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少年不在》落叶仟椹

2、烦躁 啊嘞，小爷

　　早上醒来，已经是九点多了，定在七点的闹钟似乎有人刻意停住，窗外朦胧散去，放眼望去只剩蓝色。
　　钟李林起来伸了个懒腰，似乎晚上睡眠状态挺不错，看到闹钟后还没反应过来，看向指针指向九点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
　　“卧槽，九点了？我七点闹钟呢？”　床上似乎按了个弹簧一般，让钟李林迅速“弹”起，冲到卢嘉兴房间。
　　“嘉……没人？”钟李林退后关上了门，小店也不见卢嘉兴的人影。
　　“人呢？”钟李林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他现在最憋不住的是尿。
　　“我靠，走之前至少留张纸条告诉我厕所在哪里啊！”钟李林又说。
　　“这应该就是厕所了吧？”
　　钟李林看见一个木门他还没有打开，索性推开了门。
　　一个没有镜子的厕所。
　　上完厕所，他又躺了回去，无意中碰到闹钟，发现压在闹钟下正好被闹钟挡住的纸条。
　　“我去买东西，你在那边呆着，不用看店，那边有监控我看着。厕所自己找，其他的事情我联系你，睡觉去。”钟李林将他写的一字一句读了出来。
　　钟李林无语至极。
　　“我会来啦~”卢嘉兴按了两下自行车铃铛。
　　“你不是有摩托吗？”钟李林说。
　　“超市喝菜场都在对面，我走过去都行，骑自行车快一点。”
　　卢嘉兴将菜放到了桌子上，身后藏着一整袋芒果。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缝隙，他在期待着钟李林看到惊喜的样子。
　　他抬起头，突然看见钟李林那惨不忍睹的嘴，突然惊慌。
　　“哎我，你看看你嘴啥样子了，两节香肠。”钟李林差点不厚道的笑了。
　　钟李林摸了摸嘴，确实有点肿，但是两节香肠还是不至于的。
　　“我咋了？”钟李林问。
　　“噗，你都摸了还不知道啊。嘴肿了，那边有镜子，对，过去看看吧，不行去医院。”
　　卢嘉兴指了指到镜子旁边的路，看到那圆润的嘴唇，实在让人哭笑不得又有点担心。
　　“说实话，见着这个还是第一次。”卢嘉兴又说。
　　他跟着钟李林一起向玻璃走去，手一直提着塑料袋包裹的芒果，时不时还向柜台看看。
　　前一秒还风平浪静，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崩溃了。
　　“哎我……哎我！你没文化啊这是过敏了！”钟李林快着急炸了。
　　“走走走医院一日游！上车！”卢嘉兴说。
　　“过敏严重会休克。”钟李林说。
　　卢嘉兴突然意识到了严重性，但是因为紧张与不安以及正在骑摩托，还是没有回答。
　　这个时间只有急诊。
　　“去抽血吧。”卢嘉兴说。
　　抽完血后，两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长椅上。
　　“别急，在等等，你现在又没事。”卢嘉兴又说。
　　钟李林则一字不说。
　　空荡的医院说话声都有回音，甚至有点渗人，钟李林流鼻涕已经好多个小时了。
　　“感冒啥时候有的？”卢嘉兴望着钟李林。
　　“没事……咳……”钟李林说。
　　“都成这样了你没事？给你点纸。”卢嘉兴将纸递给钟李林。
　　钟李林突然望向大门外，东南风骤起，将医院的树上的梧桐树叶吹落。
　　看着地上的枯叶被风吹了去，哗哗拉拉的带走了整个夏天。只剩下孤单的枝干，呼啸的南风。
　　风从空隙吹来，衣服显得单薄。
　　钟李林扯了扯帽子，看了看这个枯寂的景象，也是，秋天来了，家人却没来，来的只有一个陌生人。
　　钟李林突然抱上了卢嘉兴。
　　“拥抱你的时候好暖。”钟李林说。
　　“你犯病了。”卢嘉兴说。
　　“我活着的这十八年里，就只有你一个陌生人会救我。”钟李林还是抱着卢嘉兴不撒开。
　　“嗯。”卢嘉兴干脆不想挣脱了，放开了手。
　　钟李林突然松开手，放到了自己胸上，倒吸一口气，眼神里满是绝望。
　　“怎么了？”卢嘉兴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他。
　　“没事没事，突然有点呼吸不上，胸闷。”钟李林说。
　　“医生！”卢嘉兴说。
　　钟李林突然捂住卢嘉兴的嘴。
　　“别出声，都来了等单子就好了。”
　　单子从机器中出来。
　　“过敏？”卢嘉兴握着单子颤抖。
　　钟李林也好奇地忘了忘了那个单子，看见了单子上的症状也慌了。
　　急诊室的人很少，挂号去找医生都不带排队的就直接进去了。
　　“医生您好，我这兄弟我就给他吃了个芒果，然后他就成这样了，然后他刚刚一直在感冒流鼻涕还咳嗽，到底怎么回事？他刚刚突然又说什么胸闷的，你看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会不会出人命啊？”
　　卢嘉兴担心的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差点气都要喘不过来了。
　　毕竟是自己给他吃的芒果，他出事了自己肯定脱不了干系，这样闹出个人命来，可不得关个几年？
　　“额……咳。”钟李林还在不停咳嗽，胸闷是时有时无，表情也是。
　　“看这个样子，他上面写的是过敏，初步判断的是过敏性哮喘，放心，不会闹出人命的，去取药吧，给你打在单子上。”
　　医生在电脑上输入了好多个字，之后从打印机里吐出了一张纸，钟李林握着纸，什么也看不懂，除了那个大大的过敏性哮喘几个字以及医药费。
　　“好的。”还没等卢嘉兴反应，他立刻转身走出了房间。
　　“跑那么快干嘛？”卢嘉兴边说边跑过去。
　　他没有去拿药，也没有去缴费，直径向医院大门走去。
　　卢嘉兴疑惑不解，抓住他的肩膀让他停下。
　　“停下。干嘛，都确诊了不想治，人家单子都开了，你不要给钱不要弄个药？你自己都说严重了会导致休克丧命什么东西的，那你怎么不配药呢？”
　　“加上挂号费一共204，你为我花那么多钱干嘛？”钟李林甩开他的手向前走，边走边咳嗽。
　　“命和钱，哪个重要？你重要对吧，我花钱你那么在乎干嘛？”卢嘉兴说。
　　“放心，你欠着我，我带你找兼职，还我不就好了。”卢嘉兴又说。
　　钟李林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回头望向医院大门，被卢嘉兴牵着手去拿药了。
　　上完药后，确实消肿了，钟李林躺在卢嘉兴床上思考了好久，但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卢？”钟李林说。
　　“在呢。”卢嘉兴说。
　　此时卢嘉兴手背在后面，手上提的正是要扔出去的芒果。
　　“你手上是什么？”钟李林说。
　　“没什么，垃圾袋能装什么。”卢嘉兴转身将“垃圾”扔进了垃圾桶。
　　“对那件事，很抱歉，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芒果，作为赔罪……你这一阵子可以住在我这里……”卢嘉兴抿了抿嘴说。
　　钟李林点了点头。
　　他的手机响了，第二十七个电话。
　　“我出去一下。”钟李林说。
　　钟李林走出小店，向着人较为少的小巷子走去。
　　——喂，妈？
　　——你还好意思叫我妈啊，你有尽到儿子的职责吗？那么多天不给我打电话。
　　当钟李林听到“儿子的职责”的时候，他就知道母亲来干嘛了。
　　——嗯……？对啊，我该，我该每天兼职送外卖给你送钱是吗？
　　——我生你养你，给我钱是天经地义！
　　——那你别生我，生我的时候笑着因为我是儿子，然后呢？生我不养我？学费我交的，我这辈子欠你的啊，就改给你是么，滚。
　　钟李林气愤的挂断了电话，心里已经划过了一万个骂人的话，但还是没有说出。
　　他翻了个白眼，不屑的样子像是明着在跟母亲赌气。
　　习惯了顺从，就一定会有反抗。
　　他从初中开始就去给生意好的店刷盘子；给学校旁边的小店当看店的；当服务员给顾客递盘子……这才有每个月两千块的工资，还要被母亲拿走一千，离家出走这个决定早已在三年前埋下了种子。
　　他抬头，突然感觉每个人都是坏的。
　　走出乌烟瘴气的路，感觉到深处在垃圾里，自己就是垃圾。
　　人群散了又聚，毫无意义的重复着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他看到了卢嘉兴，怕他看出些，就装作一切烦恼便烟消云散的样子和表情。
　　“别装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其实什么事儿你都不愿意告诉我，就因为我只是个陌生人对吧？你讲话声那么大早就被听见了，可能只有周围的人听见……吧……？嗯。”
　　卢嘉兴说到后面越来越接吧，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感到有些得罪人吧。
　　“随便吧，这是事实，毕竟我家就是这样的。”钟李林丝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可见，他的演技不一般。
　　丝毫不在意，不也是装的吗？
　　可是卢嘉兴似乎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可能那样的回答太符合钟李林的性格了。
　　卢嘉兴理了理头发，又看向钟李林向着右上方斜着的眼睛，将烟头随手一丢：“我相信你应该不是那么不要脸的人，‘谎话’两个的都明摆在脸上了。”
　　钟李林没有回答，依旧我行我素，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永远是别人。
　　“马上开学，有你受罪的，今天晚上跟我潇洒一下，本来就成年了，来瓶啤酒，直接烧烤配啤酒？”卢嘉兴说。
　　“哦。”钟李林说。
　　“那我帮你复习？提前弄重点？”卢嘉兴说。
　　“哦。”钟李林说。
　　“你咋又这样了，对我跟个陌生人一样，别生气了，今天带你撸串！”卢嘉兴挥手示意。

　　傍晚天气不冷不热刚刚，果然，江苏的天气就跟魔术师变魔术一样，可能刚刚穿着T恤，一会儿就变成了穿羽绒服。
　　两人已经到了卖烧烤的地方，虽然卖烧烤的店有很多，但是卢嘉兴早就锁定了一家。
　　“去哪儿啊？”钟李林望向四周。
　　几十家烧烤店都在卖，卖的东西倒是差的不多，只是人数差距略微有些大。
　　“给你分析一下，右手边人最多的那一家，他卖的东西很多，口感一般偏下，但是因为便宜，大家都去那边薅羊毛，前面那家虽然烤串卖的很好，但人不怎么多，他们家老板素质不太好，所以我不推荐那一家。”卢嘉兴说。
　　“左边第三家，不好吃，但老板人素质很好，会送一些东西，比如说10串小牛肉串、年糕、或者鱿鱼。”卢嘉兴指向左边第三家烧烤店。
　　“……所以呢？……别老说不推荐的，说点好的。”钟李林看着卢嘉兴废话连篇，有点饥饿而又不耐烦。
　　“那头那家。”卢嘉兴的手一直指向左边的尽头，但还是判断不出他指的是哪一家。
　　“哪头哪家？”
　　钟李林向他所看的方向望去，但放眼望去，那么多家烧烤店，鬼知道。
　　钟李林快要骂人了。
　　“还吃不吃了？有话直说，有屁快放，哪家？第几排第几列左边还是右边前面还是后面？”钟李林将可乐易拉罐捏扁，向地下一砸。
　　“左边最后一个，那家便宜人还好，口感也不是那么差，我经常……”卢嘉兴又开始说。
　　“走。”还没等他说完，钟李林径直走向烧烤摊子。

　　“老板来俩炸年糕，加芝麻加孜然加辣，有一个不要，再来十串小牛肉串，其他我哥们自己点。”卢嘉兴说。
　　“老板，来个鱿鱼。”钟李林指了指。
　　卢嘉兴看向钟李林，又突然想起今天他嘴成那个样子，心中顿时有些感到担心。
　　他看向鱿鱼，想：“这个应该？……会让人过敏的吧？这可不能吃。”
　　“别吃鱿鱼，早上还跟我说什么容易休克什么东西的，这鱿鱼也是很容易过敏的，不行的话你吃点清淡的吧？”卢嘉兴说。
　　钟李林点了点头，指向了海带结。
　　“好嘞。”老板心领神会，拿了两串海带结。
　　菜上去了，本就一天吃不到两顿饭的人，暴风吸入终于饱餐一顿。
　　“吃完了？鉴于你没有钱付，我就勉为其难的给你加一个条件，你明天必须心情很好，然后陪我出去走走，可以吗？”卢嘉兴满眼期待地看着钟李林，将钱先付给了老板。
　　“嗯。”
　　看来这是一个不得不答应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