成亲二十余年,父亲从未娶过妾侍,待我娘也是十年如一日的好。因此娘亲年年都会来此参拜,捐些许香油钱以谢知遇之恩。
时至今日,我仍然记得当年见到苌安时那复杂的心情,随后我向阿娘打听那是哪家的姑娘。
阿娘打趣道:“许儿,你莫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
我有些胆怯连忙道:“阿娘,别乱说。这有损人家姑娘的清誉。”
“许儿担心起别人姑娘来了,唉,你也该娶妻了,早些年就让你考虑的,当时你又偏偏不肯,今日的这位苌家姑娘如何。是否要为娘替你去提亲。”
“苌家?那个侍农为业的苌家?”
“是啊,否则怎么长的如此标致,苌家教女最是注重淑德的了,哦她还有个妹妹是叫苌宁。”
“嗯……”我回答的有些失神,蓦然想到了小时候在学堂里碰到的那个女孩,眉宇间到是与她有几分相似。不,一定是她。
“阿娘去苌家提亲吧,我就要娶那位姑娘。”我信誓旦旦的开口。
阿娘似乎怕自己听错了,又郑重的问了我一遍。在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欣慰的拍了拍我的手……
收回这段半年前的思绪,总觉得心里很不对劲,我也只能用紧张来做解释。明日就能迎娶苌安进门了,我又怎么会不开心呢?
初遇她时,我不过才九岁,那时候她还只是个七八岁的丫头。
学堂里,严厉的夫子大声朗读着《锦瑟》,同窗们鹦鹉学舌,我只望着窗外静静的思考那一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的真正含义。
无奈我的一瞬走神被夫子抓个正着,打了手心不说还被喊到门口去罚站。
我走到门外,一眼就瞥见了大门口的一双漂亮的小眼睛。那是一个穿着男孩衣服的小姑娘吧,怕是来偷学的了。夫子的这间私塾建在半山腰只有当地付得起学费的男孩才能来上课。附近不少农家孩子时常来这儿偷听个半节课。
看来她是一早就瞧见我被夫子赶出来罚站了,一双灵动的眼睛盯着我,好似在嘲笑我一般。我毫不犹豫的回敬了她一个鬼脸。这倒引得她噗嗤一笑。我朝他扬了扬眉毛她便急忙跑开了。
从那以后她一连几天都没有再出现在学堂过,我向不少同窗们打听过她,可却没有一个人见过她。以至于让我以为那一天我只是碰巧遇到的这山间的精灵。
几日之后我刚走出学堂,蓦地后脑勺被什么砸中了,正当我恼羞成怒的回过头去时。又见到了这只精灵。
“你、你叫什么名字……”因为一时的紧张我居然有些口吃。真是丢人!
她笑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却不曾回答。
“我姓章,单名一个许字。是县令的独子,这里的人都知道我的。”话说出口,我立马就后悔了,这般口不择言。
“嗯,我知道,我姓苌。”她莞尔一笑,碧绿的发带在风中微微飘扬。
“诶!”我不由得一惊打乱了思路,瞬间不知所措。
恐怕是我当时的样子太过窘迫,她看着笑出了声。一别经年,不知她如今是否还记得我,不过没关系,阿苌,我们来日方长……
我抚摸着大红喜袍,轻轻呢喃“阿苌,我们、终于要见面了……”
次日初晨,章府门前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门庭若市。章府的下人们同样是手忙脚乱的迎接这位少夫人进门。
转眼吉时已经到了,我牵着苌安的手一路回到房内,撇开了那些宾客的刁难。
红烛飞花,帐幔摇曳。我缓缓掀开她的喜帕。少女娇艳的脸庞在满屋赤红的照映下异常的动人心弦。可……可细看却掩饰不住她眼中的哀伤,曾经那蓄满萤火的眸子竟然变得如此暗淡……
我的心慢慢的凉了三分。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忍着少许失意开口:“你、是不是不愿嫁于我?”
她恍然抬头,略带惊恐的抬头看着我,踌躇着点了头缓缓开口说她已然有了心仪之人。也是,白驹过隙,时光飞逝。她哪里还会记得我,我不禁笑出了声,甩门而去。
那山间的精灵,早已不似从前,只因她的灵气跟随着心底的那个人去想了远方。我这般魂牵梦萦费尽心思不过是落得个棒打鸳鸯的骂名,是竟是我的错么。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