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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别 ...

  •   冯温被班花送便当的事不胫而走,班上同学尤其是男生八卦阵阵,缠着冯温要说法。他午睡的时候也有人偷摸过来,摇晃胳膊悄声问情况,冯温装死不应,那人说得口干舌燥只好悻悻而归。

      大家说冯温这是装逼,装高冷,不屑跟他们说。当事者冯温觉得这是个理由,虽然有抹黑他的嫌疑,也淡定地没去反驳。

      某天下午放学,冯温照例在6班门口杵着等章旭,他在里头搞卫生,更准确的说是带领大家搞卫生。

      高中不允许带手机,实际上大家偷摸着带,不能当众拿出来玩的冯温百无聊赖,冲着6班就是一顿真情实感的声音输出:“章旭!你XX的还要多久啊!”

      章旭回道:“X的快了快了!十分钟吧!”

      “我淦!”刚说完粗鄙之语,就撞见林娜背着书包过来,冯温看她的脸上浮现出尴尬,点点头:“嗨。”

      “嗯。”林娜点头,什么事没发生过一样,从他眼前飘过。

      还好还好。冯温正准备松口气,哪知林娜又飘到跟前,搞得他又无措起来。

      “谢谢你啊,没把我说出去。”林娜笑着说。

      她看冯温疑惑的样子,解释:“除了送便当的事,还有后面的事。”说到这,她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衬得她可人极了,冯温也不禁春心荡漾了下。

      “我又不是长舌妇,说那干嘛?”冯温移开眼睛,语速也快了,“我知道你也不是那个意思……”

      这时候完美的剧情发展就是:班花拼命摇头,含着汪汪眼泪说“不是的,我真的喜欢你。”;再不济也应该是微笑着说“不是哦,你说错了。”或者就是脸红着说“我的确是那个意思”……无数个设想都被冯温开发出来。

      “是的,我明明之前对你没啥感觉,就今天很奇怪,突然感觉你好顺眼,现在又觉得你很普通。”林娜托腮思考状,问冯温,“是不是中邪了,好奇怪。”

      冯温:“……可能。”

      章旭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冯温背对着他,手搭在栏杆上,略显落寞,走过去揽住他:“走了走了,回家!”

      “请我吃雪糕。”冯温转过来,执著又强硬地说。

      到校门口,校检委员还在那兢兢业业地站岗,冯温含着雪糕,看到他,突然想起什么,拉开书包拉链在里面掏东西,章旭问:“找啥呢?”

      冯温没理他,拿出一根棒棒糖,走向校检委员,递给他。

      校检委员狐疑地看着冯温,又低头看着草莓味的真知棒。

      “谢礼,今天我没被广播通报批评。”冯温把真知棒往前递近。

      校检委员没立即接,他在犹豫,又像在衡量。冯温没耐心等他回应,直接把真知棒塞进他口袋里了。听到背后校检委员在喊,他拉着章旭就开跑。

      拿出那个真知棒,校检委员想说的是,他不爱吃甜食。

      章旭付了钱,从小卖部拉出摩托车,照例给自己带上了头盔,冯温舔着雪糕,翻白眼,酸溜溜地说:“唉,等我有钱了,一定要买个摩托车自己骑,蹭别人的就是没地位啊。”

      “行啊,到时候你骑,我坐你后面,头盔给你戴。”章旭不吃这一套,率先跨坐上去:“上来,哥给你当免费司机还不好?”

      冯温舒坦了,嘿嘿笑,顺从地坐在后座。

      这次不赶了,章旭骑得慢了点,微风吹拂在脸上,冯温惬意地闭着眼,听车水马龙的声音。

      “我刚刚在教室里,好像看到你们班班花了,她跟你说什么啊?”章旭问。

      “没什么,就打个招呼。”

      “打招呼能说那么久?”

      “你好八卦啊,烦人。”

      “你如果有事瞒着我,就很没劲了啊。”

      “瞒你个头,看路开车!”

      章旭不爽,抽空伸出手往后面,照着冯温的大腿就狠揪了一下,冯温啊地叫出凄惨惨的一声来,不甘示弱地在章旭的两边腰上掐。章旭最怕痒,这下整个人都抖起来:“行了行了我认输,别掐了!”

      一只手脱离了车把手,另外一只虚虚地没抓紧,章旭感觉不妙,冯温还没觉得有啥紧要,他逮着机会不放过章旭了。不妙的感觉愈发强烈,章旭的心提到嗓子眼,几乎是惨叫:“冯温!别!别玩了!”

      冯温昏了头地嚷:“叫我爸爸我就放了你!”

      “妈的你听不懂人话?别玩了!”

      摩托车彻底失去控制,驶向左前方的道路突出口。冯温终于知道害怕了:“章旭!快控制它!”

      “我知道!”章旭赶紧去抓车把手,两只手放上去他就兴奋地嚷起来:“我碰到了!”

      “好!快让它回来!”

      即将驶向突出口,冲入车辆来往的右车道,章旭抓住车把手,拼命往右边拗。车头发出尖利的声响,冯温的耳膜都要被刺破,他无暇去咒骂该死的声音,瞳孔放大至临近撕裂,目睹着这一场是否能劫后余生的灾祸。

      大力之下,车头成功地转向右前方,车身在惯性下还朝向左,整个暴露在突出口,前半部分甚至已出现在右车道。坐在后面的冯温看得清清楚楚,他赫然就在右车道上!

      传来阵阵车鸣笛响,这比之前车头的声音还要惨厉,冯温尖叫:“章旭!快!”

      喊完这句话,他就挨上一股强烈的冲撞,要碾碎他,撕裂他。上半身要被撞飞出去,下半身尤其是腿,被坚硬的一面车体卡主碾磨,皮肉连着筋骨都被粉碎,剧痛之下,冯温凄厉地惨叫。

      飞出去了,整个人脱离了摩托车,身体没有依托。本该是几秒以内就能结束的事,冯温却发觉,眼前的世界仿佛按了放慢键,他的身体飘然于半空中,如飞鸟,如游鱼,在空中和大海里惬意地翱翔。

      对的,从小到大,他都很幸运,身边的人都对他好,他从来没吃过什么苦,没遇过什么劫难。他一帆风顺、万事如意地生长着,这次也是一样,他会被神明保佑,会劫后余生。

      不由得流泪,冯温打颤的心一直在说,救救我,我不想死。

      事与愿违,慢速终止,整个世界都回到了正常的时间节奏。

      光速之间,身体继续往前飞跃,最后猛地落地,在地上翻滚数圈,撞在了垃圾桶上。冯温躺在石砖路上,气若游丝,他很疼,内脏好像被撞碎了,下半身也是,额头上、脸上、下身……都湿湿的,他微动着头,看见红色了,是血。

      他听见如潮的喧杂声,有人喊着“救人啊”“打120”,视野一开始是树荫遮蔽的蓝天,蓝得那么深,过会就被一圈人占满了。冯温挨个看过去,每个人的表情都大同小异。

      “妈……”你快来,快点。

      冯晓红接到电话,手机从手里滑落,呆傻着不动弹。缓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捂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赶到市医院,冯晓红抓着一个过路护士就不撒手了:“我儿子在哪?他在哪个病房?是不是还在做手术?”

      被知情人领到手术室门前,“手术中”的红灯亮得那么刺眼。冯晓红从来没遇见过这阵仗,茫然若失,她看见章旭的父母坐在长椅上,女人在男人的肩头哭泣不止。

      “章哥凤姐!”冯晓红喊了他们。

      “我儿子呢?”她的第二句话是这个。

      章爸爸轻轻推开妻子,站起来,朝她走过来,一脸沉痛地说:“晓红啊,你一定要挺住。”

      “别说了。”冯晓红颤声着,制止住他,换了另外一个问题,“章旭呢?”

      “他还在里面做手术。”

      “那我儿子呢?我们家冯温呢?”

      冯晓红不自觉地又开始问,她通红的眼、状若癫狂的样态令章爸爸不忍心看,他只是上前一步,紧握着她的手,低着头重重地往下拉。

      阴冷的太平间里面,一辆手推床上,躺着一个闭眼的男孩,他脸上的血迹已经在宣告死亡之后,被护士擦干净了,只留下面积大小不一的擦伤。沾着血灰的头发也梳理了下,为他做完这些的护士注视着这张有几分稚气的脸,叹息不止,痛惜一个花样年华的孩子残忍的陨落。

      “来世,再投胎成人,好好活。”说完这句话,护士便收拾好东西,走出去了。

      太平间内恢复死寂。

      四面墙对着手推床,其中一面墙上出现一圈圈波纹,向周围荡漾开来,波纹慢慢扩大,渐渐地有人的身高那样的范围,一只脚从波纹里伸出,踩在了地上。

      接着,又有另外一只脚踏进来,慢慢地,双腿、胯、腹部、前胸、脖子……这些人的身体部位依次从波纹里出来,完全脱离,现形出来。

      最后一步,波纹里出现了一张脸,没有五官,只是一张脸的轮廓。

      无脸人穿着怪异,青黑色长袍将他裹得密不透风,甚至头发都被盖住看不见,袍面上分布着繁复的花纹,像古代的密咒,脚蹬着一双前端翘起来的白底布靴,有种异域风。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停在手推床边,垂着头,脸对着床上的死者,好像有一双无形的眼,在打量着死去的冯温。

      从头到脚,他在细细地看,不放过任何角落,像一个有情有义的朋友,或是血脉相连的家人,做最后的眼神道别。

      宽袖下面惨白又修长的手指微微发颤,紧握成拳,青筋暴出来,更显得那手青白分明,可怖得紧。他没有说话,但声波在空气中散开,如果有人进来,一定听得清清楚楚。

      “你果然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珍惜。”

      “害死自己,也害惨了别人。”

      “我就说过,不该给你机会,你根本就不配。”

      声波越来越强,可以听出无脸男又激动又愤怒。心绪不稳之下,被愤怒冲昏头脑了,他伸出青白的、像鬼一样的手指,放在冯温最末端头发的上方。

      手指微动,开始施力,发梢无火自燃,发出呲呲声。燃烧殆尽的头发凭空消失,连焦灰都没留。

      眼看着半片头发没了,无脸男继续往下移手掌,放在额头上方。诡异的呲呲声跟着一路向下,马上了……

      外面传来动静,人跑来的声音,无脸男扭头一看……

      推开门的瞬间,太平间空荡荡的,只有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冯晓红嚎啕大哭地奔过去,趴在冯温的遗体上。

      摸着儿子的脸,还有头发,冯晓红才发觉冯温的头发没了一半,她并没有感觉不对,兀自痛哭不止,连声喊着冯温的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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