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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他是一个美 ...

  •   王府外,锣鼓喧天。
      宾客席间受此感染,多少也有点热闹,不至于完全的冷清。
      只是每个人端酒杯时都心不在焉,祝贺的话没说几句,反而向彼此来来回回的眼风丢个不停。

      酒过三巡,一些窸窸窣窣的小话便藏不住了。
      婚宴主桌上坐的理应是双方父母,因帝后不便在人前久留,就只派了亲信来入席。与两位内官同席的是女方父亲与兄长胞妹,四面八方的目光便朝他们涌去。

      “这谢家大女儿不是早就许了宣府前卫指挥使的儿子?怎又嫁进睿王府了?怎不选那个小的?”
      “哎,这还看不明白,定然是当老子的舍不得小女儿,就叫大女儿去嫁残废王爷,让小女儿过好日子呗!谢家小女儿前几日已经接了她姐姐的班,跟凌家那个儿子定亲了。”
      “啧,真是胡来!”

      “还没完呢,那个小的据说来历不明,并不是谢家原配亲生的,记在原配夫人名下罢了。”
      “什么!外室生的?还能抢原配嫡女的前程?”
      “哈,那就不知道咯。”

      谢渊紧紧捏着酒杯,面色沉郁,脖颈间青筋突出。
      能来王府吃喜宴的人都身份贵重,想探听他们这种平凡小户的陈年旧事轻轻松松,再添油加醋,话便变得极难听。

      在谢渊心中,他对两个女儿自然是一样的看待,只是大女儿身有残缺,又性情纯直,即便勉强入了凌府,也得不到夫家的尊重。而嘉慧自幼乖巧聪颖,似乎天生擅长讨好高位之人,让她进凌家,指不定未来还能给家族带来助力。

      权衡之下会做出现在这样的选择,对谢渊来说是极为正常之事,但到了旁人的嘴里,就变成他为了保所谓的私生女,把亲生女送入火坑。
      字字句句如刀,戳在谢渊的脊梁骨上,偏偏他只能受着。

      仰脖饮尽杯中酒,谢渊狠狠将酒杯砸在桌上,仿佛这样的声响可以盖过流言蜚语。
      目光忍不住穿过王府的前院,试图乘着风中竹叶,能飞进后院去再看大女儿一眼,却被高门院墙阻住。
      难道,他真的,对待大女儿很不公道吗?

      -

      喜帐中,谢稚羽已经坐得腰酸背痛。
      她偷偷歪了一点身子,偷懒一会儿,又警醒起来,迅速把背挺得笔直,瞥一眼站在床边的嬷嬷。
      嬷嬷看她一眼,目光又错开,什么也没说。
      谢稚羽眼珠动来动去,又往右边歪着了。

      终于,吉时到了。
      谢稚羽被扶起来,走了几步,听见珠帘撩开的声音,接着,一杆喜秤交到了她的手里。

      “照着规矩,是要郎君来揭盖头。今日就请王妃自个儿揭了吧,再揭喜床帘,您二位见了面,讨个好兆头。”
      谢稚羽听了叮嘱,转动手腕将喜秤朝里,挑起了自己的盖头。
      环顾一周,房中宽敞雅致,一片大红喜色。

      几个嬷嬷望着她,和她视线对上,就指了指前方的喜床,又说了几句贺喜的吉祥话,就退了出去。
      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

      房中,只剩下谢稚羽,与她那个没见过面的新郎。
      谢稚羽忽而有些紧张起来,心口怦怦地跳。
      手里紧紧捏着喜秤,一步步靠近大红缀金线的喜床帘。

      她定神好一会儿,才抬起手,将喜秤杆伸进床帘缝隙中。
      看着自己的这个动作,身上莫名过了一道激灵,酥酥麻麻,浑身绒毛栗栗炸开。
      终于心一横,往旁边挑去。
      床上睡着的人,便显露出来。

      听闻睿王骁勇善战、无人可挡,谢稚羽没有想过,他是一个美人。
      谢稚羽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看着他。

      睿王爷紧闭双眼,仰脸躺在枕上。
      喜被盖到他双肩,只露出一张鼻梁高耸、下颌秀挺的美人面,呼吸轻微地起伏,像不设防地留在沉沉的梦境里。

      看着他,谢稚羽甚至觉得站在他床边的自己好似个登徒子。
      谢稚羽咽了咽喉咙,曲起双腿,喜秤落在床边,她轻轻趴在床边,凑得更近地看。

      这就是睿王,生得真漂亮,脸颊瘦瘦的,但又不是那种窄脸,眼缝狭长,像狐狸尾巴的形状,从侧面能看到弯弯的眼尾,和长长的睫毛,盖在脸颊上,眉毛浓丽锋利,鼻尖挺拔得刚刚好。谢稚羽趴在床边看,看他鼓起来的唇珠,和淡淡抿着的唇缝,浅红色的,真漂亮。

      谢稚羽房中有一些当摆件用的精致人偶,木头的、石头的、布织的,她有时给它们涂涂画画,让它们更漂亮些,可现在看着睿王这张脸,她竟想不到要在他脸上涂什么才好,多一分、少一分,都不恰好,就得是他自己长出来的模样最最好。

      谢稚羽看了好久,想到自己今晚要跟这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立时有些害羞,又有点兴奋,好在之前等待的时候,嬷嬷已教过她在哪里洗漱,谢稚羽赶紧晃晃脑袋,先兀自去洗澡换衣裳。

      热水和替换衣裳都是准备齐全的,谢稚羽把婚服小心搭在屏风上,很快就洗漱完,越过漂亮的睿王,爬到床里侧,偏在枕上又看了他好一会儿,烛光跳动,他鼻梁打下的影子也跟着晃动,谢稚羽看着看着,打了个哈欠睡着了。

      -

      下人全退到屋外,几个嬷嬷锁上门后,和一众侍卫在门口守着,堪称严阵以待。
      可门里面,始终没动静。
      一个嬷嬷心有疑虑,忍不住上前一步。
      却被最首的嬷嬷拦了下来。
      “莫要心软。”
      “……是。”
      新王妃,总要经这一遭。

      小丫鬟来禀报,外客已散,单独留下了王妃的父亲谢大人。
      站在最前面的白兰嬷嬷轻轻颔首,嘱咐其余人继续守着,就走向了待客厅。

      厅中,谢渊多喝了两杯酒,面红耳赤地坐在木椅上,他跟前守着一名高大魁梧的副将。
      副将名叫陆丛,是睿王的心腹,如今王府中大小事务也多由他操办。

      白兰先朝谢渊行了一个大礼。
      恳声道:“谢大人,王妃是您的掌上明珠,王爷也是老身从小看到大的,如今老身倚老卖老,和您说几句实话。”

      谢渊喝了一晚上闷酒,突然面临这样的阵仗,酒吓醒了大半,连忙将白兰搀扶起来。

      白兰和他一同落座。
      “自从睿王出事之后,外边儿对王府的猜测很多。有的说是龙潭虎穴,有的说是刀山火海。”白兰自嘲笑笑,“咱们也不能说他们有错,您能把王妃送进这样的王府,老身实在感激不尽。”

      谢渊自然满口谦词,额头上已经开始冒细汗。

      “如今两家既结亲家,有些事情也不便瞒着您,请您随我来。”白兰说罢起身,领着谢渊往内院走去,身旁仍是一列侍卫前后跟随。

      谢渊正茫然,见前头的白兰在花圃外停下脚步,他便也跟着停了下来。
      没过多久,谢渊忽然龇牙咧嘴,神庭穴中突然出现的疼痛蔓延至整个头脑,逼得他目眦欲裂。

      他徒劳地挥舞两下手臂,仿佛空中有什么人在殴打他一般,跌坐在地,颤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谢渊知道这是什么疼痛,却不知是谁在攻击他。
      金乌和鹣鹣的神庭穴都能释放并接收信引,其中金乌的信引有两种释放方式。
      一种是安全的,气息柔和,用以安抚心爱的鹣鹣。另一种是危险的,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气息暴虐。

      若金乌等级够高,在释放攻击性信引的时候,其他金乌和鹣鹣通常会因受到攻击而出现各种症状。
      金乌颅内会立即产生剧痛,进而激起反抗的本能,时日一长就变得像野兽一般失去控制。
      而鹣鹣轻则一个时辰内出现晕厥、神志不清之类的情况,重则终生无法疗愈。
      至于精卫,对信引没有接收能力,因此症状不会像金乌和鹣鹣那般明显,但威压依然存在,若连续数日对一个健壮的精卫释放带有攻击性的信引,也可能导致其失明、瘫痪等症状。

      睿王康健时的金乌评级极高,重伤后,时常昏迷不醒,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信引外泄,所有靠近的人都会受到攻击。
      这,才是睿王府门庭冷落的关键原因。

      王妃是一位鹣鹣,想必现在正在里面受苦。
      嬷嬷们近日把门锁上,逼着王妃与王爷共处一室至少半个时辰,这是为了帮助王妃习惯在这种威压下生存。
      否则王妃若是无法承受,再也不愿靠近王爷一步,王妃之位形同虚设不说,又如何应对帝后日后的垂询?

      谢渊连退两步,脑海中的疼痛渐消,越过花圃看到了婚房大门上的锁。
      他面色青一阵白一阵,仿佛方才的痛苦让他真正意识到了女儿的处境,转头向嬷嬷求告起来。
      “嬷嬷,我求求您,您让我把幼幼带回家去,她从小没受过什么苦,她受不了这个!”

      侍卫把谢渊拉开扶起,强行令他站好,谢渊愈发挣扎,手脚并用起来。
      他这样闹,嬷嬷只得叹了口气,令人看好他,自己去打开了房门上的锁。
      “我进去瞧瞧,你们都不要进来,免得冲撞了王爷的喜日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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