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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都付与断井残垣 ...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楔子
“傅副部长,请往这边。您看,这个模块呢,是我们为三十和四十年代在我们这个海域因战火而失事的飞机做的一个怀念性的展馆。”负责人面对眼前两鬓斑白却精神矍铄、一身傲骨的老人,恭恭敬敬道。
眼前的老人,一生未婚,默默无闻扎头苦干,以自己在海外所学,为祖国建设可谓奉献了一生。今天,他能暂时放下手里工作,应母校星大邀,做完讲座之后抽空来星城的展馆转悠转悠,也的确是非常难得了。
老人拄着拐杖,哒哒的声音回响在灯光暗沉的展馆内。他和这些去世的人来自同一个年代,而眼前照片上的人,或许有可能还曾与他打过几回照面。见他情绪不高,负责人也识趣地不再说话。
走着走着,老人驻足在了一张泛黄翘边的老照片前。他缓缓躬下了身,撇开耳畔毛躁的碎发,无措地摘下了老花镜,面庞几乎完全贴在了玻璃柜上,却好像只是为了把这张照片看的更为清楚一些。老人猛然颤抖了一下,犹豫着还是伸出了手,像是要透过玻璃柜摸一摸照片上那个年轻人的弯弯嘴角似的。
“傅副部长,唉……这位林教授,那个年代难得一见的化学大家,当初是为了给星大授课,才专门飞回星大。这么优秀啊,却……却这么没了。唉,本来正是28岁的大好年华啊。”负责人扶了扶眼镜,满怀遗憾,喟叹着。
林……林水程?飞机……失事?
28岁?28岁?
老人麻木着听完了负责人的好心介绍,浑身僵硬。他颤颤巍巍直起了身,面无血色,只是抓着拐杖的手越来越使劲儿,越来越使劲儿。
“……林水程,小猫咪。你回来啦。我终于遇见你了。我……我真的很开心。”老人凝滞了许久,死死盯着照片上的年轻青年,饱经风霜的疲惫尽显,似乎是支撑自己这么多年的精神支柱轰然崩塌,尽付与断井残垣。这些年他所见良辰美景,所得姹紫嫣红,竟连浮云也不是,浮云还能化个风化个雨,它却只会是一阵烟,风一吹就散,无影无踪的。
常言道,命运半点不由人,他们却一直不肯低头承认。可曾经满目疮痍的中华大地,又怎能给他们罕见的好运?
老人肠断泪干,语无伦次。可那几句喃喃,却又柔软得像是穿过了当年的阵阵炮火声与那灼烧的呛人烟雾的一个长长、长长的拥抱,不可思议的温暖。
老人一颗心尘世年来年去无定所,这一瞬,终于找到了回乡的道路。
一
三春园汇集了众多名角儿,纵然是早就有了凋颓趋势的昆曲,一场《牡丹亭》依然能票票皆哄抬至高价。
然而,本应到手的奖学金转眼就变成了一张《牡丹亭》的前排票,这在傅落银眼里,却还是时年不济。可待傅落银穿过重重人海,终于找到了位置后,发现一旁安安静静坐着个林水程,一旁还放着颇为精致的茶水点心时,他才恍然发觉自己其实除了哭笑不得之外,角落里还隐隐藏了分雀跃。
林水程显然对傅落银这个刚教了没几天的学生没什么印象,仅仅是礼节性微笑着点了点头,便继续陷在靠椅上,翻着手中的小册子,静候着开场。
傅落银眨眨眼,抿了抿嘴唇,丝毫不尴尬地套起了话:“林老师好,我是星大的,大三了,不过不是学化学的,我叫傅落银,您的课我每次都来听的。您讲的真的特别好,连我这种的,都长进了不少。”
“是星大的啊,同学你好。哈哈,怎么想起来听我的课了?不过既然听了,嗯……,身为化学系的局外人,可有什么改进的建议么?第一次代人教书,我还是太浅薄了。”林水程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转头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
“我其实吧……我不太了解化学,您教学的侧重点和我的专业不太一样,我很难评价,只能说您的课的确很有吸引力,并且也很清晰透彻。就像今天来听《牡丹亭》吧,我一粗人,其实也不太了解昆曲。”傅落银赧颜,吞吞吐吐还是说了,“但是,老师,我觉得,我还是可以谈一谈我其他的理解的。我的想法……其实有点不同于众人。我认为在综合素质教育基础上,才是各个专业的专修。比如化学的一些较为基础的知识,就应该也必须作为通识教育普及开来。我们格外缺少理科方面的教育。”
“你的想法……着实,很超前哪。但是仔细想来,嗯,倒是很有意思。既然这么不见外的话,那我也来谈谈我的与众不同?”林水程难得聊得投机,顿了一顿,也认真了不少,他坐直了身子,“其实像现在,我们的主流思想几乎是抛弃了我们本民族的一切,之前不是还曾经要求过废除汉字吗?可我喜欢听戏,我喜欢中华民族古典文化中一切优秀的,我为他们感到骄傲。正如化学,即使我们如今学的教的大部分来自于西方,也不妨碍我们与先辈有观念上的相通。所以我上课的时候,也会偶尔提到炼丹术等等之类的,哈哈,同时也能调动调动课堂气氛嘛,一举两得。”林水程说完,转头看了一眼傅落银。
不料二人却是冁然而笑。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台上的杜丽娘水磨腔一唱三叹,好不动听。
“老师,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因为你太年轻,没比我们大几岁,还有点不以为然呢……咳咳,不说了,不说了,我们还是听戏吧,听戏。”傅落银轻嚼着桂花糕,唇齿皆浸在这淡淡的清甜里,好不清爽,却不知怎的突然蹦出了这么一句,忙打哈哈笑道,不由回想起林水程的第一节课。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二
三周前。
傅落银轻咬着笔头,有些后悔只是因为被苏瑜唠叨得耳朵磨得出了老茧,便跟着苏瑜来听什么小林老师讲课。他一学兵器的,和化学是有些不小的关系,可也不至于自己的作业都没写完,还要跑到化学系这边蹭课。再看看台上约摸不超过三十岁的青年,愈发觉得不靠谱。
“诶,负二,这可是星城这两年来化学学界最耀眼的的一颗新星了。你别看他这么年轻,写的好几篇化学的论文,让很多老前辈刮目相看呢。”苏瑜低下头,轻声道,眼眸里全是一闪一闪的星子,闪着对小林老师的崇拜与向往。
傅落银听罢,微微撇着嘴,皱起了眉头。他放下笔,仔细打量起讲台上的青年。不知是否是苏瑜的无意夸大,这个小林老师,教案摆的整整齐齐,一身没有丝毫褶皱的白大褂,不苟言笑,这般朴实无趣的模样,好像也并不是非常的独特。
除了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的那颗眼尾的小小红痣……,倒还真给人一种清冷却又……无法形容的感觉。
“咳咳,各位同学们好,我是你们这两个月的代课老师,我的名字是林水程,容若‘山一程水一程’的那个写法。以后请多多关照。”林水程清了清嗓子,无意中轻扣着桌沿的手指透着些许赧赧。
匆匆介绍完自己之后,林水程愣了几秒钟,像是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他随手抄起一本笔记,翻了几页,道:“嗯——,化学专业认知嘛,第一节课,嗯,要不我们今天先试着谈一谈分子轨道理论……”
傅落银坐在座位上,一手托着腮,静静地听着。春阳暖照,林水程柔顺的短发晃着淡淡的光圈,一谈起化学,像极了那刚化了雪的山林,逐渐露出了葱绿的尖尖角,令人忍不住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与刚才拘谨的模样,还真真是不同。
下了课后,苏瑜仍然意犹未尽,在傅落银耳旁不停地絮絮叨叨着这节课的收获是多么多么丰盛,下回一定要把董黑拉来一起听。傅落银推开他,笑着骂了声“滚”,心下却是不由得暗暗肯定着。他虽是个外行人,却在仅仅一节课内,便能对这门课生了好奇心,足以窥见林水程讲课的水平——有广度有深度又不乏趣味,之后两个月的课,傅落银决定还来陪苏瑜听一听。
三
傅落银、苏瑜几人下了课,一边谈论着今天的课业,一边走向了食堂。
傅落银随手点了一荤一素,付完钱便走向餐桌。尚不是用餐的点,食堂里空空荡荡,只零星散了几人。
傅落银的目光随意地左右探了探,突然发现了刚打完饭的林教授。傅落银不由得想起之前戏堂里林教授那番值得人深思的有趣言论,朝苏瑜摆摆手,转身走向他。
“虚空尽由他虚空,知道他是虚空,而又偏要去追逐,去察明。“即使如僧徒细数念珠般反复把玩了许久,可每回想起,傅落银依然不得不为之叹服。
林教授远远瞟见了他,倒也不惊讶,招招手,示意傅落银也坐下。
“小林老师好呀,几日不见,过得如何?”
“不错。傅同学呢?哦,对了,昨天那节课怎么没看到你呀?这可是我代课的最后两周了。”林水程抬头俏生生地瞧了傅落银一眼。
“呃,呃……,老师,说来惭愧,昨天我和室友参加了呼吁捐款的游行,本以为赶得回来上课,没想到临时出了点岔子,对不住啊,哈哈。”傅落银眼神躲避,尴尬地挠挠头。
林水程瞧着傅落银这低着头隐隐有些委屈的模样,自觉有些失言,想了想,慢慢伸出手拍了拍傅落银的脑袋,道:“没事没事,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担心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可别自责呀,游行是好事。尚不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单说我们这些寻常人,国难当头,能多付出一分就是一分。”
“谢谢老师理解。但是……老师,你也觉得每一分都很珍贵吗?”傅落银顿了顿,苦笑着,“积土成山,积水成渊。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有时候还是很迷茫,似乎自己尽力了也还是没能有些什么改变。崛起……不,哪怕只是不这么屈辱,都有些遥不可及。我游行的时候,甚至还被一个路人窃窃骂过幼稚……”
“不幼稚的,傅落银。这是金子般珍贵的心。”
林水程并没有同傅落银想的那般和其他人一样再泛泛安慰他应该积极乐观、中国的前途也并没有那么糟糕,林水程说完这句话后就沉默了下来,一筷子一筷子夹着菜,麻木而缓慢地嚼着,连眼镜有些滑了下来都没伸手去扶。
良久,林水程放下了筷子,缓缓抬起了头,眼中竟夹着血丝,以傅落银从未听过的语气回答道:“是啊,国难当头,每一分的付出都很珍贵,都是卑微而高贵的。虽然……或许数千数万的前线将士的牺牲才可能换来那一丝再小不过的转机。虽然每一个人都只是螳臂当车,都只是知其不可而为之,却又何尝不是浪漫而可爱。康有为先生曾说这是‘愚’,其实也并不是在讥讽,反而是在肯定孔老夫子汲汲救世的精神。如今遍地腥云,满街狼犬,既然天灾可以死,盗贼可以死,瓜分之日可以死,奸官污吏虐民可以死,不如为国牺牲,我定百死而不辞。”
四
“咚——”得一声,汪部长一拳狠狠捶在桌子上,桌上文件乱七八糟散落在地上,他冲着低着头唯唯诺诺不敢出声的警察局副局长怒吼道:“反了天了,这帮学生,天天游行,天天游行,是得多无聊,干脆书也别念了,读了之后尽是反骨!你,去找星大校长,就说我说的,这几个学生立马给我开除了!马上!”
“是的是的,您消消气。这帮学生,真是书读傻了,什么都不懂,我一定好好关他们一段时间!明明您费尽心血在跟洋人左右斡旋,不体谅也就罢了,还要雪上加霜。”副局长捏着帽子,挤着脸讨好地笑着,满是皱纹,背后挥挥手示意警员赶紧端茶,“我这去和校长说,可别让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消消气,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对不住啊长官,真的对不住,长官消消气,都是我们教学不力。学生还小,都是孩子,其实学业成绩还是真的不错的,就是太小了不懂事,您看能不能放他们一把,就这一回,绝不会有下一次了,不然多可惜,您相信我,我一定好好管管他们!真的,谢谢长官了。”星大校长接到消息后,紧赶慢赶,焦急地冲来了部长办公室。他半弓着腰,花白的头发被细雨淋得黏在额头上,布鞋上沾着几滴泥点,背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汪部长坐在垫着真皮垫子的金丝木椅上,也不言语,只气定神闲地喝着茶,半个眼神也不舍得施舍给老人。校长倍感无力,他读了这么多年书,若论起学术和教书,自是一把好手;可若比起阿谀奉承,却也只能尴尬地束手无策。
“汪部长,军方的‘麻雀’项目,就我得知,目前正因为化学部份停滞不前,我可以解决。”
“小林——“木门吱呀一声尖响,校长被背后传来的急切却又坚定的声音一惊,回头一看,万万没想到竟是林水程,连忙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暗暗摇摇头。
“年轻人……,有勇气是好事,可话说出来,是要负责的。你若是做不出来,跑来我这里放大话,可不仅仅是吃枪子这么简单了。”汪部长喝完这一杯后,轻轻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抬眼盯着林水程。
“部长,给我两周,我能做到。这个项目,我留学时,曾跟着导师做过类似的,目前在研究所工作,也一直在关注国内的进度,请您给我一次机会。我若做不到,任您处置。只希望您可以高抬贵手,放了那几个学生,也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林水程脊背挺直,撑着一身麻布衣也格外精神,他没有躲闪,平平直视着部长的眼睛,毫不犹豫地肯定道。
“出来吧,同学们。没事了,别怕。”
傅落银几人闭着眼仰头靠在发霉的墙壁上,走廊的灯泡时明时暗,昏昏沉沉。突然,一声冷静的声音打破了这片苦闷。傅落银眯着眼向声音来源看去,正巧和林水程和煦的目光撞了个满怀。林水程打开沉甸甸的铁锁,径直走过来,十分自然地理了理傅落银的领口,拍走他肩上的灰尘,挑开了挡眼的几缕刘海,然后转过头,压低音量:“同学们,别慌,你们没错,做得很好,值得老师的表扬。但是下次还是要学会保护自己啊——比如,跑快点,小心别再被逮到了。”
出了警局,拖着疲累的身体,傅落银和几个同学互相搀扶着慢吞吞走回了学校。
夜里躺在宿舍的床上,傅落银实在懒得分神去想今天的混乱,他窝在热乎乎的被子里,侧身盯着斑驳的墙面,满心满眼都是今天仿佛若有光的林水程。他亲昵地在心里悄悄喊着“小猫咪”,仿佛这样就能瞬间穿过宿舍的门禁,远远地把他猫咪似的的小林老师搂在怀里。
傅落银总觉得,一旦踏过林水程无形中为自己与旁人相处间划下的那根线,透过林水程淡漠清冷的皮囊,林水程的灵魂执感、炽热而倔强。林水程偶尔透露出的脆弱和天真,更是令他无比执迷的巨大诱惑。
嗯,像只猫咪。
五
紧紧攒着好不容易才抢到的今晚的两张电影票,反复比较了半小时哪件衣服更好看才出门的傅落银站在研究所侧门大树下,低头左一脚、右一脚踢着草丛旁的碎石子,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小同学,你找人吗?”傅落银肩上被拍了拍,猛地回神,连忙转过身,一位穿着白大褂的老伯站在他身后,笑呵呵地瞧着他。
“没有没有,哈哈。谢谢您啦。”傅落银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不找人吗?傅落银,我看你站那儿站那么久,还以为你来找我呢。”
傅落银撒着谎,突然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林水程直接戳穿,不由得全身僵住,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回头也不敢。老伯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打量他,又拍了拍他肩膀,笑着和远处的林水程遥遥打了个招呼。
“还不走?”林水程走上前,推了推傅落银,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许老师,今天的数据我已经做完了。我们就先走啦,老师再见。“
傅落银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带着林水程迷迷糊糊中走到影院的,等他从刚才的尴尬中真正缓过来时,电影已经放了一半了。他们都是第一次来看这西洋传来的新鲜玩意,之前抢电影票的时候,傅落银也没仔细挑,只管能买到能给林水程一个惊喜便已自觉很幸运了。
“爱情片啊,傅落银,嗯……其实也挺不错的。难怪今晚的票,今下午才告诉我。“林水程没瞧他,喝了口水,淡淡说。
“啊,啊,不是,真不是……“傅落银急不择途,一手抓住林水程的手,又不知该如何解释,耳尖都淡淡红了一层。
林水程也不恼,任由他抓着手,放下杯子,只转过头静静看着他的眼睛。
傅落银这才意识到自己抓着林水程的手。林水程的手今日似乎格外滚烫,热度一路烧到了他的脸上。可脸都红透了,他也没舍得放开手。
小提琴绵长凄迷的背景音乐里,恍惚光影间,黑白屏幕上的情侣在忘情拥吻,电影即将散场。他们躲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靠在影院颇有些硌人的椅背上,沉醉在彼此的眼睛中。
伊为新至我,我是旧来伊,正是拈花一笑。
心领神会,无需多言。
六
“傅落银……,你今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我看你有些心不在焉的。”林水程隐隐察觉到傅落银的不对,从实验报告堆里抬起了头,走到了沙发旁,轻轻揉了揉傅落银那硬得扎手的头发,顺手捋顺了几缕被昨晚睡得高高翘起的卷毛。
“小猫咪。”傅落银第一次喊出了他在心尖尖上早已翻来覆去念了无数次的称呼,猛的揽住林水程的腰,越搂越紧,鼻尖林水程香皂残留的味道清淡甜美。他却不作答,脑海里只是不停地回响起系主任今早饱含期待的谆谆教诲:
“傅同学,此次去苏联进修的机会,我们学弹药工程与爆炸技术的,全省的名额可就这一个,仅仅一个,有多珍贵可想而知。你成绩科科拔尖,性子也罕见的坚定,学校和政府一致同意将你推荐为进修的人选。这苏联回来之后啊,以你的天赋和努力,定是要去北平给国家做大贡献的。你可一定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为国争光啊……”
林水程被傅落银这猛的一抱惊了一惊,瞧着他这孩子气的可怜模样,无奈地回抱住傅落银,试图缓解缓解这紧张的气氛:“你刚喊我什么,傅落银,胆子挺大……”
“不。林水程,林水程,是我要去苏联了。”傅落银耷拉着脑袋,突然浑身无力似的地松了劲,话音虽轻,却字字掷地有声。
“……哦,苏联啊,苏联啊,苏联啊……挺好的。现在苏联和中国邦交还算不错,你过去了之后,定能学到很多先进的知识的。落后了就得挨打,咱们都得努力帮祖国追上来。”林水程只微微愣了半分钟,便由衷地笑着给他鼓劲儿,如同没听懂傅落银真正说了些什么。他就像是仅单单听到了傅落银要去考一场并不擅长的科目的期末考试似的平常,视线是傅落银从未见过的发光的温柔而虔诚。
傅落银觉得自己几乎要溺死在林水程如同悲悯一般的包容中,沉默着没有回答。他很明白,两个人的心里,谁又不是像明镜一样清楚呢?山河焦土,战火纷飞,虽然此去一别便是一生再难相逢,但他们的背后却是四万万人的生死存亡。林水程和他,谁也不是囿于笼中的囚鸟,他连一句“等他回来”不敢也不能诉之于口。
“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一生心之所求是一样的。不是吗,傅落银?”林水程靠在傅落银的肩窝上,蹭了蹭他的衬衫领子,贴在他耳畔轻轻说。
一颗轻若羽毛的眼泪从他下睫毛上悄悄滴下,融在地毯里,刹那间消失不见。
七
春阳暖照,泼翻一地纯金,他和他斜依在椅背上,默默听着录音机里悠悠扬扬的戏腔,“画廊金粉半零星,池馆苍苔一片青……”
然而,风无定,人无常,傅落银看了看表,还是慢慢站起了身,拎起行李箱,轻轻道了一声“珍重”,坚定地迈向大门,头也不回。
番外
“如各位所见,嵌段共聚物在选择性溶剂中……”一束冷色的灯光孤孤单单照在演讲台上,巨幕映着的PPT满是复杂的化学结构。
林教授一身白袍,扣子按部就班地严谨,眼尾一颗红痣格外衬得他清冷。伴着一抹极淡的笑,他用朴实易懂的话语缓缓道来晦涩的高深理论。微微告一段落后,他小咳了两声,眯着眼,不明白今日为何脑海里莫名汹涌着一幅幅似曾相识的画面,总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台下应星大邀约而来参加化学年会的傅处长,一反之前神游天外的状态,紧紧盯着台上的人。内心那份悸动着实令他慌张不已,他纵然从没谈过对象,可……突然这般冒失,这般莽撞,却是与他这些年来最引以为傲的冷静理性思维所不相匹配的。
他不自觉狠狠抓住了扶手,莫名滂湃的喜悦令他猛然站了起来。
他坚定而急切地大跨步走向那个人。
如同失而复得的珍贵。
“虚空尽由他虚空,知道他是虚空,而又偏要去追逐,去察明。“不是小林说的,不是我写的,是出自周作人《偉大的捕風》。
他们属于彼此,ooc属于我
我化学军工一窍不通,存在错误的话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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